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可没过多久，秦慎的眼眶就红了。
沈枝捧着他脸的手还热着，掌心里贴着他微凉的面颊，那点湿意就蹭在她虎口上，她整个人愣住了，手指头先于脑子做出反应，拇指往上一抹，把那点潮气给蹭掉了。
蹭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又讪讪地把手缩回来。
“不是，”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你这……”
怎么还哭了。
难道她今天真的很过分?
秦慎别过脸去，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不想让她看见第二眼，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倒还稳着，就是那股子稳里头透着一股硬撑出来的冷：
“我怎么了。”
沈枝看着他侧脸那条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心想这人真是要命，眼眶都红了还搁这儿装。
她不是没见过秦慎发狠的样子，手里捏着多少人的生死，朝堂上那些大人物见了他腿肚子都打转，她自己刚认识他那会儿也是怕的，怕得夜里做噩梦。
可这会儿他坐她跟前，低着头，睫毛垂着，那点水光在灯底下亮晶晶的，她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块。
原来秦慎也是会掉眼泪的呀。
“你哭了。”她说。
“没有。”
“你眼眶都红了。”
“灯晃的。”
沈枝瞅了一眼屋里那盏稳稳当当的油灯，火苗子直溜溜的，连个风丝儿都没有，晃什么晃。她也没拆穿他，就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搁在他肩头，想了想，说：
“秦慎，我真没嫌弃你，你真的要相信我呀。”
秦慎不吭声。
“我当时就是……吓了一跳。”沈枝挠了挠鼻尖，措辞措得挺费劲，“你想啊，我头一回见那东西，我手一抖差点给摔了，换谁谁不懵啊，我要是嫌弃，干嘛还给你扶正了摆好，我直接假装没看见不就完了。”
秦慎终于转过脸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潮意，看人的时候却还是凶：
“你骗我。”
“你当时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沈枝噎了一下。她努力回想自己当时那张脸，好像确实不太好看，可那不是吓的吗？她正要解释，秦慎又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低得有点闷：“你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不是哄好了，他怎么又开始纠结了。
“我那不是……想给你留点面子吗？”
沈枝觉得自己冤枉，“那种场面，我说什么好啊，那不成调戏了吗？”
秦慎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气还是想笑，最后哪个都没成，只是把脸又别开了。沈枝趁热打铁，捧着他脸的手没松，还往自己这边掰了掰：“你看着我。秦慎，你看着我。”
他犟了两息，到底还是把目光挪回来了。
“我大大咧咧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嫌弃你的，不管你是健全还是残缺，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秦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怎么就被你看见了。”
“那……对不住。”沈枝老老实实地说，“我下回不翻了。”
“反正我也没有。”她说得理直气壮，“你有我没有，咱俩扯平了。”
秦慎那张脸一下子精彩极了：“你……你一个女子，说的什么浑话。”
“实话嘛。”沈枝觉得自己挺有道理，“你缺我缺，谁也别嫌谁。”
秦慎瞪着她，那眼神幽怨得跟什么似的，又凶又委屈，沈枝被他瞪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吗……”
他没理她，把书往床头一扔，翻身躺下去了，背对着她，被子一裹，整个人团成个长条。沈枝坐在床沿上看了他一会儿，那被子底下的人一动不动，装睡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自己也躺下去，往他那边凑了凑。
秦慎没躲，但也没转过来，脊梁骨绷得直直的，像块门板。
沈枝伸手戳了戳他后腰，他僵了一下。
“秦慎。”
“睡了。”
“我不信。”
秦慎不动。
沈枝想了想，撑起身子，两只手掰着他肩膀硬给他翻过来了。秦慎大概也没真想跟她较劲，顺着她的力道就仰面躺平了，就是眼睛闭着，眉头还皱着，一副“我睡着了你别烦我”的架势。
沈枝看着他那张脸，伸手把他脑袋一揽，往自己胸口按，秦慎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唰地睁开，后脑勺抵着她软绵绵的胸膛，脖子梗着不肯往下落。
“你干什么。”
“睡觉。”沈枝理直气壮，“你侧着睡不舒服，躺平了睡，躺我身上睡。”
以前都是她躺他身上睡呢。
“我没这么睡过。”
“那你今儿试试。”
秦慎还要挣扎，沈枝手上用了点劲，把他脑袋按住了，另一只手搁在他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捋。他头发散着，摸着软软的，跟他人一点也不像。
秦慎挣了两下没挣开，慢慢就不动了，身子还硬着，可那点僵劲儿在一点一点地化。
“你上次这样躺女人怀里，是什么时候？”沈枝随口问。
她本来是想打趣他，按秦慎那性子，八成要冷着脸说“我从不躺女人怀里””，她连怎么接话都想好了。可秦慎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
“我娘还活着的时候。”
沈枝捋头发的手停住了。
“小时候我病了，她就这样抱着我，拍我后背。”秦慎眼语气还是淡淡的，“后来抄家，她就死了。”
沈枝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这张破嘴。她怎么又给忘了，秦慎家里早年抄家流放，死的死散的散，他一个世家公子落到宫里当太监，这里头多少血泪她平时想都不敢想。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抽，话说出口自己都惊了：“那你叫我娘吧。”
秦慎抬头，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沈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算了算了当我没说，睡吧睡吧。”
她摁着他脑袋往自己怀里按，秦慎被她按得脸都埋进她寝衣领子里了，她觉得这事大概翻篇了，就感觉胸口一热——秦慎在她锁骨上头的软肉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才松开。
然后他不动了，就那么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慢慢匀下去。
沈枝僵着身子躺了半天，心想这人真是属狗的，说咬就咬。
不过她没推开他，她了解秦慎，今晚这事看着是哄好了，可被看见哭了一场，还是在她面前哭的，按他的脾气，接下来几天肯定要别扭。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起来，秦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外间喝茶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见着她出来，眼皮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臭太监，又故作高冷。
沈枝跟他说话，他也应，就是应得短，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像多说一个字能要他命似的。
沈枝也懒得计较，自己坐下来吃早饭，油条咬得咔嚓响。
吃到一半，秦慎忽然开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枝嘴里塞着半根油条，含含糊糊地说：“啊？”
“家人。”秦慎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茶面上，语气平平的，“亲戚也行。总不会一个都没有。”
是哦，这回她找借口出宫，说的就是出宫探亲。
没想到秦慎还真的想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
沈枝把油条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忽然有点想笑：“怎么，你要提亲啊？”
秦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沈枝本来只是随口一逗，可他那一下停顿太明显了，她心里咯噔一声，油条也不香了：
“你别真打算去啊。”
“有何不可。”
“我没有任何亲人了。”沈枝说得很快，快得有点急，“真的，一个都没有，死绝了那种没有。”
秦慎终于抬起眼看她：“不可能，总不可能全都死完了。”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沈枝心说我一个穿越来的就我一个人，上哪儿给你变亲戚去。她嘴上说，“反正就是没有，你去也没用，你找不着。”
秦慎搁下茶盏，那只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敲了两下：“你不想让我见。”
“我不是不想让你见，我是真没人给你见。”
“你从进沉璧居到现在，家里没来过一封信，没托人捎过一句口信，逢年过节也没见你提过家里的事。”秦慎一桩一桩数给她听，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敲在点子上:
“要么你家里人死绝了，要么你跟他们断了往来。不管是哪样，我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沈枝心说你可别查了，你一查发现这人在世上压根没根没底，你还不得以为我是妖精变的。
她搁下筷子，正色道：“秦慎，我跟你交个底，我家里人，观念比较保守，他们那个……接受不了你这样的。”
秦慎脸色沉了沉。
“我不是说你不好。”沈枝赶紧补，“我是说他们比较保守，你去了也是白去，还惹一肚子气。”
秦慎自己也是个老封建，看见她跟别的男人走近一点都要发疯，应该是能理解的。
“那我也要见了才知道。”
秦慎站起来，袖子一拂，那动作利落又冷，跟昨晚窝在她怀里那个判若两人：“你还说你不嫌弃我。”
沈枝头都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她追着他走到院子里，“我要是嫌弃你，我昨晚能让你躺我胸口上，我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
秦慎背对着她站定了，肩背笔挺，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凉丝丝的：“你连家里人都不让我见，不就是怕他们知道你跟了个阉人。”
沈枝被他噎得直翻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昨晚那点软和劲儿全用完了，今儿又浑身上下都是刺，碰哪儿扎哪儿。而且他说的这话，酸得都快冒泡了，什么叫“找了个阉人”，他自己骂自己倒是骂得挺顺嘴。
她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吉祥，吉祥立刻跑了。
“秦慎。”她绕到他前头去，仰头看他。
他不看她。
“你低头。”
他低了，低得很不情愿。
沈枝踮了踮脚，伸手把他两边脸颊一捏，捏得他嘴都嘟起来了：“我要是嫌弃你，我天打雷劈，行了吧？”
秦慎被她捏得说不出话，眉头拧着，轻轻拍掉她的手，别过脸去，半晌才闷声道：“那你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其实按照秦慎的男鬼性格，应该早八百年前就调查过她的底细了，但真的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仿佛她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人一样。
“这么跟你说吧。”她双手叉腰，编得一本正经:
“我爹娘走得早，你知道的，我是跟着远房亲戚长大的，后来进宫当差，跟那边也就断了联系。那亲戚一家子都是老古板，我要是领着个男人上门，他们能拿扫帚把我打出来，管你是不是东厂督主。”
秦慎显然不太信，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枝趁热打铁，拉了拉他袖子：“哎呀，没关系的。我不也没见过你的家人吗，我陪你去给他们上个香也是可以的，真的，我诚心诚意。”
秦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
“怎么不用。”
“你现在有着身子。”他看了她小腹一眼，那目光很短，收得很快，可沈枝还是捕捉到了里头那点小心翼翼的在意，“坟地那种地方阴气重，你去了不好。”
沈枝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没想到他会拿这个当理由，她这肚子才刚显怀，平时活蹦乱跳的，秦慎嘴上不说，可处处都盯着，连她多走两步路他都拿眼风扫她。
“那……”她嗓子有点发紧，“那等什么时候方便了，咱们再去？”
秦慎没应声，但看脸上的表情，似乎心情还不错?
接下来两天，秦慎果然如她所料地别别扭扭，好像那天晚上在她怀里窝着哭了一场的事还挂在他脸上没摘下来。
沈枝也不逼他，该吃吃该喝喝，晚上照样往他身边凑，他躲她就贴，他推她就赖，反正她脸皮厚，他拿她没办法。
但是她可能也就哄了两天，后面就随便他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秦慎自己撑不住了。
她正歪在榻上翻一本话本子，秦慎从外头进来，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不抱我了。”
沈枝从话本子上抬起眼，“没留意。”
她就不理他。
秦慎绷着脸坐了一会儿，忽然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沈枝斜眼瞅他，他身子歪过来了，越歪越过分，最后脑袋一沉，靠在她肩窝里了。
沈枝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她想，这人大约是把这辈子没跟人讨过的软都使在她这儿了。
凶神恶煞一个督主，靠在她肩膀上跟只找窝的猫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把她腰搂住了，搂得挺紧，一点都不让她退开。
挺好，她也算找到秦督主的驯化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