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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莹从没想过自家的房子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解决。
老实说,她根本不记得有过什么堂姐,好像只小时候听人提过几嘴,说是早年嫁到了外地,后来又去了很远的地方「搞建设」,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
知道有人找上门,宋莹才知道自己这个堂姐和堂姐夫因公牺牲了,留下个孩子叫张睿,除了自己,再没别的亲人。
她当时也没多想,直接点了头。
双职工养两个娃,无非日子紧巴点,老公林武峰也支持。
张睿年纪要大些,正好能带带栋哲。
让宋莹没想到的是,组织上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抚恤金650元一人,到她手里有2000整,说是堂姐和堂姐夫的同事们贴补的。
另外张睿每还能凭一个《定期定量补助费领取证》的小红本领取补助,同样是双份,每个月40元,比她一个月工资都多。
但这两笔钱落在宋莹手里,总让她感觉沉甸甸的。
一方面是孩子日后生活的保障,另一方面也是堂姐和堂姐夫给她的一份托付。
最让人意外的是,送张睿过来的两个同志,还跟厂里进行了协调,给解决了房子的问题。
搬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十月份的苏州,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
暑热早已散尽,真正的阴冷还没到来,空气乾燥而清冽,吸进鼻子里微微发凉。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把巷口的青石板晒得泛白,人站在日头底下晒一会儿,后背便暖洋洋地发烫。
十月是苏州雨水最少的月份,天空湛蓝高远,连云都显得薄而淡,被风拉成一缕一缕的。
偶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墙角几片枯叶,沙沙地贴着地面打旋,旋了两圈又落回原处。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碎石,停在了巷子口。
是借来的车,车斗的绿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一块块铁锈色的底。
张睿抱着那只藤条箱从车斗里跨下来,在巷口站了片刻。
这里和此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便稍嫌挤。
两边的院墙也不高,踮起脚就能看见邻居家的院子。
院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根须在石灰墙面上一道道皲开。
墙头拉着几根晾衣绳,有的空着,有的搭着几棵晾蔫了的雪里蕻。
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柴火味,混着初冬乍冷时特有的干冽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搪瓷脸盆磕在井沿上的声响,大概是哪家主妇在打水洗衣裳。
张睿正准备把藤条箱放下,去搭把手搬那些零碎的家什,宋莹一眼就看见了。
「睿睿!你才多大,搬什么东西。去,把你弟弟看好就行。」
说话间,几步就从巷子里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没给任何商量余地。
张睿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栋哲已经从人堆里窜了出来。
「哥!妈让我看着你!」
张睿看了看这个略显跳脱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宋莹已经转过去忙碌的背影,把藤条箱换到另一只手,领着林栋哲往院里走。
院子比想像的小,应该是把旧式厅堂从中间砌墙隔出来的两户之一,左手边的归林家,右手边那间还空着,门板上落了锁。
院心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几丛叫不上名字的枯草,靠墙根的地方搁着一口半旧的水缸。
「哥,以后咱俩一屋!」林栋哲拽着他往里走,推开左手边那扇小门,「妈说咱俩睡一张床,床不小,够睡。你要是嫌挤,我往里头靠靠就行,我睡觉很老实的,真的,我不骗你,绝对不跟你抢被子。」
房间很小,放一张木架棕绷床和一张旧书桌便没有多少空地了。
床靠墙摆着,这样一来,靠里的位置天生就归了林栋哲。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窗棂上的绿漆有些剥落,但擦得很乾净,看得出是提前拾掇过的。
张睿把藤条箱放在床脚,在床边坐了下来。
棕绷有些年头了,坐下去微微往下陷,带着一点韧劲。
褥子铺得厚实,最上头那床是翻过来的。
里子是新的,被面也是新浆洗过的,挺括平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