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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我来取你狗命。(第1/2页)
连琅提着剑走到他面前。
剑尖抵住他的喉咙,月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映着楚云澜惨白的脸,映着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抬头看连琅,看着地面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迹,血里有他自己的骨屑,白惨惨的,混在暗红色的血泊里,像撒了一把碎瓷片。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血沫,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你是谁?”
连琅垂着眼看他,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他颈侧薄薄一层皮,血珠顺着剑脊滚下去,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你不配知道。”
她顿了顿,“但你做的事,我知道。”
楚云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像是想否认,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趟,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
连琅的剑尖沿着他颈侧慢慢滑下去,落在他锁骨上方,不重,但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肩膀绷成了一块铁板,
“但你认识林枝意。你认识李寒风。你跟他们动过手,用气运换来的力量,对吧?”
楚云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连琅脸上移开,又落回那摊血上,血里有他自己的骨屑,白惨惨的,碎成细小的片,混在暗红色的血泊里。
“我……我没有。”他说,声音弱得像风吹过枯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连琅的剑尖又往下压了一分。
他锁骨上方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血珠渗出来,顺着他胸口的皮肤往下淌,和肋骨的伤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新的、哪一道是旧的。
他疼得肩膀猛地一缩,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没有叫出声。
“你不知道?”
连琅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里,一下是一下,
“你不知道你怎么解释你身上这层壳?你不知道你怎么解释我劈了你这么多剑,你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楚云澜张着嘴,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淌下来,滴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涩得发疼。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更小了,尾音发飘,像是在说服自己。
连琅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不到一瞬就收了回去,冷得像冬天夜里凝在屋檐上的冰凌。
“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来这里不是跟你对账的,我来取你狗命。”
她说“取你狗命”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的很。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情绪高涨,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楚云澜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想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右手撑着地面的碎石,手心被锋利的石棱割开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沾了满手。
“你……你是林枝意的人?”他问。
连琅没有回答。她的剑尖从他锁骨上移开,重新抵回他的喉咙,正对着喉结下方那个最软的位置。
剑尖停顿了一瞬,她开口了:“你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她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楚云澜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
他闭上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吱响,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问不出来,也躲不开了。那层灰白色的壳再也没有浮起来,像一块烧到尽头的炭,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挣扎,明明已经跑不掉了。
连琅的剑尖已经刺入楚云澜颈侧的皮肤,血珠顺着剑脊往下滚。
她正要把剑往前推。
那层已经碎了大半的壳猛地亮了一下。
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缓慢愈合的光,而是一种更暴烈的、带着高温的、像岩浆一样的灰白光。
那光芒从楚云澜身体表面炸开,把连琅的剑尖硬生生弹开。
力道大到她的虎口直接裂了,血从虎口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滴。
连琅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浅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虎口,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淌到手肘,滴在地面上。
她没有去擦,目光重新落回楚云澜身上,落在那层灰白色的光芒上。
光芒正在缓慢地收拢,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伤口边缘的皮肉往中间捏。
断掉的左肩被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裹住,不再往外渗血了;
肋骨断裂处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接了回去,虽然接得歪歪扭扭,但至少不再往外戳了。
连琅盯着那层壳看了两息,忽然收剑。
月白色的长剑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剑柄朝前,剑尖朝后,她换了握法,反手握剑。
“我今天杀不了你。”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但我可以让你记住今天。”
她踏前一步。
这一步比之前任何一步都快,快到楚云澜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她没刺他的要害,剑尖精准地落在他的左上臂,在肩关节与肘关节中间的位置,那条连接肩膀和手臂的肱骨上。
剑光落下的时候,楚云澜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
他只看到一道月白色的光从眼前闪过,然后整条左臂从肩膀往下半尺的地方“啪”地断开了。
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骨头断面白惨惨的,中心是暗红色的骨髓。
血从断口喷出来,溅在连琅的衣摆上,溅在楚云澜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那截断臂还躺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断口处的皮肉往外翻卷,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灰白色的光芒正在往伤口上覆,但覆得很慢,慢得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怎么都拢不拢。
他张开嘴。
先是一声闷响从胸腔里炸出来,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两圈,然后猛地冲出来。
“啊——!”
声音又长又尖,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喉咙里捅出来,撕破了夜空的寂静,惊飞了远处屋顶上所有的乌鸦,黑色的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四散飞走。
“我的手——我的手——!”他喊起来,声音断成好几截,“我的手没了——!”
他右手捂着自己的断肩,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淌到肘弯,滴在石板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整个人缩在门框和墙壁的夹角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在砧板上徒劳地蜷缩着。
“啊——!啊——!”他叫得一声比一声高,声音从嘶哑变成尖利,又从尖利变成破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怎么喊都喊不够,“谁来——谁来救救我——!”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乱扫,最后落在那截断臂上。
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最后一口气里抽搐。他盯着那截手臂看了好一阵,然后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截,后背撞在门框上,门框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门板晃了晃,又挂回铰链上。
“把它拿开——把它拿开!”他一边喊一边用右腿去踢那截手臂,没踢到,脚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别让我看到——别让我看到——!”
连琅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看了片刻,把剑收进鞘里,剑身滑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
楚云澜还在喊,声音已经沙了,从尖利的惨叫变成了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哭嚎,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汗,淌成一道道浑浊的痕迹,在下巴上汇成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和那摊不断扩大的血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血哪滴是泪。
“天道能保你的命,但保不住你的手。”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你记住今天。往后你每一次用右手吃饭、写字、握剑,都会想起自己少了一截胳膊。它保不了你一辈子。”
楚云澜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缩在门框和墙壁的夹角里,右手死死按着断肩,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把他整只手染成了暗红色,那层灰白色的薄膜盖在伤口上,像一层破布,怎么也裹不住那些往外涌的血。
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连琅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她的靴底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得平稳,像一个人刚在湖边散了步回来。
她的衣摆上沾着一片血迹,是楚云澜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随着她的脚步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像小动物在陷阱里发出的那种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着,许久都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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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两步,踩到一块碎砖。
脚底传来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脆,像敲在钟面上。
传讯的光芒从符纹中亮起,撕开空间,朝凤渊仙域的方向飞去。
她没有再看楚云澜一眼。
连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之后,楚家府邸的各个角落里才陆陆续续亮起灯。
先是东边厢房的窗户推开一道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灵力波动了,才敢把窗子推大一些。
然后是西边回廊的柱子后面走出一个人,腿还在抖,扶着墙走了两步,才敢把脚步踩实。
再然后,南边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人影从山石后面爬出来,膝盖上全是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冷汗。
楚云澜还瘫在门框和墙壁的夹角里。
那截断臂还躺在他脚边的血泊中,已经不再动了,灰白色的光芒在断口处覆着,像一层怎么都拢不拢的薄纱,止不住血。
他的右手死死按着断肩,指缝里涌出来的血已经把他整条小臂染成了暗红色,半条胳膊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楚家大长老被人搀着从主院赶过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他平时走路带风,今天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人还没走进院子,声音先到了,又尖又急:
“怎么回事?谁干的?云澜怎么样了?”
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楚云澜身上。
落在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落在那截已经不再动弹的断臂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过了好几息才重新迈开步子。
“云澜!”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双手在楚云澜的肩膀上方悬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按,
“你怎么样?你——你的手——”
楚云澜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混着血和泪的痕迹,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看着大长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大长老……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断肩上,他看到那层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断口处艰难地蠕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在最后几滴水珠的支撑下徒劳地向前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来人!快叫医修!快!”
他身后的随从应了一声,转身要跑,刚跑了两步又被大长老叫住了:“等等!”
随从停下来,回头看他。
大长老的目光在楚云澜的断肩上停了好几息,又移开,落在院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石和墙上的凹痕上。
他的表情变化了好几遍,像在脑子里飞快地扒拉着一杆秤,把这个人、这件事、楚家的未来放在秤盘上翻来覆去地掂。
随从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楚云澜自己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大长老……医修……我的血快流干了……”
大长老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对随从挥了挥手:
“去去去,叫医修来,要最好的!”
随从这才转身跑了,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路跑远。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楚家的旁支,有管事的,也有几个年轻的弟子。
他们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一个一个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一个穿着灰袍的旁支长老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那是凤渊仙域的人吧?那个女的……那气势,我在东州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
另一个穿着褐袍的管事接话,声音更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她走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院墙都震了,谁还敢出来?出来也是送死。”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缩着脖子插了一句:“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云澜哥被打?没人出去帮一把?”
灰袍长老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漠:
“帮?你拿什么帮?你上去连人家一剑都挡不住,还帮?咱们楚家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云澜,他不能死,其他的……能少折就少折点吧。”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再说话。
大长老蹲在楚云澜身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手却一直没敢碰到楚云澜,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像是怕自己一碰,那个人就会碎得更彻底。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楚家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们想的不是楚云澜的伤该怎么治,想的是楚家下一步该怎么办。
终于有一个长老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林枝意的人亲自来了……她还活着,身后还有这么强的人给她卖命。这是冲着云澜来的,还是冲着楚家来的?”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空气里飘着一股“完了”的味道,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大长老的眉头拧得跟打了死结似的,没吭声。沉默了老半天,才开口,声音沉得跟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能砸个坑:
“林枝意才多大点人?一个黄毛丫头,无缘无故派人来掀我楚家的堂?不可能。她背后没人指使她敢这么干?凤临渊出关了?根本没听说过。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出关了,堂堂仙尊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小辈?脸不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下去了,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站得住脚。
他转回头,盯着楚云澜那张白得跟纸似的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云澜,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瞒了我们什么?”
楚云澜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断肩处的灰白色光芒还在努力地、徒劳地挣扎着,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几缕火苗里拼命亮着。
他的目光从大长老脸上移开,落在那截断臂上,看着那只再也不会动的手指,没有回答。
大长老没有追问。
他站了很久。负着手,立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那片被连琅剑光照亮过的云层已经暗了回去,墨沉沉地堆在天边,像一道没有愈合的旧伤疤。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长老们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踩得很实,像一个人在泥地里往前走,脚下沉,声音更沉。
“楚家的根基不能断。”
他顿了顿。
“云澜是这一辈里血脉最纯的。他不能死。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谁来找他——他不能死。只要他还站着,楚家的龙族血脉就还在。他要是倒了,楚家就不姓楚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云上,声音低了一度,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说给身后所有人听:“一个外来者,带着剑,闯进我楚家的山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云澜削成那样,然后走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莽着去。”
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张破桌子、那些断掉的树枝、地上被剑痕犁出来的沟。
然后收回来,落在长老们脸上。
“去查。”他说。
“查清楚林枝意为什么要动他。查清楚她背后还有没有人。查清楚——这件事能不能善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两步,背对着所有人。
晚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动。
“该低头的时候,楚家也低过头。但该咬住的时候,楚家从来没松过口。去吧。”
没有人接话。
院门口那圈人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散开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大长老一个人还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楚云澜,面对着他断掉的左臂和地面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泊,没有动。
楚云澜靠在门框上,右手的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那层灰白色的光芒终于不再挣扎了,像一盏彻底燃尽的灯,在最后一丝光灭掉之后,安安静静地灭了。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了墙上,血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落在地面上,和那摊血泊融在了一起。
连琅回到凤渊殿时,君窈正站在殿外等他。
她看到他空着手回来,眉头便拧紧了。
连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但君窈看到了他眼底压着的东西,不是挫败,是某种更沉更钝的东西,像一刀砍在石头上,刀口卷了,石头纹丝不动。
她没再问。
转身推开了殿门。
殿内,凤临渊还站在窗边。
阳光从敞开的窗格倾泻进来,将他金黑色的长袍镀上一层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