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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报送到京城用了五天。朱和壁在文华殿里读到那份密报时,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密报看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放下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对传旨的太监说:“叫周远清来。”
周远清来得很快。他看了密报,眉头紧锁:“殿下,此事若真,非同小可。洛阳兵工厂是大明西北最大的军械重地,若被叛贼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朱和壁说:“朕知道。所以朕要让安华军立刻行动。不能等他们自己亮出来。”
周远清说:“殿下是打算让陈成直接拿人?”
朱和壁说:“先控制兵工厂,再搜查全城。如有抵抗,就地正法。”
周远清说:“臣附议。可此事需有确凿证据,以免打草惊蛇。”
朱和壁说:“证据就在那座煤窑里。陈成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他提笔写了一封手谕,盖上印玺,让人连夜送出京城。
手谕里只有一行字:“洛阳事急,准卿便宜行事。”
陈成接到手谕时,是十月十八的傍晚。他看完那几个字,没有多说什么,只对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全营准备。”
陈成把手谕收好,大步走出营帐。
营帐外的空地上,三千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背着新式步枪,腰间挂着刺刀和弹药盒。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
陈成站在队伍前面,没有多说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入城,控制兵工厂。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任何激昂的誓言,可每个士兵都听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队伍开始行动。他们在夜色中离开大营,沿着官道向洛阳方向进发,脚步声整齐而低沉。
三千人走在夜色里,没有火把,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映在枪管上,发出幽冷的微光。
他们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那座沉睡中的城池。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先锋营,负责侦察和开路;
中间是主力部队,由陈成亲自率领;后面是后勤和预备队,负责接应和掩护。整个队伍沉默而有序,像是同一具身体的不同部分。
洛阳城东门,守城的士兵已经换成了陈成的人。
他们在天黑前就混入了城中,控制了城门。城墙上的哨兵也被悄悄替换,原来的守军被下了武器,关在城楼下的屋子里,等天亮之后再放出来。
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东门外的铁桥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桥下的护城河水静静流淌,两岸的芦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桥头上站着两个守城兵,穿着明军的制服,握着步枪,目光警惕地望着前方黑暗的旷野。
当远处出现一道道整齐的人影时,他们没有放枪,也没有示警,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一道道灰色的人影经过他们面前时,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脚下靴子踩过石板路面时那轻微的响动。
队伍进入东门后,分成若干小队,沿着不同的街巷向兵工厂方向穿插。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既不会因为太急而暴露踪迹,也不会因为太慢而耽误时间。
洛阳的街道在夜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屋檐上跳下来,在月光下伸个懒腰,又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经过一家药铺时,一个值夜的老掌柜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灰蓝色的人影在街对面快速通过,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关上木栓,再没敢往外看。
他听见脚步声远了,又翻身躺回铺上,睁着眼一直躺到天亮。
队伍穿过两条横街、三条巷子后,已经能看见兵工厂的围墙了。
那道青灰色的高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墙头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道道银色的细线。
墙根下种着一排白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
三千人全部到位后,陈成站在一座民房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兵工厂内部的动静。
厂区里很安静,没有巡逻的卫兵,只有大门两侧值班室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灯下打盹。
厂区深处,那座灰砖小楼二楼的窗户也是黑的,看不出来有没有人在里面。
陈成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包围厂区四面围墙,每一面留一个缺口。等我的信号再往里进。”
传令兵依次传达了命令。三千士兵无声地分散开来,沿着围墙外围布下阵线,将整座兵工厂围得水泄不通。每一面墙外都有人把守,每一个可能逃跑的缺口都有人盯着。
剩下的精锐部队集中在正门方向,等待陈成的信号。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足够了。
他放下手,低声说道:“开始吧。”
十五个士兵弓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大门口,蹲下身用铁丝撬开了值班室的门锁。
屋里正打着瞌睡的两个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嘴被堵住,手脚绑上,拖到角落里安置好。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只是几声闷哼和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很容易被忽略。
紧接着,大门被从里面打开,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朝两侧滑开。
门外的士兵队列鱼贯而入,枪口微垂,脚步放得很轻。厂区里的路面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
几个走在前面的士兵一边弯腰前进,一边伸手护住胸前挂着的弹药袋,不让它碰撞发出声响。
队伍进入厂区后,分成两路。一路直奔工人宿舍,把还在睡梦中的工匠们控制起来。另一路直奔办公楼,搜捕李继业和他的同伙。
工人宿舍那边进展顺利,工匠们被从睡梦中叫醒时,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看见门口站着拿枪的士兵,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可没有人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没有用。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认出其中带队的军官,试探着问了句:“你们是朝廷的人?”
军官点了点头。老师傅沉默了片刻,又问:“李继业呢?”
军官没有回答。
办公楼那边却扑了个空。二楼李继业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图纸还摊开着,炭笔搁在旁边,像是刚画到一半忽然放下就匆匆离开了。
茶杯里的水还温着,旁边搁着一张被匆忙收起时带出的名单,落在地上,被风吹到了墙角。
一个眼尖的士兵捡起来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一串人名和住址,字体工整,显然是李继业亲手写的。
军官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内容,眉头猛地一沉,立刻递给了传令兵:“立刻交给陈指挥使!”
厂区内的搜捕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厂区已经被彻底控制。工匠们被集中在空地上,蹲在地上,双手放在脑后。
士兵们持枪守在四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公鸡的第一声啼叫。李继业不见了,钱三和周铁柱也不见了。
陈成站在李继业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张名单,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知道那三人不会走远,他们也走不远。
李继业确实走了,但没走远。
那天傍晚,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几个常去的工匠没来吃晚饭,门上贴着的告示被撕得干干净净,平时不会有生人路过的地方,也有人影远远晃过。
他没有声张,回到办公室,收拾了几样东西,从后门离开了厂区,辗转去了城南那间煤窑。
钱三和周铁柱也很快找到了他。钱三说:“厂子被围了。”
李继业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那些他藏了多年的武器还在地下的油布里,可现在他动不了它们了。
“走。”他低声说,“去城外,找陈九。”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离开了煤窑,沿着城墙根一路向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已经开始泛白了。李继业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目光复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洛阳城内开始有百姓上街了。他们看到兵工厂方向有大量军士驻守,有人交头接耳议论,有人加快脚步离开。一个卖菜的老农挑着担子从工厂门口经过,被士兵拦住,盘问了几句。
老农放下担子,颤声回话,士兵听后挥了挥手让他走了,他连忙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陈成站在厂区门口,听着陆续传回来的报告。
李继业不在厂里,钱三和周铁柱也不在。搜捕范围正在向厂外延伸,城门已经封锁,所有进出通道都有人把守。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身边的副将说:“把李继业的画像画出来,全城张贴。另外,派人去城南那片煤窑,仔细搜查。”
副将领命而去。陈成转过身,望着洛阳城晨光中的轮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大网,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