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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不耻下问(第1/2页)
近段时日的蔡京，过的那是相当惬意。
只要高俅不在，他在朝堂上没有对手，看谁都是垃圾。
朝堂重开绍述新法，他与曾布自动联手，第一件要务便是下诏丈量天下土地、核定田亩品级，重新规整州县赋税摊派。
此前冤句县一案，让他越发确定，天下乡绅大族隐匿田产、囤积财富，个个富得流油，
往日旧法姑息纵容，让朝廷流失无数财赋，如今新法重启，正是收割税源、紧握权柄的绝佳时机。
自官家明确以绍述新法为国朝正统，蔡京便立刻趁热打铁上奏，请设讲议司，
目的是总领天下新政政令，所有法度革新、朝堂施策皆由此出。
更是当仁不让，毛遂自荐出任讲议司提举。
赵佶几乎未加思索便准了奏请。
在赵佶眼中，此番重启的新法，并非神宗、王安石旧制，而是属于自己一朝的全新法度，确实需要专属衙门统筹落地，更需得力心腹全权督办。
可蔡京心中藏着的算计，哪有这么简单。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虚名新政衙门，而是借讲议司提举之权，一手包揽宗室规制、官吏考核、天下财赋、盐茶专卖、地方治理等所有核心要务，
逐步架空、替代三司旧有职能，将大宋行政财权尽数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该说不说，这多少还是受了高俅的影响。
高俅虽然掌殿前司、督领西军，手握重兵，震慑朝野，可唯一让蔡京忌惮的，是他那提举皇城司的权柄。
赵佶早已同他明示，将皇城司定为天子耳目，不再局限宫城宿卫，而是下沉州县、监察地方、窥探民情、稽查新法。
兵权在手，监察之权又遍及天下，高俅年纪轻轻，权势已然无双。
若是任由其稳步发展，日后朝野上下，他当真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
只是高俅又太年轻，好多事情掌握不住，自己设立讲议司名义上是政令中出，那目的就是要包揽一切行政权。
以后凡事还是要他和高俅两个商量着来。
皇城司监察归监察，那自己送给高俅的徐婆媳还有那大院子他不照样都收下了吗？
收下了起码两人在某些事上就能统一意见。
不统一的时候也没关系，听说樊楼又培养了一个新的花魁，名唤李师师，虽然豆蔻年华，
但是生的已是容色姝丽，天桃秾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樊楼好好培养培养，刚好到了破瓜之年的时候给高俅送过去。
他不就是喜欢这一口么。
官家提拔范纯礼为右丞，看似是制衡新法、防止权臣独断专权的后手，可蔡京全然不以为意。
朝堂大势已定，新法已然定为大宋国法，名正言顺、大势所趋。
正如孤男寡女久处一室，时日绵长，终究会水到渠成......
该说不说，高俅远赴西疆督军之后，蔡京只觉汴京的日子愈发舒坦，连城中空气都变得清甜许多。
朝中老臣许将，是出了名的老油条，遇事无主见、随波逐流，不足为惧；
搭档曾布，看似同掌新法、共执朝政，蔡京心中极为自信，此人迟早会被自己挤出中枢，独揽大权；
至于看似大公无私、忧国忧民的范纯礼，此次丈量天下田亩，他倒要好好查一查，
西京洛阳一带，这群清流名臣的底盘之下，到底隐匿了多少瞒报田产、多少灰色私财。
朝堂制衡尽在掌握，政敌皆可从容压制，蔡京正是志得意满、得意忘形之际，一道西疆急捷报，骤然送入汴梁朝堂，打破了他的悠然心境。
西军大捷，一举攻克西夏卓啰南河监军司，拔除河西东南锁钥坚城！
蔡京初闻消息，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错愕甚至疑虑。
他甚至以为，是高俅急于立功、野心膨胀，为博取军功肆意虚报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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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对峙百年，卓啰乃是河西核心重镇、边防咽喉，城防坚固、重兵驻守，岂是朝夕可破？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刻压下了这份疑虑。
他亲历过冤句县之乱，亲眼见过高俅杀伐果断、心思深沉、谋事缜密，
这般城府格局之人，绝不会在军国重事、大捷捷报上肆意妄为、弄虚作假。
心绪翻涌之下，蔡京再坐不住，当即起身，急欲赶往枢密院查问详情。
他心中满是震惊与不解，西夏盘踞河西百年，兵甲充足、地势险要，何时这般孱弱不堪？
莫非西夏守军当真孱弱到提不起刀、拉不开弓，任由高俅的西军一路狂飙？
赵佶在宫中听闻宰辅，枢密院大臣们联袂求见，心中已然明白，定是因为西境传来消息让几人坐不住了。
他立刻吩咐王谦宣召三人入内。
这般开疆破敌的喜讯，总要有人一同分享才尽兴，自己的雄才大略，要让众臣亲眼见证，受万人敬仰才对么。
大臣入殿行礼，依次落座。
赵佶兴致颇高，命人将自己亲手烹煮的茶水分赐众人。
众人连忙躬身谢恩，双手捧盏。
“这套功夫茶，还是高俅进献的法子，朕今日才算品出其中真味。”
赵佶微微一笑，示意王谦把高俅递来的札子取来，交由三人依次传阅。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许将、曾布细细阅览，蔡京看得最为用心，一字一句反复品读，心底暗自默念，自己这是不耻下问，不耻下问。
札子传阅完毕，许将率先开口，神色持重：
“陛下，高太尉既已攻克卓啰，西夏必定遣使前来诘问，辽国亦极有可能出面斡旋干涉，不可不预先设防。”
曾布本就有心拓边。
此战虽是高俅领兵立下大功，可终究是在自己执政任内取得的战果，日后修史，自有他一笔记载。
当即出列奏道：“陛下，伐夏乃是本朝历代夙愿。
如今西军已然取得大捷，正该乘势推进，岂能因敌使质问便畏缩迟疑，瞻前顾后。”
赵佶微微颔首，心中深以为然。
打赢了胜仗，哪里有就此停手的道理，自然要继续扩大战果。
蔡京缓步上前一步，身姿恭谨，贴合圣心道：
“陛下，臣细阅高太尉战地札子，又通读枢密院详实战报，已然摸清西疆大势。
我军如今手握配重砲这等绝世攻城利器，攻坚破城、所向披靡，纵然辽国陈兵边境，亦必要再三掂量利弊，不敢轻举妄动。
且辽宋百年盟约犹在，辽人绝不敢贸然撕毁和约、妄启战端。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尽归我大宋，覆灭西夏，就在此刻！”
他抬眼，高声恭贺，极尽逢迎：
“臣恭祝陛下威播西疆！今卓啰克复、坚城归宋，拓土安边、威震河西，皆是陛下文治武功、德威远震之效。
边氛将靖、疆宇增广，此乃我大宋千载难逢的盛世伟业！”
一番颂词堂皇恳切，句句说到赵佶心坎之中。
赵佶本就因西疆大捷心潮澎湃，此刻听得龙颜大悦，眉宇间尽是飞扬意气，猛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之上，声响清亮，震得案上文卷微颤。
“朕亦是此意！”
他身姿微挺，目光灼灼，满是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此前西军出兵，尚是抵御侵扰、被迫自卫，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如今我王师兵锋强盛、连战连捷，破重镇、拔坚城，大势在我！
自此往后，便当挥师西进，一路摧枯拉朽！直打到西夏覆灭，一雪大宋百年西北边患之辱！”
御书房内，帝王意气勃发，金章紫绶的重臣俯首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