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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解救(第1/2页)
医院的走廊长得走不到头。
林杰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名字一个个跳动。ICU病房里的七张床位，在过去24小时内换了三次住客。医生们进进出出，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困惑。
困惑是正常的。这些病人都是“奇迹苏醒“的案例。
陈明，22岁大学生，昏迷47天后睁开了眼睛。护士说他在凌晨4点17分突然坐起来，问的第一句话是：“陈雪呢？“
王芳，25岁女程序员，昏迷39天后恢复了自主呼吸。她的同事守在床边，看见她睁眼时哭成了泪人。
李浩，19岁大学生，昏迷52天后手指开始动弹。医生说他还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但大脑皮层活动已经恢复正常。
林杰数了一下。七个人。从永恒之城的废墟中，他们成功带回了七个意识。七个在身体尚未完全衰竭前被解救出来的囚徒。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一个年轻护士接起来，说了几声“好的“，然后抬头看向林杰。
“林警官？302病房的病人醒了，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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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病房是双人房，但只住了一个病人。陈明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47天的昏迷让他的肌肉严重萎缩，手臂细得像火柴棍。
但他睁着眼睛。一双有焦点的、清醒的眼睛。
“你是……“陈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警察？“
林杰在床边坐下。
“是我。“
“我记得你。“陈明闭上眼睛，又睁开，“在永恒之城里。你叫了我的名字。你说……我妹妹在等我。“
“她在。“林杰说，“陈雪在楼下大厅。医院不让她上来，说你还太虚弱。“
陈明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北京的春天正在来临，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他问。
“对你来说，可能感觉像几个月。“林杰说，“但现实中是47天。“
“47天……“陈明重复着这个数字，“在里面，我以为自己活了好几年。升级、打怪、做任务……我以为那是真实的生活。“
“你现在知道那不是了。“
“我知道。“陈明转过头，直视林杰的眼睛，“但我不确定……我现在是不是真的醒了。“
林杰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陈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梦里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你醒不过来？你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粘住了一样。你喊，但喊不出声音。你在梦里奔跑，寻找出口，但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一堵墙。“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他说，“我睁开眼睛，看见医院，看见你，看见窗外的树。但我的大脑里还有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看着永恒之城。它在说：这一切才是梦。“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陈明的手边。
“摸摸它。“
陈明伸出颤抖的手指，触碰怀表的金属外壳。冰凉。坚硬。真实。
“这是什么？“
“我岳父的怀表。“林杰说，“它停了。但它还在走。“
陈明的手指在怀表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感受那种触感带来的真实感。
“什么是真实的？“他问。
“能让你感到疼痛的，就是真实的。“林杰说，“能让你流血的，就是真实的。能让你哭的，就是真实的。“
陈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谢谢。“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把我拉出来。“
林杰站起身，把怀表收回口袋。
“好好休息。“他说，“你妹妹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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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小雪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林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去了陈明的病房？“小雪问。
“嗯。“
“他怎么样？“
“醒了。“林杰说，“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小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我也有那种感觉。“她说，“自从从永恒之城逃出来之后，每天醒来，我都要花好几分钟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有时候我会捏自己的手臂，直到捏出淤青。有时候我会去冲冷水澡，那种刺骨的寒冷能帮我确认——我还活着。“
“会好的。“林杰说，“时间会帮你重建边界。“
“边界？“
“现实和虚拟的边界。“林杰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原则：能流血的是真实，不能流血的是数据。“
小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见到了他。“
“谁？“
“我前男友。“小雪的声音变得很轻，“在永恒之城里。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一个月前他失踪了。“
林杰想起来了。小雪曾经提到，她的前男友是第一个让她意识到永恒之城不对劲的人。
“他在里面？“
“在里面。升到20级了。“小雪的嘴唇在发抖，“幽游说升到20级就能成为永恒之城的‘守卫‘。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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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呢？“
小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埋下了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林杰没有追问。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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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护士站，主治医生正在等林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白大褂上别着“神经科张主任“的胸牌。
“林警官。“张主任的表情很凝重，“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统计。“
“说。“
“从凌晨4点开始，我院接收了18名之前处于‘不明原因昏迷‘状态的患者。其中7人在今天陆续苏醒，意识清醒程度各不相同。另外11人……“张主任停顿了一下，“没有任何变化。“
“脑死亡？“
“脑电波活动完全消失。“张主任说，“但奇怪的是，在凌晨4点到4点05分之间，这11个人的脑电波曾经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剧烈的波动，像是一次‘放电‘现象。然后，就归于平线了。“
林杰闭上眼睛。
那5分钟，就是EMP释放、永恒之城崩塌的时间。在虚拟空间中，他们成功解救了7个意识。但另外11个——他们的意识已经与幽游深度绑定，在幽游被摧毁的同时，他们也随之消散了。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删除。
“家属呢？“林杰问。
“已经通知了。“张主任的声音带着沉重，“有些人已经接受了‘抢救无效‘的事实。有些人在走廊里哭。还有一个人……“
他看向走廊尽头。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约莫五十岁，穿着褪色的蓝布外套。她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ICU的方向。
“那是李浩的母亲。“张主任低声说，“她儿子是那11个没有醒来的之一。但她拒绝接受。她说，她刚才听见儿子在叫她。“
林杰站起来，走向那个女人。
“阿姨。“
女人转过头，看着林杰。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泪水。那种干涸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你是警察？“她问。
“是。“
“我儿子……“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儿子是不是在里面？在那个你们叫‘永恒之城‘的地方？“
林杰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些信息是严格保密的，不可能泄露给家属。
“谁告诉您的？“
“我儿子告诉我的。“女人说，“刚才。就在梦里。他说他在一个很漂亮的城市里，有大楼，有灯光，有很多人。他说他不疼，不冷，不饿。他说……他不想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质问的语调说：“你们为什么要逼他回来？他在那里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去毁掉那个地方？“
林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永恒之城不是天堂，是监狱。他想说，幽游不是在拯救那些人，是在利用他们。他想说，那些“不饿不疼“的感受都是伪造的，是用囚徒们真实的生命能量换来的幻觉。
但面对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这些话说不出口。
“阿姨，“他最终说，“我很抱歉。“
女人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疲惫，然后变成空洞的接受。
“不用抱歉。“她说，“我儿子自己选了。我尊重他的选择。“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她的背影佝偻着，步伐很慢，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林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刘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哥，上面问我们要报告。“
“什么报告？“
“伤亡统计。“刘韬递过来一份文件，“特案调查局需要知道这次行动的具体数据。“
林杰接过文件。纸面上的数字冰冷而精确：
“永恒之城行动伤亡统计：
-获救意识：7人
-确认消散意识：11人
-自愿留下意识（与幽游同步消亡）：约35人（估计）
-幽游状态：已摧毁
-EMP造成的附带财产损失：约320万元
-受影响居民：143户“
林杰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
“林哥？“
“晚点再写。“他说，“现在，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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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SARS还没有结束。这座城市还在继续战斗。但在今天，在这片阴影下，有七个人重新睁开了眼睛，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七个人的生命。七个人的故事。七个人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学会重新生活。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给苏婉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回家。不是‘快了‘，是确定。“
这一次，他等了三十秒，手机屏幕亮了。
苏婉回复了两个字：“等你。“
林杰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停车场。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每一场战斗都有代价。而今天，他们付出的代价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