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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对他有所求。”秦知流说,“我要从他身上获得某种东西,所以他暂时不能死。”
通途顿了顿:“是什么?”
“不能说。”秦知流嗓音微沉,“但是,很重要,这件东西关系到我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回到…我最想回的地方。”
通途没再应答。
他的心搅成一团乱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谴责秦知流不杀沈耀吗?他说不出口,秦知流他的救命恩人,而沈耀的生死,关乎秦知流的性命。
他没法质问,如果没有秦知流,他早已死在一次次实验和屈辱中。
那他该问自己吗?刚才一片混乱,他为什么没有趁机杀了沈耀?
通途紧攥了手指缓缓卸力,最终带着轻颤,搭在膝盖上。
不行的,他没法动手。
为保护旁人搏命,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的沈耀,不是他恨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没错,他也没错。
如今的他迈向了新生活,有光明的前途。
沈耀也彻底忘记过去,和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割席。
通途低垂眼眸,那些晦暗无光、一片狼藉的记忆,连带着他的恨,在此刻失去了源头,也无法平息。
过去……一笔勾销了吗?
“不会这样结束的。”
秦知流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秦知流说,“但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法保证安全送你离开,先在黑场待一阵,可以吗。”
秦知流顿了顿:“等风波过去,不论你想不想再见我,古医知识我都会教给你,知识总归无罪。”
通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要去哪?”
秦知流不说。
通途:“让我留在黑场,不怕我真杀了他吗。”
“那也不能让你跟着我。”秦知流深踩油门,“通途,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帮了你,你就要为我卖命。”
“你也知道我是你朋友?”
通途语速极快,他几乎维持不住平静,“文清,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被留下,被保护,站在你找好的退路里,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管这种人叫朋友?”
秦知流握紧方向盘,一时竟哑口无言。
通途低声道:“我是想活着,可我绝不怕为你而死,文清,我是你的队员。”
风卷着沙尘穿啸,发出烈烈声响,将随时准备振翅远飞的灵魂拉向大地。
被秦知流亲手种下的情感早已丰茂,根植于这片大地,在言辞中倾泻而出——再也不给他刻意忽视的机会。
秦知流默然许久,通途的确说出症结所在。
有意无意中,他在削弱这个世界和他的联系。
他不想自己在他们心里留下太重的痕迹。
秦知流很清楚,他不会留在这里——尽管他与许多人真心相交,他一直都记得最初的目的。
解决问题,踏平阻碍,拯救世界不是他的目标,而是过程,他终将回到属于“秦知流”的世界去。
“对不起。”秦知流轻轻呼出一口气。
改造车翻过一座山丘,秦知流没有回头,声音仍然平静:“让你留下,是因为我的私心。”
“我害怕你为我而死,通途,你的生命该有很多支点,人也好,事也罢,甚至仇恨都行,我不想你为我死。”
“我希望你想到我,就想更好地活,你是我重要的朋友,但你有需要自己想明白的事,我也有只能我去走的路。”
天边微茫渐起,撤退的路上满是尘沙,改造车也将要抵达临时据点。
“而朋友的意义在于,我知道你在,知道你爱我,所以不论何种境地,付出哪种代价,我都要活着回来。”
连绵山脚下,出现黑场特有的标志。
“未知的东西,我无法向你保证,”秦知流轻声道,“相信我吧,无论怎样的危险境地,我都会为了你们而活。”
通途双手紧攥成拳,又松开,他推开彻门,寒风扑面,但太阳在升起。
光芒覆盖的地方,漫天黄土之中,群山阴影之下,都有忙碌却井然有序的身影。
通途一言不发,他低垂着眼眸,沉默着加入医疗组的器械运输。
秦知流回过头,望着他的背影,刚要去帮忙,岱青的副手跑了过来:“大人,下一步指示是什么?首领她……”
“你们保存实力,救治伤员。”秦知流像是想起什么,从空间钮中取出一枚素戒。
“你去这个坐标。”素戒被重新收好,秦知流递给她一张纸,“到了直接输编码,里面有物资,包括武器和药。”
副手立即点头。
“和我一起的人会留下帮你们,他是新的组织成员,不用太提防。”秦知流握着机甲钮,“我去找岱青。”
副手毫不犹豫应下,丝毫不质疑他的行动危不危险。
组织内部,她跟着岱青最久,也是少数见过秦知流的人,但并不意味,秦知流的存在鲜为人知。
正相反,几乎所有黑场成员都心知肚明,小首领的背后,有着不知真容的影子。
黑场的发展并不总是一帆风顺,这中间大大小小的问题,岱青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每当问题难以解决,她就会躲起来一会儿,再出现时,就会给出解决方案,或者清晰的思路。
“影子”不愿现身,众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不问,只是在私下,大家都认为他是黑场的老师。
当通途搬完治疗仪,他看见秦知流走向一辆悬浮车。
他没忍住喊住秦知流:“你之前说的,算承诺吗?”
秦知流回过头,迎着晨光,他黑眸中的笑意格外夺目:“当然,我会安全回来的。”
*
秦知流坐着悬浮车回到黑市。
旧据点没有被人搜查,秦知流买下一辆二手悬浮车,把和黑场有关的痕迹彻底抹除,才重新朝降落的港口驶去。
针对他和绑走岱青的人应该是同一波。
但对方太沉得住气,他目前没有一点线索。
悬浮车混在车流里行驶,绕过摩天大桥时,秦知流眼神一凝。
那个冒黑烟的地方太眼熟了!不就是他进来的港口吗!
看来没法靠近探查了。
港口周遭已经开始警戒,道路封锁,为了不引起注意,秦知流只能跟着车流改道离场。
唯一的线索被剪断,秦知流开始思考混进调查组的可能性。
联络器突然震了一下。
秦知流精神也一振,忙取出来——消息却不来自岱青。
【你也在大寒星吧。】
竟然是顾见。
顾见可是很久都没搭理他了。秦知流拿不准,只回了个问号。
顾见回复很快:【R7港□□炸,顾家星舰被毁了,我发现了你的精神力残留。】
秦知流:【这件事和你有关?】
顾见:【我?我是被波及的可怜人。】
秦知流皱着眉头,绑走岱青的人一定清楚他和岱青的关系,同时知道他的行踪,这两点,顾见都不符合。
何况大寒星属于二十四环星,能进行锁星,再把控港口,需要的权限一定不低。
莫非……是顾家长老会出现分歧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家的情包和权力都是顶尖,如果是顾家长老会反悔,想把他抓回去研究,也符合逻辑。
秦知流回复道:【你不在95600星待着,跑到大寒星了?】
【你妈妈说你今天会回来,我听到了。】顾见还有心思发表情包,【我来接你,却遇上这档子事。】
顾见又发橘猫指人的谴责表情:【才回主星几天,你又招上哪个大势力的仇恨了?】
秦知流:……
他这次真冤枉。
秦知流拨通通讯,被顾见拒接了。
顾见:【现在不方便,我去找你。】
秦知流也不强求:【可以,一会儿给你发位置。】
悬浮车走出堵塞的出入口,秦知流拿起联络器,刚要发送位置,联络器的另一个频道震了一下。
是梅序的频道!
秦知流急忙点开,同样只是一条文字留言。
【知流,别信他。】
联络器再次闪了闪。
是顾见在问:【我出来了,你在哪?】
第112章陷阱
梅序和顾见,根本算不上两难的选择题。
秦知流对梅序的信任几乎刻入本能。
但在此刻,秦知流低垂眼眸,没有回复梅序,而是再次拨通顾见的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起,只露出顾见一点点侧脸,更多的是周围快速变换的环境。
“就这么想见我?”顾见唇角微扬,朝屏幕递去一眼,“好悠闲,还有悬浮车坐。”
秦知流问:“你去了港口?”
“刚好在附近而已。”顾见叹气,“我察觉到你的精神力,只是看看,就被好一通追杀。”
“我没让这些人看到我的脸。”顾见信誓旦旦,“他们和顾家也没关系,这种架势,看来他们对你势在必得啊,清清。”
秦知流根本不回答,自顾自道:“定位发你了,我去那边等你。”
顾见:“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见……”
没等他说完,秦知流干脆利落挂断通讯。
系统:【顾见好感度+1,目前进度36/70。】
……顾见的爱好真奇怪。
秦知流随手更改悬浮车目的地,给顾见的定位是一间荒屋,他来的路上随便看到的。
那边人迹罕至,可以暂时落脚。
或许是荒屋离顾见更近,秦知流抵达时,顾见没有交通工具,竟然也到了。
顾见趟过长草,见到秦知流第一眼,笑得愈发灿烂:“果然,你心情好差。”
秦知流面色如常,连眉心都没蹙:“你来大寒星,到底为了什么?”
二人进入荒屋,他们动作极轻,甚至没有激起地面的尘埃。
“为了你啊。”
顾见不卖关子,他打量着四面透风的房子,漫不经心,“顾家又派来了一堆杂碎,虽然质量不高,但我从他们脑子里看见了你。”
“他们的记忆告诉我,你用了交感素。”
顾见一步步靠近秦知流,手搭上他的肩,微微倾身:“可是我知道,你没有。”
这样相近的距离,顾见鼻尖微动,作为接触交感素最深的人,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秦知流一点没变,那种干净纯粹的气息,令人渴望又充满危险,能量丰盈得不可思议。
像一片无际深海。
交感素犹如透明的围墙,将顾见围困其中,他看得到海的澎湃,他迫切地向往那份强大。
然而围墙将他隔离在外。
他望着海,却没办法吞噬,没办法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