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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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这东西很有意思。
    没考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今天不会的题明天再看，今天没背的单词晚上再背，实在不行还有明天早上。
    可当卷子真的发到手里的时候，什么明天都没有了。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不会。
    月考终于来了。
    整个年级重新分了考场，桌子被拉得很开，书全部搬到外面，连桌堂里都不允许留东西。
    李李进考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大多数都不认识。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透明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第一科，语文。
    这从来不是李李最擅长的东西。
    当然，也不能说差。
    只不过跟韩涵那种能把语文考到全年级第一的变态比起来，李李一直觉得自己可能缺少点什么。
    尤其是作文。
    韩涵能从一个破题目里面看出一堆人生哲理，李李看半天只觉得——
    这他妈让我写什么？
    卷子发下来以后，教室彻底安静了。
    窗外偶尔能听见别的班老师走路的声音。
    李李低头开始答题。
    前面还算顺利。
    做到古文的时候卡了一下。
    他盯着其中一句看了半天，脑袋里突然想起前两天韩涵讲过类似的东西。
    当时李李还嫌他废话多。
    现在居然真用上了。
    李李忍不住笑了一下。
    监考老师正好看见。
    “认真答题。”
    李李赶紧低下头。
    妈的。
    考试笑一下都不行。
    ……
    数学才是真正的硬仗。
    卷子刚发下来，李李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前面还行。
    看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尤其是最后一道。
    看起来就不像给人做的。
    如果放在以前，李李很可能做到前面差不多就算了。最后的题能写多少写多少，实在不会就空着。
    可这次不一样。
    前十是他自己说的。
    没人逼他。
    胡万中当着全班问，他自己把牛吹出去了。
    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
    李李先把最后一道扔在一边。
    选择。
    填空。
    前面大题。
    一道一道往下做。
    中间有一道题，他第一次算出来以后觉得不对，又重新算了一遍。
    果然错了。
    如果不是最近天天和夏雨他们混在一起，这种地方以前的李李很可能看都不会再看。
    做到最后四十分钟，整张卷子基本已经完成。
    只剩最后一道。
    李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又低下头。
    那道题很眼熟。
    不是见过原题。
    是那种思路好像在哪碰到过。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
    第一种方法不行。
    划掉。
    第二种。
    还是不对。
    又划掉。
    时间越来越少。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检查选择题。
    李李额头上慢慢出了汗。
    笔停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夏雨给他讲题时，在草稿纸上随手画过的一条辅助线。
    李李重新看题。
    然后把前面的草稿全部推开。
    画图。
    辅助线。
    重新设。
    这一次，题终于动了。
    不是全部。
    最后一问还是没完全做出来。
    但至少前两问出来了。
    铃响的时候，李李刚把最后一个步骤写完。
    卷子被收走。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这一次，他是真的尽力了。
    ……
    考试结束以后，走廊立刻炸了。
    所有人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对答案。
    也是李李最讨厌的一件事。
    尤其是那种刚出考场就冲过来问：
    “第三题你选什么？”
    李李一般都不想搭理。
    考都考完了。
    选错了还能冲进去把卷子抢回来改？
    可他刚走出考场，就听见前面有人讨论最后一道数学题。
    答案和他一样。
    李李脚步一下轻了不少。
    再往前。
    又有人说另外一道选择题选B。
    李李脚步又慢了。
    他选的C。
    刚才那点高兴瞬间没了一半。
    这就是考试。
    一道题能让你觉得自己是天才。
    下一道就能告诉你别高兴太早。
    ……
    英语考试的时候，李李明显放松了很多。
    这也是他唯一一科敢提前很久做完的。
    听力结束以后一路往下。
    很多题甚至没有真正去想。
    看一眼。
    答案就出来了。
    做到阅读理解，别人还在一行一行翻译，李李已经开始往后做。
    最后作文写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多分钟。
    检查一遍。
    改了两个地方。
    然后就没什么事了。
    他靠在椅背上，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毕竟监考老师最讨厌这种提前做完还东张西望的人。
    李李只能低头继续看卷子。
    看着看着，自己都烦了。
    最后十分钟，他甚至开始数作文有多少个单词。
    数到一半又忘了。
    重新数。
    好不容易熬到铃响。
    英语终于结束。
    李李走出考场的时候心情明显不错。
    直到楼梯口碰见夏雨。
    夏雨问了一道完形填空。
    李李和他答案不一样。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争了半天。
    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叶繁从后面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
    “答案出来不就知道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闭嘴。
    有道理。
    ……
    两天考试结束。
    学校重新恢复正常。
    可对于学生来说，真正折磨人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等成绩。
    以前没有手机软件，也没有什么系统能让你半夜自己查分。
    老师不发，你就不知道。
    于是每当有人从办公室回来，班里总会有一群人抬头。
    “出来没？”
    “数学判完了吗？”
    “英语呢？”
    “年级排名什么时候出？”
    李李表面上没什么。
    其实比谁都着急。
    尤其是数学。
    他最想知道最后那道题到底拿了多少分。
    第三天下午，英语最先出来。
    胡万中拿着卷子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全班瞬间安静。
    卷子一张一张发。
    李李拿到自己的。
    先看分。
    然后又看了一遍。
    挺高。
    具体多少已经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先翻到后面看自己错在哪。
    有一道就是和夏雨争的那道。
    李李对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想去一班。
    下课铃刚响，人就没了。
    ……
    一班正在发英语卷子。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
    李李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里面说这次英语整体考得不好。
    夏雨坐在下面，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李李已经猜到了。
    他站在后门，冲夏雨晃了晃自己的卷子。
    夏雨抬头。
    李李用手指了指那道题。
    然后很欠揍地点了点自己。
    夏雨看懂了。
    低头。
    不理他。
    李李差点笑出声。
    韩涵坐在旁边也看见了。
    捂着嘴笑。
    叶繁更直接，冲李李竖了个中指。
    刘老师一转头。
    几个人马上老实。
    李李也赶紧走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竞争。
    谁考好了都真心替对方高兴。
    但如果能顺便嘲笑一下，那肯定也不会放过。
    ……
    成绩陆陆续续出来。
    数学。
    物理。
    化学。
    语文。
    李李考得都不错。
    数学比上次高了不少。
    最后一道题虽然没全做出来，前面的步骤分基本拿到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物理。
    以前有些东西他只会套公式，现在和夏雨混久了，开始慢慢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算。
    这之间其实差很多。
    到了第五天，全年级总排名终于出来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
    胡万中拿着成绩单走进三班。
    教室里一下静得吓人。
    李李本来正在转笔。
    看见那张纸以后，笔也不转了。
    胡万中站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念。
    先从第一名开始说。
    不是他们班的。
    第二。
    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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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往下。
    李李表面上低着头，耳朵却听得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第五。
    第六。
    第七。
    还没有他。
    到了这里，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没底。
    前十就剩三个位置了。
    第八。
    胡万中停了一下。
    “李李。”
    李李没反应。
    旁边眼镜张先推了他一下。
    “叫你呢！”
    “啊？”
    全班已经有人笑了。
    胡万中看着他。
    “全校第八。”
    李李坐在那里。
    几秒钟没说话。
    第八。
    上次十五。
    这次第八。
    真的进前十了。
    而且不是第十。
    是第八。
    李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想压都压不住。
    胡万中看见了。
    “挺高兴？”
    李李点头。
    “嗯。”
    “这次数学进步很大。”
    “英语呢？”
    全班又笑。
    都知道他惦记这个。
    胡万中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英语还是第一。”
    这下李李彻底笑了。
    后面有人拍桌子。
    眼镜张也在旁边说了句牛逼。
    李李靠在椅子上，突然觉得这一个星期没白熬。
    前十。
    英语第一。
    这种快乐和秦楠没有关系。
    和赵璐也没有关系。
    甚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就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这种感觉李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
    放学以后，他第一件事还是往一班跑。
    这次不是去问题。
    是去看热闹。
    还没走到门口，就发现里面比三班还热闹。
    光荣榜前几名基本没什么悬念。
    真正有悬念的是第一和第二。
    上次叶繁只比夏雨高了0.5分。
    这一次两个人又咬得很死。
    李李进去的时候，韩涵正站在桌子旁边。
    看见他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第八来了。”
    李李一听就知道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他也不客气。
    先问夏雨。
    这次夏雨第一。
    叶繁第二。
    两个人又换回去了。
    差距还是很小。
    韩涵这次第二十一。
    也进步了。
    四个人里面，最差的第二十一。
    如果让别人听见他们还在讨论哪科没考好，估计真想打他们。
    可他们自己不觉得。
    夏雨在看自己丢掉的那几分。
    叶繁也在看。
    韩涵最不满意的是数学。
    李李则拿着夏雨的英语卷子，专门找到了前几天两个人争的那道题。
    果然。
    夏雨错了。
    李李对了。
    他把卷子放到夏雨面前。
    什么也没说。
    就指了指。
    夏雨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李李。
    最后把卷子抽走。
    李李笑得不行。
    刘老师正好从办公室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四个人又凑在后面。
    这次她没赶李李。
    反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四个孩子。
    全校第一。
    第二。
    第八。
    第二十一。
    而且各有各的长处。
    刘老师脸上明显挺高兴。
    老师其实都一样。
    嘴上总嫌学生不努力。
    真看到他们考好了，比学生自己还高兴。
    尤其是夏雨。
    刘老师嘴上没少损他，夏雨也没少拿她胖开玩笑。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把夏雨当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临走的时候，刘老师拍了拍李李的肩膀。
    “不错。”
    就两个字。
    李李却挺高兴。
    毕竟这还不是自己班主任。
    ……
    成绩出来得很快。
    传得更快。
    尤其是年级前几十名。
    第二天新的光荣榜就换了。
    李李从十五跑到了第八。
    照片还是原来那张。
    位置却往前挪了不少。
    课间的时候，赵璐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挤进去。
    等人少了，才慢慢走过去。
    第一，夏雨。
    第二，叶繁。
    再往下。
    第八。
    李李。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笑了。
    前几天李李还站在走廊里跟她说，这次要进前十。
    那时候他说得挺轻松。
    好像随口吹了个牛。
    结果还真进了。
    而且第八。
    赵璐第一次觉得，李李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平时看不出来。
    甚至经常让人觉得他挺不靠谱。
    迟到。
    睡觉。
    打篮球。
    冲动起来还跟人打架。
    说话有时候也不经过脑子。
    可一旦他真想做一件事，好像又会突然变得很认真。
    这种反差让她越来越想靠近。
    不是因为第八这个数字。
    学校里学习好的人太多了。
    夏雨第一。
    叶繁第二。
    比李李厉害的人当然还有。
    可那些人不是李李。
    这个理由很不讲道理。
    十几岁的喜欢，本来也没多少道理。
    ……
    “看谁呢？”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
    赵璐回头。
    黄子伦。
    于阔站在不远处。
    赵璐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黄子伦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自然看到了李李的照片。
    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也看了一会儿。
    第八。
    英语第一。
    黄子伦脸上还是笑着。
    那笑却不怎么好看。
    赵璐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黄子伦站在原地。
    于阔走过来，看了一眼光荣榜。
    也看见了李李。
    “走了。”
    黄子伦没动。
    过了一会儿才跟上。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
    李李真正知道赵璐看过光荣榜，是当天放学。
    他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赵璐正靠在自行车旁边等人。
    看到李李，她站直了。
    然后冲他伸出一只手。
    李李莫名其妙，也把手伸过去。
    赵璐直接拍了一下。
    算是击掌。
    “干嘛？”
    “第八。”
    李李马上笑了。
    “知道了？”
    “全学校都贴出来了，我又不瞎。”
    李李那点得意根本藏不住。
    赵璐看着他笑。
    阳光落在男孩脸上，透明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不少。
    她忽然觉得，李李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看的。
    不是篮球场上那种好看。
    也不是第一眼看到一个高个子帅哥的那种好看。
    就是……
    挺好看的。
    赵璐也说不清。
    她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李李的眼镜框。
    李李下意识往后一躲。
    “干嘛？”
    “没干嘛。”
    “你别给我弄坏了。”
    “坏了赔你。”
    “你赔得起么？”
    “一个破眼镜有什么赔不起的。”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校门外走。
    没走多远，李李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
    秦楠。
    她也站在光荣榜前。
    一个人。
    李李脚步慢了下来。
    赵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脸上的笑还在。
    只是淡了一点。
    秦楠站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回过头。
    隔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李李。
    第二眼。
    才是李李旁边的赵璐。
    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新的光荣榜贴在他们中间。
    风从走廊吹过去，纸张的一角没有贴牢，轻轻地上下翻着。
    秦楠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很轻。
    她冲李李做了一个口型。
    李李看懂了。
    恭喜。
    他也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考到全校第八的那种兴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
    考试考好了会高兴。
    喜欢的人对自己笑一下也会高兴。
    可两件高兴的事情撞到一起，却不一定还是高兴。
    李李那时候当然想不明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楠。
    而赵璐站在他的旁边。
    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