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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程盈先打破了沉默。
“以我对秦家那个老太太的了解,应该是个假人。”程盈其实没有那么了解她,秦老太太——李杏这个人,见她的每一面都不是清晰的,伴着她审视,不满的浑浊眼神,李杏总是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香灰混着金纸元宝的焦糊味呛得人不适。
但在何桉面前,程盈是大人,她把那句话说得很肯定。
“假人?”何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秦家这个老太太,沉溺于念经吃斋,这些年最多的也就是拿程盈当个毁坏家风的狐狸精,在她那院子里搞些封建迷信。她绝不会沾染上人命,那样会有损她的“阴德”。
所以,最大的可能反而是不会有死者,只有这样,他们才需要如此费尽心思的引导何桉,他们需要他相信,他撞死死人。
而他们有证人,有证据,随时让他锒铛入狱。
一切的问题似乎就在程盈的徐徐分析下,变得不复存在,轻巧释解开了。
何荔攥着弟弟的手,看着他整个人一抖,仰头看自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是我看到他飞出去了……”
“他飞出去了,但围观他的人呢?”
“他们都围着我,把我从车里拉出来……人就躺在地上,”他回忆起来,肯定的说,“人就躺在路中间。”
“不在意受害人的伤情,也不让你去确认,反而把你抓起来关到小黑屋里,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吗?”程盈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缓慢却透着坚定说:“何桉,你要不要信我?”
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她打从进屋就是那样恹恹的,气力不足的样子。但她说话的时候身体撑起来,靠着抱枕,眼神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何桉愣愣的,从她的话里似乎能够听出什么端倪,的确不符合常理,可是,他脑袋里依旧是乱的。
几人各自对她的话有不同的理解,关淳安这样的局外人,又是向来与严谨的律法打交道的,自然知道这句话本质上也是猜测,再多的可疑之处,程盈都不该说得这么有把握。
曲浓半信半疑,想要问什么,却没有出声。
何荔一把将人拖起来,“听见了吗?这么大个人被吓成这样,你要是不去非打那个暑假工能有这事?”
她推推搡搡的把人拽起来,语气里带着焦躁,动作也反常的粗鲁,原本没了精神的年轻男孩被她那么一拉一拽,魂就被扯回来了,憋着的眼泪和委屈本该向着何荔诉说,被她瞪着,又似乎从他身体里忽然消失了。
何荔推着他走,声音刻意的强势“你臭死了,去洗个澡,洗完自己去弄点东西吃。”
她回头看了程盈一眼。
默契如她们,怎么会不知道彼此未竟的语意。
但是,眼下只有顺着这个猜测去破解,就算并没有实证,她们别无他法。
与其说是相信作恶者不至于如此之恶,不如说唯有如此,她们会尽力,尽力让何桉不走向毁灭。
何桉被推进来房间里,又回头确认了好几次,向着何荔问,“姐,我真的没有杀人对吧?”
她应了几句很不耐烦的“那不然呢?你电影看多了吧。”
向来温和的何荔暴力镇压了一个刚刚破碎过的未成年人,她把何桉推进房间,不耐烦的叫他别烦自己。但坐回沙发的时候,却整个人耷拉了下来。
她看着同样靠着沙发的好友,眼眶发酸。
“可恶,这个老太婆坏成什么样了!”
曲浓凑过来,三个人没说一句话,叹气叹得此起彼伏。
关淳安无言。
他接了通电话,回来时看着三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仿佛上学时期说小话,凑在一起的女孩们,看到他来,低低的话语声停了。
他满不在乎的想,如果真的是虚惊一场,多半要走秦总那边的关系,才能摆平。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一个律师,又不管破案。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有事电话联系。曲浓,你的事假到今天下午,这月假期用完了,明天要准时到岗。”
他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公司里准备下一个委托人的案件。
原本的一时看不过去的热心肠也有时限,他被助理律师的电话拉回现实,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他居然来掺和这种事,也真是自找麻烦。
“我入职时,你讲过假期这种事,非常时期是可以灵活变通的。”曲浓伸手拉住了他的包。
“虽然老板的属性就是很狗,但是我一直把你和别的狗资本家区分得很清楚,你是有人情味的……”
“狗资本家?”他微笑看着曲浓:“这季度你的奖金没有了,因为狗资本家是狗,没有人情味。”
没人情味的关淳安翩然离去,带走了曲浓眼里最后的光。
“看我就说他不会帮忙的,”
她们和关淳安没有说出来的看法,其实思路是一致的。
去找能和秦老太太谈话的人,这样的人物她们没有什么门路,当然,是除了秦怀谦。
谁也不想程盈再去找他,于是她们想,关淳安出面能不能去找人呢?
显然不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当然没有逼着他帮忙的道理。
程盈故作轻松说,”那就找秦怀谦好了呀。秦老太太要害人,谁能比他更适合跟她谈判呢?“
何荔愈发沉默,她没办法阻止,也没办法不阻止。事关何桉,她知道程盈只有这么做,事情才会了结。
秦老太太扣下了何桉开的那辆车,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哪怕真的没出人命,只要那些东西在,她们永远无法安心。
曲浓说,你别冲动,再找找看,总有别的办法。
程盈安抚她,放心。我们关系还好,和平离婚,也能和平见面的。
她没有冲动。
只是,她要去见他。
如果对她们来说,很麻烦的事情,对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事情一开始就是由他的家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