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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完美的替死鬼(第1/2页)
手电筒那雪白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根冰冷的铁钉,死死钉在余则成的脸上。
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凝固到了冰点。行动队的特务们纷纷按住了腰间的枪套,走廊里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嗜血。
李涯一步步走向余则成,军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扯起一抹病态而狰狞的冷笑。
“余主任……”李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死咬不放的疯狂,“刚才大家都急着看测谎纸,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配电箱边上。你刚才那轻轻一撞,可撞得真够准的啊。”
余则成迎着那刺眼的光束,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惶恐。相反,他的眉头深深皱起,眼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种被下属无端冒犯后的极度愤怒与荒谬感。
“李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余则成缓缓站直了身子,抬手挡在额前遮住强光,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我太太在里面受审,我关切心切向前跨了一步,撞到废弃管道上,这就成了我弄坏配电箱的罪证了?怎么,李队长办案不凭证据,全凭脑子里的幻觉?”
“是不是幻觉,拆开配电箱看一眼就知道了!”李涯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来人!把配电箱的铁皮盖给我砸开!”
两名行动队特务立刻拿着铁锤和撬棍冲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严重变形并冒着白烟的配电箱盖子被硬生生撬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芒瞬间打在了配电箱内部。
里面的高压继电器触点已经被高达数千度的高温瞬间融化,粘连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废铁。而在那团熔融的金属废墟最核心处,赫然嵌着一块已经被烧得半熔融状态的银元!银元边缘还残存着半截被高温碳化的细铜丝!
“果然是人为破坏!”李涯眼珠子瞬间通红,猛地转身指向余则成,“余则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块银元就是短路的罪证!”
周围的空气几乎要炸裂开来。裴远也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余则成和配电箱之间来回扫视。
面对这近乎铁证的场面,余则成却没有半点惊慌。他甚至连眼神都没避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半融状态的银元,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李队长,我承认你很聪明,但这块银元,怕是打错了你的算盘。”余则成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极其犀利,“你仔仔细细看看那块银元上面的熔痕!如果是刚才停电那一瞬间我扔进去的,银元表面怎么可能会有深层氧化层?这分明是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卡在继电器边缘,随着发电机连续运转、剧烈发热后才彻底熔断的!”
李涯微微一愣:“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问问看守走廊的老马不就清楚了?”余则成冷冷打断了他,目光扫向站在队伍最后方、脸色惨白如纸的看守老马。
“老马,半个小时前,袁佩林在里面要水喝的时候,你是不是往这配电箱边上靠过?”余则成厉声质问,“刚才配电箱爆出火花的时候,谁离得最近?谁的手上现在还沾着铜绿和绝缘油烟味?!”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老马身上!
老马吓得浑身剧烈一抖,下意识地想要把右手缩进袖子里,却被站在他身旁的警卫一眼看见,一把死死拽出了他的手臂!
只见老马的右手掌心里,赫然残留着一大块黑紫色的电灼伤痕,食指和拇指肚上还粘着焦糊的铜绿绝缘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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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站长!李队长!冤枉啊!”老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涕泪横流,“刚才发电机响的时候,这配电箱里面就一直在冒火花……我……我看里面卡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以为是哪位长官掉的银元,就……就忍不住伸手去抠了一下……结果刚碰到,它就轰的一声炸了呀!”
全场一片死寂。
裴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作为南京来的审查专家,他比李涯更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半个小时前,正是袁佩林供出“黑市交易”的关键时刻!
“蠢货!简直是一群蠢货!”裴远厉声呵斥道,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后怕,“黑市的人刚抓进天津站,就有人试图在配电箱上做手脚!这哪里是什么内鬼要救人,分明是黑市后面那些贪官走私犯的同伙,想借着断电把袁佩林灭口,顺便把我也一起弄死在里面!”
裴远这番话一出口,直接给这起“断电事故”彻底定了性!
在裴远眼里,这就是一场地方势力为了掩盖走私黑账而发起的嚣张报复!至于余则成,从头到尾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接触配电箱内部的时间。
李涯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他死死盯着老马,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余则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明知道这一切巧得过分,但在程序、物证和南京专员的判断面前,他找不到任何破绽去反驳!
“李队长,”余则成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冰冰地看着他,“袁佩林是重要犯人,看守居然敢为了几块银元在配电箱偷摸搜刮,你们行动队的人纪律可真够严明的。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向吴站长汇报。”
说完,余则成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李涯,转身走到审讯室门口,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温柔地披在了神色疲惫的翠平身上。
翠平靠在余则成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极其坚定。夫妻二人搀扶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地下二层。
半个小时后,天津站大楼的临时备用灯光亮起。
裴远连夜整理好了文件,甚至连天亮都等不及,就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坐上了前往车站的汽车。这次测谎风暴,不仅没能抓住余则成的把破绽,反而把天津站的走私丑闻闹得满城风雨,南京方面根本不愿再卷入这个泥潭。
机要室里,煤油灯的光晕微弱地晃动着。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用镊子仔细拔掉了大腿内侧那根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钢针。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迅速用酒精棉球擦干了血迹,将伤口包扎妥当。
就在他刚刚穿好裤子的时候,机要室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余主任,局本部和华北剿总刚刚联合发来了一份绝密级电报,指名要您亲自译码!”一名机要员隔着门喊道。
余则成眼神一凝,迅速收起医药盒,戴上眼镜打开了门。
接过的电报纸上,赫然印着一行猩红的绝密印章:《关于津浦铁路特别军列调度及华北物资调配密令》。
余则成拿着电报走到灯下,随着破译程序的推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华北风暴在这一封关于“铁路军列”的密电中,终于揭开了最冰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