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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赵景初辛苦赚钱养家(第1/2页)
小板凳被凤霞的指尖捏得咯吱一声轻响。
春桃那一番无心的闲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面打转。
暖阳明明铺洒在身上,可那股寒意直往心底钻。
她缓缓低下头,摊开手心,那一撮枯黄松散的发丝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刺得她眼睛发疼。
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往日她坐在牛车之上,还曾忐忑地跟赵景初诉说心事,害怕怀胎会磨掉自己的容貌,害怕有朝一日他不再喜欢憔悴的自己。
那时他的话说得那样恳切,字字都叫她心安。
可如今亲眼看见镜里憔悴的模样,听见旁人直白的评价,心底积攒已久的自卑又翻涌上来。
她慢慢站起身,收起手里的木梳,脚步沉沉地走回小院。
赵母正在灶房里面添柴,柴火噼啪作响,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杂粮香气。
赵景初还在外头地里干活,要等到日头斜斜沉下去才能够归家。
凤霞没有去往灶房,独自回了自己的卧房。
屋内光线柔和昏暗。
她走到木盆边上,俯身看向水面倒映出来的人影。
水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眉眼依旧,却没有了从前那份透亮的光彩。
头发干枯泛黄,松松散散地垂在肩膀两侧。
她撩开衣襟,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一条条褐色的妊娠纹交错攀附在肌肤上面,一眼望过去触目惊心。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一滴滴砸进木盆。
她蹲在盆边,肩膀微微抖动,不敢哭出声,怕屋外的赵母听见。
曾经,容貌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心里总固执地以为,若是没有了这份好看,自己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留住赵景初的东西。
如今清苦的日子、腹中的孩子,一点点把那份依仗剥夺干净。
不安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等到黄昏时分,院外传来脚步声,赵景初收工回来了。
一身衣裳沾满泥土,锄头扛在肩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踏进院门,他习惯性地四下搜寻凤霞的身影,却没有看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
“娘,凤霞呢?”赵景初放下锄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回屋里头去了,下午隔壁春桃过来唠了几句,之后她就闷声回房了,我喊了两声,也没应声。”赵母一边刷着锅,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瞧着她情绪不大对劲,你快去看看她。”
赵景初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向卧房,轻轻推开木门。
一推开门,便看见凤霞蜷缩坐在床沿,一双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留着浅浅泪痕。
看见他回来,凤霞连忙偏过头,伸手想要拭去脸上的眼泪,可已经来不及。
赵景初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看见她哭过的模样,心口不由得一疼。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过来。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放轻了声音,泥土还残留在指尖,刻意收住力道,生怕弄疼她。
凤霞眼眶又一热,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再也绷不住。
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自卑:“春桃方才路过,她说我老了,模样变丑了,头发也稀了黄了……”
她伸手撩开衣衫,露出满是纹路的小腹,肩膀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看这里。一道道的印子,怎么都消不掉。以前我最怕的就是今天。家里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败。往后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好看的凤霞了。”
她垂着头,眼泪一颗颗滴落在粗布的被褥上。“景初,你会不会有一天,看着我这副模样,心里就不喜欢我了?”
赵景初望着她憔悴的脸庞,看着她肚皮上深浅交错的纹路,心底又酸又疼。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把她揽进怀里,不敢用力挤压她的肚子。
他手掌温柔抚过她干枯发黄的头发,低头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认真。
“傻丫头。春桃只是随口一说,可你不该拿这些话折磨自己。”
“我见过你锦衣华服,明媚耀眼的模样,可我更看见你一路受过的磨难。这些掉去的头发、身上长出的纹路,都是为了咱们腹中的孩子熬出来的。这不是丑陋,是你的辛苦。”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指尖拭干她脸颊残留的泪水,目光无比恳切。
“我知晓家里日子清贫,没有足够的补品,委屈了你。往后我每日多上山割草药换几个铜板,尽量给你寻点肉食。可不管你的样貌如何变化,我的心意不会改。当初我舍弃赵家一切要和你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单单贪恋一副皮囊。”
凤霞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打湿了他破旧的粗布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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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完全落下去。
屋外暮色沉沉,灶房飘来晚饭杂粮粥淡淡的香气。
赵母站在堂屋门口,望着紧闭的卧房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是家里太过贫寒,亏待了怀着身孕的凤霞。
可手里银钱有限,她纵是满心疼爱,也拿不出什么贵重吃食来补养儿媳。
自打看见凤霞日渐枯黄憔悴、日日自卑落泪,赵景初心里便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知晓,千般温柔情话,抵不过一口荤腥、一点营养。
家里日日粗茶淡饭,寡淡无油,委屈了怀着身孕的凤霞,才让她气血亏虚、容貌衰败。
农家种地养鸡,来钱太慢,根本攒不下余钱买肉补身。
为了能多挣几文碎银,给凤霞添点油水、买些细粮,赵景初咬牙托了乡里熟人,进了镇上的黑煤窑。
煤窑的活,是十里八乡最苦最累、最熬人命的行当。
暗无天日的矿井底下,潮湿阴冷,煤灰漫天,碎石落土随时都会砸落,处处藏着凶险。
可赵景初半点不惧,他本就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养好,却硬是咬着牙,日夜连轴转。
白日天不亮就下井,直到暮色沉沉才出坑道,夜里别人歇工偷懒,他还主动加夜班,抡着沉重的镐头,一凿一凿挖着黝黑的煤炭。
日复一日,他满身满脸都是洗不净的煤灰,十指磨出厚厚的血茧,肩膀被煤担压得红肿破皮,单薄的身子在繁重的劳作里熬得愈发清瘦,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执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多挣钱,买肉买蛋,把凤霞的身子补回来,不让她再因清贫憔悴自卑,不让她和腹中孩子受半点委屈。
可煤厂的老板是个尖酸刻薄、唯利是图的主,最是擅长欺压底层苦力。
别的工人偷懒怠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对着赵景初,百般挑剔,鸡蛋里挑骨头。
那日傍晚收工,一众工人排队结算日结工钱。
煤灰裹着汗水糊满赵景初的脸颊,他累得腰背僵直,双腿发软,撑着镐头勉强站稳,满心只盼着结了工钱,明日一早割二两鲜肉带回小院。
轮到他时,煤老板捏着账本,眼皮都不抬,笔尖随意一划,直接扣掉了大半工钱。
赵景初眸色微沉,压下满身疲惫与隐忍,轻声开口询问:“老板,我今日满工满点,还多加了两个时辰夜班,为何工钱少了一半?”
煤老板抬眼,三角眼透着势利刻薄,嗤笑一声,态度蛮横又霸道:“问我为什么?今日你挖的煤炭里掺了碎土石,成色不好,耽误了厂里出货,扣你工钱怎么了?”
“今日出的煤,我逐一分拣干净,并无掺杂土石。”赵景初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老板,你这是无故克扣。”
“哟?还敢跟我顶嘴?”煤老板当即撂下账本,脸色一沉,仗着自己手握工钱、拿捏众人活路,愈发嚣张,“在我的煤窑干活,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你一个乡下穷小子,能有份挣钱的活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旁边围观的工人纷纷低头不敢作声,谁都知道,跟老板争辩,只会落得更多克扣,甚至被赶出煤窑,断了生计。
赵景初攥紧了布满血茧的手掌,指节泛白。
他何其傲骨,从前是高高在上的赵家少爷,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可如今他身无长物,身后是体弱怀身的妻子、年迈的母亲,是需要滋养的孩子。
他不能丢了这份活,不能断了唯一的进项。
所有的委屈、不甘、屈辱,尽数死死压在心底。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老板,我家里妻儿需要养活,妻子怀着身孕,等着这点钱补身子。今日劳作确实无错,还请老板通融,把工钱结全。往后我必定更加卖力干活。”
可他的退让,只换来煤老板变本加厉的刻薄。
“妻儿要养活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煤老板冷哼一声,随手把少得可怜的几文钱扔在地上,铜钱滚落,沾满煤灰,“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煤窑最不缺你一个干活的苦力!”
“我告诉你赵景初,在我这儿,我想扣你工钱,就扣你工钱,没有道理可讲!”
赵景初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钱,心口又闷又酸。
他日日拼着性命熬着,忍着大病初愈的体虚,没日没夜劳作,只求一口肉,暖妻儿的身子。
周遭一片死寂,无人敢替他说话。
良久,赵景初弯腰,一枚枚捡起沾满煤灰的铜钱。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眼底藏着隐忍的红,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好好干活。只求老板日后,莫要再无故克扣。”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煤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