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议封赏，大臣暗中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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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2章：议封赏，大臣暗中使绊子
    铜壶滴漏的第三声刚落，麟德殿的喧闹就塌了。
    萧景珩还歪在椅背上，扇子夹在指缝里转圈，手腕一松，扇骨“啪”地磕在案角。他眯眼看着舞姬退下时裙摆扫过门槛，人影一空，殿内灯烛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谁从背后吹了口气。阿箬袖口那截补丁布边蹭着桌沿，她手指一蜷，把香囊往怀里按了按——草籽扎得掌心发痒。
    “撤席。”皇帝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不轻不重，像块干馒头扔进井里，连个响儿都没溅起来。
    宫人鱼贯而入，收杯盘的收杯盘，卷地毯的卷地毯。萧景珩慢悠悠坐直，玉佩又往下坠了半寸，压得肋骨闷痛。他伸手去够腰后，指尖碰到扇柄，顺势一抽，扇面“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扇骨上那道浅痕还在，是他前头刮出来的，现在摸上去，有点硌指甲。
    阿箬低头看自己鞋尖。泥点子还在，刚才抠掉一块，底下露出更黑的一层，像是踩进了陈年血渍。她脚趾在鞋里蜷了蜷，冷气顺着袜底往上爬。
    “世子暂歇偏殿，待召。”一个小太监躬身立在阶下，嗓子眼挤出的声音像被门缝夹过。
    萧景珩“哎”了一声，扇子一合，站起身。锦袍太沉，肩线往下坠，走两步就得提一下。他故意晃着膀子，撞开挡路的宫人，嘴里哼起小曲：“小寡妇上坟哟——哎哟喂——”尾音拖得老长，拐了个弯，又哑了。
    阿箬跟在他斜后方，手贴着墙根走。宫墙阴湿，砖缝里沁出水珠，蹭到袖子上，凉得一激灵。她瞥见廊柱后头有个宫女端茶盘站着，耳朵朝议事殿方向偏，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议事殿的帘子垂着，厚缎子，外头听不清里头话。可风一吹，帘角掀了掀，漏出半句：“……南陵世子年少轻狂，岂堪大任？”
    阿箬脚步一顿。
    “边关小胜，不足挂齿。”另一个声音接上，慢条斯理，像在嚼腌菜，“一介纨绔，侥幸得功，若授节钺，恐寒三军之心。”
    她指甲掐进掌心，香囊里的草籽“咔”地裂了一粒。
    偏殿矮几上摆着碗冷茶，她端起来灌了一口，涩得舌根发麻。茶水烫过喉咙，可肚子还是空的，前头吃的豆沙糕早烧没了，只剩一股甜腻顶在胃口。她盯着门缝外那溜光，有人影来回晃，袍角翻飞，像是好几双靴子在原地踏步。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盏茶，她猛地起身，裙摆带倒了凳脚，“哐”一声。
    守门小太监探头：“姑娘？”
    “我找世子。”她嗓音有点劈，清了清，又说一遍，“我在值房等他。”
    没人拦她。她蹽开腿就走，石板路硌脚，跑得急了，补丁裤脚蹭到石棱，撕啦一声，裂了道口子。她不管，继续跑，直到看见西廊尽头那间小屋，门虚掩着，里头有水声。
    萧景珩正拿湿巾擦脸，听见动静，手停在额角。毛巾攥成一团，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深色斑点。他没回头，只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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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你不足挂齿。”阿箬喘着气，嘴快过脑子，“说你是纨绔，侥幸得功，不能节制三营——”
    萧景珩“嗤”了一声，把毛巾甩进铜盆。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袍角，金线绣的云纹立刻塌了一片，黏在小腿上，凉飕飕的。
    “哦。”他应了声，弯腰整理靴带，手指有点抖，系了两次才系上。
    阿箬看着他后颈那颗小痣，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醉倒在酒楼门口，衣领歪了，她顺手给他扶正，就看见那颗痣，像粒芝麻粘在雪地上。现在那颗痣一动不动，像是冻住了。
    “你还笑？”她声音拔高，“他们想砍你功劳！”
    萧景珩直起身，从腰间解下扇子，插进袖袋。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倒是翘了翘，可眼睛没笑。“庆功酒喝完，罚酒才刚开始。”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我要是现在冲进去拍桌子，明天全京城都会说——南陵世子居功自傲，逼宫索赏。”
    阿箬咬住下唇。她想骂人，可嗓子眼堵着，像塞了团湿棉花。
    “忍着。”萧景珩说，声音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皮子功夫，咱们往后慢慢陪他们练。”
    他抬手，拇指蹭了蹭她下巴，动作粗，蹭得她皮肤发红。然后他转身推门，外头月光照进来，铺了一地霜。他走出去，脚步轻快，哼起刚才那首小曲：“小寡妇上坟哟——哎哟喂——”
    阿箬站在门框里，看他背影。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肩膀却绷得笔直，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手伸进袖子，把香囊攥紧，草籽扎进肉里，疼得清醒。
    宫道两侧灯笼昏黄，照得砖缝里的苔藓泛绿。萧景珩走几步，踢飞一颗石子，石子“哒”地撞在柱子上，弹进草丛。他笑了一声，又唱起来，调子跑了，破锣嗓子，难听得要命。
    阿箬追上去，和他并肩。她没说话，他也懒得搭。两人就这么走，脚步声叠在一起，忽快忽慢。路过议政殿时，她忍不住回头。帘子还垂着，可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像是好多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
    她忽然想起边关夜里，敌营后山那辆黑篷车。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可里头藏着刀。
    “你说他们怕什么？”她问。
    萧景珩没答。他停下，弯腰捡了根枯枝，随手甩出去，打中一只夜鸟。鸟“扑棱”飞走，留下一串粪便，正好落在御史台匾额上，白糊糊一片。
    他咧嘴一笑，继续往前走。
    阿箬摸了摸袖中香囊，草籽硌着指尖。她低头看自己鞋面，泥点子还在，可现在看，倒像是某种记号，一路从边关踩进皇宫，踩进这口黑锅里。
    萧景珩忽然回头，冲她眨了下眼：“明儿御膳房蒸桂花糕，记得多要两块。”
    她“嗯”了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转回去，继续哼那首破曲子，脚步没停。月光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条逃命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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