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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霖沿着小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把刚偷来的衣服换上。
一件灰色的旧T恤，一条深色长裤，裤腿长了一截，他卷了两圈，用裤兜里摸到的一根细绳扎住。
衣服上带着股洗衣粉的味道，换下来的迷彩服和解放鞋卷成一团塞进路边一个废弃的竹筐里，用几片芭蕉叶盖住。
这些东西不能被发现。
处理好这些，陆庆霖深吸一口气，这些年就是靠着谨慎才没有出事，他相信以前可以，这一次同样可以，就算是栽在李威手里，只要顺利到了境外，依然有翻盘的机会。
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把名片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阿昆，就一个名字，一串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这个人可靠吗？想顺利混出去，只能想办法在当地找路子，不要小看这些人，边境上这些行当，都需要关系。
问题是，陆庆霖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手机，没身份，就算自己见到对方也没用，人和人之间原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只有你身上有价值，别人才会在意你，陆庆霖在官场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多少人一旦离开领导的位置，自然就失去价值。
他想了想，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国内的关系，人脉广，路子熟，尤其是灰色地带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碰的，阿昆在这边做偏门生意，迟早要跟国内的人打交道，这就是他的价值。
想到这，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肋骨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手掌上的伤口结了硬痂，他把脸和手洗干净，又用手指蘸着水把头发捋了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帮我联系一下这个人。”
陆庆霖走进一家小食杂店，里面的人在打麻将，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距离三点还有几分钟，那个人说过，下午三点打那个电话找阿昆，他把名片还有五块钱一起放在桌子上，坐在后面的女人看了一眼。
“找阿昆啊，钱就不用了。”女人面带笑意，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这一刻的举动让陆庆霖心里有些发毛，这种地方还是比较危险。
女人立刻打过去，“喂，找你的，来一趟吧。”
“谁啊？”
电话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明显是当地的口音，“是上货吗？”
“不好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好吧。”
食杂店里的女人挂了电话，一双眼睛依然落在陆庆霖的身上，“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出去闯？”
“没办法。”
陆庆霖笑着回应，这个时候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股嚣张劲，低着头，弯着腰，很快门口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来了。”
女人使了个眼色，“你要找的人来了。”
破旧木门推开，一人嘴里叼着烟走了进来，肚子有点大，衣服已经快要遮不住，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多岁。
“谁要找我？”
大肚子男人迈着方步进来，目光很自然落在了陆庆霖的身上，哼了一声，“岁数大了点，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庆霖上前，“昆哥，我想出去。”
“现在查的这么严，想出去可不容易，不知道哪个孙子最近犯了事，边防那边紧起来了，还有警察过来挨家搜。”
“您肯定有法子。”
陆庆霖弯着腰，皱了一下眉头，以前都是别人在他面前说好话，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低人一等是什么感觉。
“法子倒是有。”
大肚子走到柜台前，“来点好玩意。”
“切，小心吃死你。”
“不吃一样会死。”
女人从下面掏出几袋槟榔丢过去，藏在下面，肯定是有什么猫腻，包装上看不出太大问题，大肚子直接撕开，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再一次看向陆庆霖，“看你的诚意。”
“我在国内有一条路子，能赚大钱。”
“赚大钱。”
大肚子笑出来，“如果真能赚大钱，你会来这种地方？”
“没办法，我被警察盯上了，只能逃，那条路子还没被发现，我保证可以赚大钱。”
“警察。”
大肚子脸上的笑容僵住，“原来是你把他妈警察引来的，草。”
他抬起手，但没有落下，手腕被一旁的那个干瘦的男人抓住了，陆庆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然后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做生意求财，不伤和气。”
干瘦男人笑了一声，随着他的手放开，刚刚那个肚子很大的男人退到一旁，小声说了一句，“是，昆哥。”
陆庆霖明白了，刚刚那个根本不是阿昆，他才是。
阿昆没再看陆庆霖，径直走到麻将桌边坐下，顺手摸了一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继续打。”
桌上三个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不。麻将哗啦啦重新洗起来，阿昆叼着烟，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完全忘了门口还站着个人。
陆庆霖站在原地，没动。
他清楚这种冷处理是什么意思，就是着你，让你心里没底，等你先开口求，价码就好谈了。
这套把戏他太熟了，官场里常用，只不过以前晾着别人的是自己。
陆庆霖急，但不能被对方看出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一本撕了一半的日历，停在三个月前。
柜台后面的货架空了大半，方便面箱子摞在角落里，落了灰。这地方不像正经做生意的，更像是个壳。
“坐。”
阿昆终于开口了，下巴朝旁边一张塑料凳一抬。
陆庆霖走过去坐下，腰还是习惯性地弯着，“你刚才说有路子，什么路子？”
“国内的。”
“国内哪块？”
“什么都能搭上线。”
阿昆手上停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沉，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什么都能搭上线，”阿昆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这话大了。”
“不大。”
“那你告诉我，你以前干什么的？”
“当官的，我有关系。”
“关系，你都跑路了，关系还有屁用，不能当饭吃，你先帮我做件事。做成了，我送你出去，分文不收。做不成，你自己走，别再来找我。”
“什么事？”
阿昆朝食杂店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粘得死死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今晚你把这个送到老茶馆，交给一个戴草帽的人。他问你从哪里来，你说‘走山路的’。他把东西拿走，你就算完成了。”
“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简单就好，万一被抓，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办！”
提到被抓这两个字，陆庆霖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成了被通缉对象，这个时候出去很容易被认出来，但没办法，只能拼一把，他接过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不算轻。
他以前接触过非法物品，立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