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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苑毫无情绪变化的脸,苍清觉得自己猜错了,“你并不在意此事……那是什么让你想杀了他?”
苍清转而看向刘铭远,大雨冲刷在他脸上,依旧没有掩盖掉他变化不定的脸色。
她只迟疑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关键,指着刘铭远道:“原因出在孩子死的那日!那日你在做什么?”
苑娘却突然开始笑,笑个不停,好似要喘过气去,笑了许久,大概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是泪。
她哑着声音说道:“不在意?怎么会不在意呢?任何一个爱着丈夫的女子,都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丈夫身边睡了其他女子。”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凭什么只有我的孩子死了?”
“他该死!你们都该死!”陆苑变得激动起来,她举起左手轻摇,在她奇怪的手势下,手腕上银制的铃铛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们都去做我儿的养分吧!”
苍清手中的罐子剧烈摇晃起来,再也拿不住脱手而出,一切都不过是瞬间的事。
刘铭远喊道:“苑娘,他早就不在了,你别执迷不悟了!”
陆苑这次没有回头,她两眼直勾勾的只盯着罐子,“官人,你看看,他不就在这吗?活生生的,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罐身裂纹越来越多,最终裂成碎片,黑雾中托着一个婴孩,白白胖胖竟真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儿无甚区别。
陆苑痴痴望着飘在空中的孩子,血红的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第一次见这场景,苍清看得发怔,身旁的李玄度也是一样。
就连不远处的船老大和舵手们也被吸引,不知所措地望向这边,最后还是船老大低喝一声:“别回头!好好掌舵,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行船几十年,不止一次见过这种诡异之事,他懂什么时候应当视而不见,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探去。
“祁儿过来。”陆苑向空中小鬼展开双臂柔声唤道,“到阿娘这里来。”
婴孩小鬼脸蛋白净,穿着红色小袄,霎是可爱,让人忍不住心里一软。
他看了一眼陆苑,蹬了蹬腿却是朝苍清飞去,停在她面前伸着短胖的手臂,咿呀说着话。
“祁儿要抱抱……”
“抱抱……”
让人一时间无法对这样的孩子下手。
直到这个可爱的“孩子”一口咬在苍清的手臂上。
苍清手臂登时流出鲜血,那婴孩两眼放光,更加用力吮吸起来,身形较之前又大了许多,竟像个二三岁的孩童了。
李玄度慌忙用手去拉扯,小鬼却将自己的牙深深嵌在肉里,若是强拉硬拽痛苦的只会是苍清。
第22章
“符纸给我!”
不等李玄度说第二遍,苍清已经取出几张符纸递过去。
李玄度快速接过,指尖夹起一张杀鬼符,口中念咒,“啪”的一下贴在小鬼脑门上。
符纸燃起一团烈火,如此瓢泼大雨都无法将它淋熄。
火焰燃上鬼身,小鬼吃痛,黑气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可爱的样子忽地变作狰狞鬼脸。
“不要——”
陆苑厉声喊道。
大概是出自一位母亲的本能,她跌跌撞撞朝着小鬼跑去,不顾火焰将小鬼抱进怀里。
“祁儿……祁儿别怕,阿娘在这里。”
陆苑瘫坐在雨地里,面上不知是雨是泪,只管尽数从脸庞流落。
“妖孽,还执迷不悟?!”
月魄剑指在陆苑身前,她也毫不在意,好似早就不打算活下去。
小莲扑上来,挡在陆苑身前大叫着,“不,不是这样的,这些事和苑娘无关,是我做的。”
“闭嘴!”陆苑毫不留情将小莲推开,“装什么无辜?你当真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小莲听她这么说,先是一脸错愕。
又听陆苑道:“你若是真有心,今日无论如何也不应当拦我。”
小莲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僵硬地垂下头去。
陆苑不再多瞧她一眼,只是抱着怀中小鬼,缓缓摇响腕上铃铛镯。
“叮铃当啷——”
口中清唱着不知哪里的歌谣。
“溪水边上哟,有那浣衣娘,情窦未开时,不知世上愁几许——”
“溪上边上哟,有那痴情郎,一见倾心时,方知世上愁几许——”
刘铭远走至她身边,轻轻唤她:“苑娘。”
陆苑忽然不唱了,缓缓抬头看他,眼底暗沉。
她二十与刘铭远相识相恋,背井离乡随他偷跑出来,红袖添香陪他读书写字,之后进士及第,二十五又随他赴任衢州。
“官人,你可知你赴任衢州那年,我已经有孕两月,只是因路途艰辛没有保住这第一个孩子”
“你不曾说起。”
“是,因为我担心你新官上任徒增烦恼。”
“我……”刘铭远想说些什么,嗫嚅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此后我伤了元气多年未孕,眼见你唉声叹气,身边人都劝你纳妾。”
她依旧望着他,目光深深看得刘铭远心里发凉。
“是,我当时是愁过,可我最后不是也没同意吗?”
“呵……直到四年后又有了祈儿,我才安下心来,那时心想终于不会有人同我分享我的丈夫了。”苑娘苦笑,可终是人心易变,这冷清的宅子里还是多了一个可怜的人儿。
“祁儿出生后,府衙后院清冷的日子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
她不再看刘铭远,而是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小鬼,想起那段时光,眼里变得温柔。
“那日我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湿透的祁儿,他的小身子那么凉,我一遍又一遍喊他名字,他却再也不会回应我。
“明明早上还在说,爹爹最爱吃鱼了,若是能有世上最美味的鱼,爹爹就一定会回家陪祁儿一起吃饭。”
刘铭远浑身一震,“我竟不知……”
她的语气转而变得冷硬:“官人是不知,你每日忙着公事,不知祁儿何时学会喊爹爹,不知祁儿何时学会了自己吃饭,不知祁儿又长高了,不知祁儿已开蒙上了学堂,你只知今儿城东的路该修了,明儿又有要断的新案,后日哪家的官爷在红袖楼里宴酒。”
她明明在控诉,却没有大喊大叫,语气虽冷听起来依旧如拉家常般平淡。
“在你眼里,祁儿就像是喝着露水自己就能长大。
“你也许算得上一个勤勉的好官,却当真不是个好父亲。”
也不是个好丈夫。
“苑娘,没了儿子我也伤心,不止你一人……”
“你是伤心,你是伤心你刘家断后了!”她终于加重一次语气来打断他。
“所以祁儿不过才走一月,你便急着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