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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困难与离经叛道
这次也是如此，当沃恩在论文里提出魔法蛋白，负责审核的编辑达摩克利斯·贝尔比特地发文站台鼓吹，没过两天，《预言家日报》刊登了这篇专门批判的文章。
似乎没有人质疑沃恩·韦斯莱到底能不能做到。
甚至弗雷德和乔治也相信沃恩能做到，他们的插科打浑，就是在努力消解《预言家日报》那篇文章带来的不利影响。
哈利环视一圈。
格兰芬多长桌，赫奇帕奇长桌————整个礼堂，除了斯莱特林那边陷入诡异的沉默，其他三个学院，很多人都在围著报纸争执。
四周一片嘈杂。
哈利也分不清，那些争论的面红耳赤的人，究竟谁支持沃恩，谁又是赞同文章观点的人。
甚至，连哈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哪边。
理论上来说，在麻瓜社会长大的他，应该偏向麻瓜立场，但实际上，他在麻瓜社会的记忆从来都与美好无关，他命运的转折是因为魔法，将他拉出泥潭的则是巫师。
一想到安宁的魔法界，可能会因为沃恩的研究引来纷争，哈利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抗拒。
但若偏向巫师，或者说偏向文章里隐隐透露出的，相当有巫师至上主义色彩的纯血思想，他又觉得怪怪的————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分裂了，一直到结束用餐，他的脑子都在左右互搏。
「这个世界果然像沃恩说的，很复杂啊！」
他想。
去年特训期间，沃恩闲暇间跟他聊过很多道理，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个时候不能理解，而现在随著经历的增加，又慢慢咀嚼出味道来。
比如一件事不能简单地判定好或者坏。
那取决于个人立场，但一个人的立场又不可能永远不变。
那时的他，觉得沃恩说得不对，他不觉得自己的立场会改变，但现在————他开始模糊明白，沃恩为什么说「立场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我的抗拒，可能就是因为我接受了巫师的身份，并开始享受巫师的力量，于是下意识排斥将这个身份、这份力量分享给更多人？」
原本看完文章，哈利有种立刻跑到沃恩面前，请他慎重考虑研发「魔法蛋白」的冲动。
但去年特训时挨的折磨，让哈利学会了凡事不要莽撞，他审视著自己的心，思考著自己产生想法和冲动的根源。
「说到底，我其实并不了解沃恩究竟在做什么，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都是他人的观点和看法————」
在迷茫中挣扎许久，哈利忽然明悟。
达摩克利斯·贝尔比说沃恩的研究将造福魔法界，将带领巫师踏上追寻真理之路。
这听起来并没有问题。
而今天《预言家日报》那篇文章，却说沃恩的研究会毁灭魔法界，文章的观点论据也很有道理。
自己纠结那么久，想分清它们谁对谁错，但也许，它们本来就没有对错，只是两方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于是得到了不同的利弊结论。
所以，他实际是被贝尔比与那位撰稿者的结论左右了！
「就像沃恩说的那样，想得到真正的答案，恐怕还得我实地了解才行————」
哈利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起身，顺手拽起两眼发直，不知在想什么的罗恩。
「哈利，你干嘛？」
「找赫敏！」
「找她干什么？」
「我想了解沃恩的研究！」
啊？
罗恩瞪著哈利的脑瓜，他怀疑小伙伴疯了。
哈利确实像是疯了。
自从那天在礼堂，和赫敏说了他想了解沃恩的研究，然后对他想法感到嘉许、欣喜的赫敏，丢给他至少2英尺高的书籍后，哈利就把自己几乎所有时间耗费在那些书上面。
罗恩从未见过哈利如此「堕落」。
他不再缠著下巫师棋，罗恩新到手的巫师棋现在都还在吃灰，也不再叫上迪安、西莫等人去黑湖打雪仗，迪安送给他们的冰球套装一直静静呆在床下。
最可怕的是，哈利连海格那里都不去了。
——
圣诞长假的第10天，一身鼹鼠皮大衣，包裹得像巨熊一样的海格，趁著来城堡拖走圣诞树的时候，还来问过罗恩，哈利最近是不是生病了。
在罗恩看来，哈利当然是生病了，尽管他表现得很健康，但是————哪个正常人会废寝忘食地抱著书啃呢？
更别说，罗恩很清楚，哈利读那些书很困难—他不只一次见到，哈利脑袋埋在摊开的大部头里昏昏欲睡，两眼翻白，状若痴呆。
他怀疑哈利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更遑论学会什么，但自己这位好友不知发了什么疯，就是要学。
难以理解。
反正罗恩自己是不想过那种地狱一般的日子的，他有另外的事要关注—舆论！
自从《预言家日报》刊登了批判沃恩，批判魔法蛋白的文章后，舆论似乎一下子就爆炸了。
之后几天，一篇篇文章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面，有人和最初那篇文章一样批判，也有人—比如达摩克利斯·贝尔比—坚定支持沃恩。
好消息是，支持沃恩的巫师并不少，魔法蛋白概念的威力，比罗恩想像的还要劲爆。
许多此前从未听过，平时不知呆在哪个穷山沟或者古堡里埋头做研究的老巫师，突然蹦了出来，赞誉不要钱一样往沃恩头上丢。
【几百年来魔法界最珍贵的研究成果】
【它预示著，魔法有著完全不同于黄金灵魂理论的另一套理论，可预见的未来，魔药学也许会像炼金术一样，分为古代和现代，它（魔法蛋白）的提出是分水岭】
【意象的魔法终于有了物质的根基，也许深入下去，我们就会找到魔法真正的起源】
那一个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标题，让罗恩第一次认识到，「魔法蛋白」这个奇怪东西的份量。
坏消息是，反对的人也很多，力度很大，特别是圣诞长假的第12天，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沃恩在新一期《非凡魔药》上发表了他的新论文。
他在论文中，公开了多频谱视界咒、红外/紫外变体萤光咒、万能基团0.1版标准胺基酸制取配方、福灵剂低能量陷阱坍缩法、微观复方汤剂配方，以及包含5种蛋白质三维构象的未完成变形魔咒！
罗恩看不懂那篇论文，但他知道，论文里的东西一定很轰动。
因为当天晚上，《预言家日报》罕见增发了晚报，反对的、咒骂的、诋毁的文章，铺天盖地而来。
罗恩从未见过那么多恶毒的单词集中在一份报纸上。
有人哀嚎愚蠢的、坏得流脓的沃恩·韦斯莱在将魔法界拖入深渊。
有人呼吁魔法研究者、药剂师们，不要上了沃恩·韦斯莱包藏祸心的恶当，不要尝试用他公开的咒语、配方制取所谓魔法蛋白。
还有人公开发出了死亡威胁。
当然，那个家伙深夜就被傲罗逮捕了，根据第二天的报导来看，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伯恩斯亲自下的命令，一个叫金斯莱的傲罗带队执行。
罪名是意图刺杀威森加摩成员————
幸好傲罗反应快，那天在晚报上看到有人发死亡威胁，把罗恩吓得够呛。
倒不是担心沃恩，虽然不知道沃恩现在魔法有多高深，但去年一年级时，沃恩就能随手把福吉轰出大审判厅。
罗恩觉得，沃恩的安全应该轮不到自己担心。
他担心的是自己、金妮和爸爸妈妈————嗯，弗雷德和乔治也勉强算上吧，虽然他们很混蛋，但终究是自己亲人。
罗恩很害怕报纸上那些家伙，找不到沃恩撒气，会迁怒到韦斯莱家族头上。
所幸阿米莉亚·伯恩斯的雷厉风行，掐灭了这股暴戾的风气。
不过，罗恩也没有就此真的安心————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阿米莉亚·伯恩斯，以及傲罗，不可能一直保护韦斯莱家族。
他们总有疏忽的时候。
万一————
这让罗恩对沃恩很是怨念，连带著看哈利和赫敏也有点不满——一个个只想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没有考虑过，人终究是活在现实的？
甚至不说外界，霍格沃茨里，针对沃恩的研究，还有那篇新论文，很多小巫师看待他们的自光都不免有些异样。
罗恩无法分辨那些异样的目光里，蕴含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但他知道，不少人跟他一样，对麻瓜也能掌握魔法的「未来」，是很抗拒的。
尽管不是太想承认，可罗恩自己很清楚，巫师天赋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一想到这么一点点「与众不同」，都很有可能在未来泯然众人，内心便说不出的别扭。
更别提那些平时不表现出来的，潜在的纯血主义者。
发死亡威胁的巫师被傲罗抓捕的消息，登上《预言家日报》的当天下午，弗雷德和乔治悄悄找到罗恩，让他最近注意安全。
「有人想教训韦斯莱家的人。」
「听说已经勾搭了不少高年级的家伙。」
「好消息是，他们害怕沃恩，害怕果果茶，你知道的，果果茶的小弟无处不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坏消息是城堡太大了，果果茶也有监视不到的地方，万一你或者金妮跑到哪个特角旮旯，说不定就会被人套了布袋。」
「所以最好呆在公共休息室，或者图书馆、礼堂、庭院这种人多的地方。」
「海格那里也不要去了，他们也许会在路上埋伏。」
双胞胎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把罗恩的心说得七上八下，感觉四周每个角落里，似乎都可能藏著一个坏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跳出来给他一拳。
傍晚，罗恩把这事跟哈利说了。
抱著大部头已经啃了几天的哈利，痴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对他说：「不用担心，我可以找人帮你解决。」
「？」
罗恩不明白哈利要找谁。
他只知道晚餐的时候，哈利出去了一趟，回来说他已经找人了，对方答应会约束那些人。
这真的有效果吗？
罗恩忍不住胡思乱想，话说，哈利什么时候居然有如此人脉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事实就是，罗恩惴惴不安了一个夜晚加一个白天，确实没有遭到袭击。
倒是听说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不知发什么癫，指使高尔和克拉布把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队长马库斯·弗林特，还有拉文克劳几个高年级学长打了一顿。
马尔福还叫嚣，他家有钱有势，他爸爸是校董。
那些人连还手都不敢。
哼，狗仗人势的家伙！
罗恩怀疑，弗雷德和乔治所说的坏人团伙，很可能就有马尔福参与。
这种煎熬的日子，一直持续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傍晚，那天罗恩像往常一样，一边神经质地四下张望，防备可能的袭击者，一边拽著哈利来到礼堂用餐一可怜的哈利，他的脑瓜指定是被麻瓜书籍里一摞又一摞的单词污染了。
现在变得非常呆傻和迟钝，有时候罗恩稍不注意，哈利就可能走丢，更别说吃饭了。
如果不带著他，他说不定会饿晕在哪个角落。
差不多状态的还有赫敏，不知赫敏参与沃恩的研究究竟有多深，但罗恩看得出来，赫敏跟的很吃力。
这些天，他就没见她棕色的头顶从厚重的书本后抬起过，每次见到她，要么神神叨叨念念有词，要么疯了一样在笔记本上不知计算著什么。
罗恩听说，赫敏已经好多天没回寝室休息了，她的床铺堆满了羊皮纸，身影频繁在图书馆以及各个教授的办公室游荡。
罗恩怀疑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会听到可怜的赫敏晕厥的消息。
不过，这样的日子应该快要结束了。
因为这天的晚餐，罗恩看到许多天来，几乎很少坐人的教授席上，今天所有教授都来了。
四个学院的院长，占卜学的特里劳妮，天文学的辛尼斯塔，黑魔法防御术课的罗齐尔，保护神奇动物课的凯特尔伯恩————
连宾斯教授都昏昏欲睡地坐在座位上，和脑袋放在桌子上的差点没头的尼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