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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拒绝私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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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拒绝私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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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的金城,天黑得早。
    刚过下午五点,浓云压着城头,戈壁刮来的干风裹着碎雪,沙沙打在沿街枯枝上。老杨树落光了叶子,枝杈像铁叉似的戳在灰扑扑的天上,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城南观澜别院藏在山坳里,院墙垒着青毛石,檐下一盏羊皮灯,在风雪里悠悠晃。这条路少有人知,包厢不留台账,是省里少数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聊几句的地方。
    暖阁里地暖烧得足,厚窗帘拉得严实,把风雪隔在外头。炭炉上茯茶咕嘟咕嘟滚着,热气裹着淡淡的焦香漫开,桌上温着一壶黄酒,菜已经陆续布齐。
    乐鸿春靠在椅背上,一身深青呢料便服,袖口松松挽着。
    圈内都知道他是才子,从前在广电,一笔水墨画得传神,吹拉弹唱都拿得出手。他
    来G省也一年多了,进常委管宣传文旅,看着风光,其实也是个外来户。
    魏春山是班长一把手,位高权重,稳扎稳打已经慢慢站稳脚跟。
    省长高方明抓全省项目和财政,手里实权滚烫。
    底下一茬一茬的人早早站好了队,盘根错节。
    乐鸿春来G省任职当然也想有一番作为,他还想回京城继续进步呢!
    乐鸿春现在一门心思想把甘州飞天影视基地做起来,借着西部大开发的政策,拉着国内文娱传媒行业的头部企业来落地,他要的不是那种纯壳税收洼地的老路,而是扎扎实实建一个西部影视大本营。
    可项目一动就要征地、修路、报批、调度资金,哪一关都能卡上一阵,招商引资也不是很顺利,所以乐部长最近也是很上火,尿尿颜色都深了许多。
    省纪委的宋大为到任才三个多月,也是空降。
    就乐鸿春看来,宋大为这人骨头硬,上来就办了谢家俊,听说还要核查一批遗留项目旧账,这几次在常委会上跟魏春山、高方明都撞了火药桶。现在大家可都说新来的纪委书记是猛李逵,但是处处碰钉子。
    乐鸿春也托京城旧友打听了,得知程公子和宋大为相交十余年,私交很深。这盘棋在他心里可是盘了许久了。
    借着考察影视基地为由头,乐鸿春邀请了程公子过来,然后再通过程公子顺势邀宋大为,找这么一个私密场子,拉近一步关系,看看能不能搭成一份互相托底的默契。
    不求明火执仗抱团,起码至少遇事能通气,少些掣肘也好嘛!
    门轻轻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雪沫飘进来。
    宋大为走在前头,黑色羽绒服肩头沾着雪星,脱了交给候在门外的服务生。里面是黑色的公务夹克,眉眼沉,带着常年养出来的那股沉静力道,眼底藏着一丝冷冽。
    程公子跟在后头,羊绒围巾松搭在脖子上,鼻尖冻得微红,一进门就笑。
    “宋书记,程总,快进来暖和暖和。”乐鸿春起身迎上去,笑容舒展。
    “劳你费心,找这么个好地方。”宋大为淡淡笑着应了一声,步子放得缓。
    三人落座,服务生斟好酒,悄无声息退出去,带上门,屋里只剩下炭炉轻响。
    几轮寒暄过后,聊过西北雪景、聊过甘州那一片丹霞戈壁有多适合拍大戏,气氛松开来。乐鸿春端起杯子,身子微微往前倾,语气放得亲近,像掏心窝子聊天。
    “说实话宋书记,我这一年多在这边,真是体会到外来干事的难处。您才来俩月,估计感受更深。”
    他轻轻转着酒杯,声音压得低,“本地盘根错节,好多事情不是方案漂亮就能往前推。您性子直,讲规矩,这几次会上硬碰硬,我都看在眼里。”
    他抬眼望向宋大为,话往一处递:
    “我心里有个想法,咱们都是想干事的。以后班子里多通气,遇事搭把手。您把好关口,扫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拦路虎;我把飞天基地做起来,把产业、名声都做出来。有事提前通个气,互相撑一把,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一旁程公子搭茬,笑得从容。
    “这话实在。我也盼着老宋在G省能多几个朋友,有事了都能帮一把。”
    包厢静了一瞬。
    宋大为没有立刻接,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他听得明白,乐鸿春这话听着是共事互助,骨子里是想搭一条私下的线,结成圈子。他干纪委,最清楚这种“遇事通气、互相撑一把”最后容易变成什么样子。
    但他不想当场把话说死,弄得场面僵,平白多一个对头。
    他抬眼,神色平和,没有一点疾言厉色,说得像拉家常:
    “鸿春同志,你的心意我懂,也知道你是真想把这个影视基地做起来。
    这事本身是好事,能带动地方,能留住产业。只要全程按规矩来,程序走到位,干干净净,纪委该护的一定会护,该清的障碍一定会清,这是我的本分。”
    话锋轻轻一转,分寸落得清清楚楚,语气依旧平缓。
    “但咱们得拎明白,公事归公事。要是说私下搭伙、互相照应、搞小圈子,这个我来不了。组织把咱们放到一个班子,是让大家一起配合做事,不是让咱们另搭一条线。我到这儿就是来履职的,不站队、不结伙,不靠人情办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给足台阶:
    “咱们只要在工作上多沟通,该碰的碰,该扛的一起扛,把项目做扎实,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
    乐鸿春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期待慢慢落下去。他听出来了:可以并肩干事,可以依规支持,但别指望私下结盟、暗地抱团。
    他脸上不露,转瞬一笑,举杯往前一递,顺势收住话头。
    “是我想偏了,格局窄了。行,听宋书记的,一切按规矩来,咱们同心把这件大事啃下来。”
    程公子反应也挺快,跟着举杯打圆场:
    “对,规矩打底,大家一起成事。开春我们拉着一批主创和投资方过来,好好看一看甘州那片山水。”
    三只杯子轻轻一碰,叮的一声。
    暖灯映着几张含笑的脸,外头风雪依旧呼啸。表面热热闹闹,宾主尽欢,可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乐鸿春那盘想搭同盟的棋,这一步落空了。宋大为愿意在职责范围内保驾护航,但那条私人结盟的线,他一步都不肯踏过去。
    可以共事,可以团结,但不能结小圈子,不能私盟。
    夜色更深,风雪裹着这座西北大城,藏着一层没人挑破的微妙。
    “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像个领导喽!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啊!”回去的路上,程公子感慨。
    “环境造就人嘛,不奇怪。”宋大为摇摇头,他也不想总是这样一板一眼,但是没办法,越到高处越要谨慎,一言一行都要思量。
    “乐鸿春心眼挺多啊?他今晚就是想跟你结盟?我觉得对你也没坏处吧?这家伙在京城的关系还是挺多的。”
    “呵……”宋大为轻哼一声,“关系?我可从来不相信这些。这些都是小道,守正出奇,前提是要先把正道守稳了,屁股歪了,再有奇思妙想也是歪门邪道。”
    “那你是不看好那个飞天影视基地?”
    “我可不管招商引资,你们按照你们的正常程序来,我不参与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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