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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冀容白走远了，刁明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俞霜的眼神。俞霜那是憋笑憋的，但在刁明远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猛地想起，上次俞霜警告他，要他改口叫茅清兮“臧夫人”。
这下，他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
刁明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屋里，站在茅清兮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刁大人不必紧张，”
茅清兮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和的开口，
“坐下说话吧。”
她示意刁明远坐到桌边。
刁明远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茅清兮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刁大人，安泰县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一些。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她顿了顿，
“春耕在即，但税收之事，确实是个问题。”
刁明远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下官无能，去年的收成不好，今年又遇上瘟疫，百姓们……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粮食了。”
他叹了口气，
“京城那边，催得又紧……”
“京城那边，你不必担心。”
茅清兮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江南的赋税过重，这事儿，苏将军会处理。”
她看着刁明远，眼神清亮：
“刁大人，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交给苏将军。”
刁明远抬起头，看着茅清兮，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臧夫人。”
茅清兮继续说道：
“除了安泰县，浙江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瘟疫。我已经整理了一份药方，会派人送过去。”
她看向刁明远：
“如果其他州县的大夫不够，还请刁大人从安泰县调派人手，支援他们。”
“这是自然，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
刁明远毫不犹豫地答应。
茅清兮点了点头，
“有刁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臧夫人，其实……”
刁明远欲言又止。
“刁大人有话直说。”
茅清兮鼓励道。
“其实，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一心只想着读书做官，光宗耀祖。”
刁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
“可到了安泰县，做了这几年的县丞，我才发现，百姓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而是一个能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人。”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这次瘟疫，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让我更坚定了为百姓做事的决心。”
茅清兮静静地听着，她从刁明远身上，看到了为官者的良知和担当。
这让她想起了更多的人。他们都在为了心中的大义，坚持着，奋斗着。
而她自己，在这场瘟疫中，也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她要用自己的医术，去帮助更多的人，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开始逐渐恢复生气的人群。
茅清兮正出神，突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宁萱？”
茅清兮有些惊讶。
宁萱正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眼巴巴地望着她。
茅清兮连忙走出医馆，蹲下身子，
“宁萱，你怎么来了？”
宁萱举起糖葫芦，递到茅清兮面前：
“姐姐，带你尝尝冰糖葫芦。”
“宁萱真乖。”
茅清兮笑着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
“真甜。”
这时，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宁萱的手：
“宁萱，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跑！”
她转头看向茅清兮，一脸歉意：
“臧夫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茅清兮认出，这是宁萱的娘亲。
“没关系。”
茅清兮摇了摇头，
“宁萱很可爱。”
宁萱的娘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给茅清兮：
“臧夫人，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一点菜，还有几个鸡蛋，您别嫌弃……”
茅清兮看着那布包里12181218161313的吃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是这个贫困的家庭，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谢谢你们。”
茅清兮没有拒绝，她接过布包，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宁萱的手里：
“宁萱，拿着这个，去买些好吃的。”
宁萱的娘亲连忙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您救了宁萱的命，我们还没报答您呢……”
茅清兮笑着说：
“这是给宁萱的，你就收下吧。”
她又跟宁萱的娘亲聊了几句，叮嘱她照顾好宁萱，这才起身离开。
茅清兮拿着糖葫芦，还有那包着菜和鸡蛋的小布包，慢慢地朝魏大夫的医馆走去。“臧夫人！”
一声热情的呼唤，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臧夫人，来尝尝我家做的糖画！”
“我家现包现做的水饺，臧夫人您尝尝！”
“臧夫人，这香囊是内人亲手缝制的，要是不嫌弃……”
原本还算空旷的街道，此刻却像炸开了锅，人声鼎沸。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质朴的感激。
茅清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她不过是顺手接过了宁萱递来的糖葫芦，谁知这小小的举动，竟如同打开了闸门，让百姓们的热情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还没等她走出两步，两旁的摊贩便已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招呼着，恨不得将自家所有的东西都塞到她怀里。
“够了…真的够了…”茅清兮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拿不下…这么多…”
她怀里很快就被各色吃食、物件堆成了小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埋起来。
往日，百姓们对她和冀容白还存有几分敬畏。如今，亲眼见证了他们为百姓所做的一切，那点敬畏早已化作了浓浓的感激与爱戴。
“大家…不用给我…”茅清兮抱着小山般高的东西，哭笑不得，“都拿回去…给孩子…”
她下意识地回头，向身后的俞霜投去求助的目光。
俞霜却故意别过头，唇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主子，这都是咱老百姓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俞霜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喧闹。
“臧夫人，您就收下吧！”
“是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苏将军也在等着呢！您和苏将军，可是咱们安泰县的救命恩人啊！”
众人见茅清兮怀里实在塞不下了，便转而将东西往俞霜怀里塞。
俞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一片混乱中，茅清兮与俞霜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