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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元霄抬手，轻轻推开了竹屋的门。
屋内温暖如春，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庞。
杜长老坐在炭盆旁，脸色铁青，看向元霄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元霄的视线越过杜长老，落在临窗而坐的老阁主身上。她微微垂首，恭敬地唤道：
“阁主。”
“来了。”
老阁主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又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元霄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阁主，守阁大阵是您开启的，对吧？无论今天我是否当选新阁主，您都会这么做，对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质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坐下说。”
老阁主依旧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元霄胸口憋闷，仿佛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老阁主呢？
老阁主始终神色淡然，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手中的书卷未曾放下，目光也始终停留在书页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阁主！”
元霄落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目光中带着一丝焦灼。
在青鸾阁议事大殿上，她可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但在这间小小的竹屋里，站在阁主的视线之下，她不敢有丝毫造次，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您为什么突然开启大阵？现在开阁，无异于自寻死路！青鸾阁已经避世十几年，这时候重现江湖，那些饿狼一样的势力，还不立刻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你说得对。”
老阁主竟然点头表示赞同。
“那您……为什么还要执意如此？”
元霄彻底困惑了，她睁大了眼睛，目光如刀般锁定阁主，想要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答案。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元霄的脑海，如同晴天霹雳。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陡然拔高：
“您是为了茅清兮！您始终中意邹童霜，邹童霜死了，您就选她女儿！所以，无论我怎么做，您都觉得不够好！是吗？！为了不让青鸾阁落到我的手里，您宁可毁了它，对不对？！”
说到最后，元霄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老阁主。
面对元霄的失控，老阁主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一旁的杜长老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元霄的鼻子怒斥：
“放肆！元霄，老阁主行事，自有他的道理！轮得到你来质疑？！你还没坐上阁主之位呢，就敢如此目无尊长？！”
“不敢。”
元霄咬着牙，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眼神如箭般射向阁主，眼中燃烧着愤怒、不甘和……一丝深深的委屈。
老阁主终于翻过一页书，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元霄。
他的眼神依旧浑浊，却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看穿一切虚伪和掩饰。
在这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元霄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元霄，我曾说过，执掌青鸾阁，需心如止水，坚韧不拔。青鸾阁超然物外，不应卷入任何纷争。你的心，乱了。”
老阁主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元霄的心上。
“时代变了，阁主！现在的青鸾阁，早就不是百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鸾阁了！我们不能再因循守旧，坐以待毙！您看看，青鸾阁日益衰败，门中弟子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其他门派吞并，连渣都不剩！”
“你想如何？”
阁主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反问道，神色无悲无喜。
不等元霄回答，老阁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了然：
“你想让青鸾阁依附权贵，成为某个势力的附庸，为他们摇旗呐喊，甚至……参与夺嫡。待你扶植的棋子坐上至高王座，你就让青鸾阁成为天下第一大教，风光无限，对不对？”
“没错！”
元霄毫不犹豫地点头，事已至此，她也无需隐瞒。
“阁主，您觉得不妥？邹童霜当年追随大晋君上，不也是为了让青鸾阁更进一步？”
“但她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这条路是死路，行不通。”
老阁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元霄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那是她无能！”
元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不识时务，不知变通，更不懂帝王权术！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与她不同！我会步步为营，我会机关算尽，我会不择手段！只要能让青鸾阁崛起，我做什么都可以！等我功成名就，青鸾阁将屹立于世界之巅！”
老阁主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元霄那激昂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但她的眼神依旧狂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所以……您现在是要亲手摧毁青鸾阁吗？”
许久，元霄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青鸾阁屹立百年，见过盛世繁华，也经历过低谷衰败，如今气数已尽……”老阁主微微叹息，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阁主！”
元霄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历代先辈呕心沥血，才有了青鸾阁的今日！您怎能如此轻言放弃？！您对得起他们吗？！”
“元霄！不得无礼！”
杜长老须发皆张，怒声呵斥，声音如同炸雷。
元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您总说我心术不正，说我贪恋权势，配不上青鸾阁。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鸾阁的未来！我在为它寻找生机，寻找一条通往荣耀的路！而您呢？您却要亲手埋葬它！”
面对元霄的指责，老阁主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元霄笑得更加凄厉，她看着老阁主，一字一顿地说：
“说到底，您还是更欣赏邹童霜，因为她是您的女儿，您最宠爱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您捡回来的孤儿，一个工具罢了！”
老阁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元霄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