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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小兄弟。」红发壮汉结结巴巴地开口，哪还有之前的粗犷与不羁。
周淮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跌坐在甲板上的墨老面前。
他双手捧着那条散发着幽暗金光的绝海冥链，郑重地递了过去。
「墨老，这件神器，物归原主。」周淮语气诚恳。刚才若不是这件第七世界的终极神器克制了海神的高维法则，他想要将其斩杀，绝不会如此顺利。
然而，墨老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看着周淮，又看了看那条在周淮手中仿佛有着生命般微微颤动的锁链，缓缓摇了摇头。
「周淮，这链子，老夫不能收。」
「为什么？」周淮眉头微皱。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墨老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看破世事的通透。
「绝海冥链，是用我们第七世界最后的法则底蕴锻造出来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打破常规丶克制高维。」墨老深深地看着周淮，「而在你的身上，老夫看到了不属于现世天道底层逻辑的特质。你能毫无阻碍地发挥出它百分之百的力量，甚至让它的器灵主动认主。」
「留在老夫这里，它只是一块冰冷的废铁。但在你手里，它或许能成为劈开这末日迷局的利刃。」
墨老伸出乾枯的手，将周淮握着锁链的手推了回去。
「收下吧。就当是老夫，还有我们这群旧时代亡魂，对你的一点期许。」
周淮看着墨老那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矫情推辞，而是反手将绝海冥链收入了系统空间。
「多谢墨老。晚辈定不辱没这件神器。」周淮郑重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墨老，还有各位。」周淮环视了一圈扁舟上的旧时代强者，「我刚刚得到消息，段先生已经挣脱了封印。」
「什么？！」红发壮汉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个坐标赶来。」周淮看着墨老，「这里马上就会沦为超脱者的战场。我要离开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可以撕裂遗迹的空间，带你们回到现世。」
听到段先生的名字，扁舟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出乎周淮意料的是。
墨老再次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份决绝。
「走？去哪里呢？」
墨老缓缓站起身，他环顾着这片苍凉而死寂的黑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淮，你看我们这些人……人不人，鬼不鬼。」
「我们早就已经是死了的人了。这副残破的神魂，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全靠这片遗迹中残留的第七世界法则支撑。」
「一旦离开这里，接触到现世的天道系统，我们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墨老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昏暗的天际。
「更何况，海神已死，老夫心中最大的执念已经放下了。」
「现在，就算段先生那个疯子真的来了，也无所谓了。」
红发壮汉也上前一步，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船舷，咬牙切齿地说道：「没错！我们哪也不去！老子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躲了一个纪元，受够了！」
「既然那个杂碎要来，那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他！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其他旧时代强者也纷纷附和，眼中重新燃起了决绝的死志。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段先生是螳臂当车，但这已经是他们作为曾经的顶尖强者，最后能保留的尊严。
周淮看着这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旧时代遗老，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敬意。
他没有再多劝。
在这个残酷的数据化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选择。
既然他们决定与这片遗迹共存亡，那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正好……」墨老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老夫还有些话，想当面和段先生谈谈。」
「问问他，当初那个跟老夫在火炉旁彻夜长谈丶规划未来的段先生，到底去哪了。」
周淮闻言，便也不再多言。
他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墨老和扁舟上的众人，郑重地抱了抱拳。
「各位，保重。」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矫情的告别。
周淮转过身，体内的空间法则瞬间激荡。
「维克托，开门。」
「遵命，主上。」
前方的虚空中，那座散发着第七世界本源气息的幽蓝色空间旋涡，再次浮现而出。
周淮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没入旋涡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那道旋涡剧烈扭曲了几下，随后彻底闭合，化为虚无。
卡斯兰蒂斯遗迹，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死海的海面上，冷风呜咽。
破旧的扁舟在波涛中起伏。
墨老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周淮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墨老……」红发壮汉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那小子，能赢吗？」
墨老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那已经开始寸寸龟裂丶隐隐透出恐怖黑色高维法则波动的天空。
「谁知道呢。」
墨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至少，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在段先生剧本里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