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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柚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梁嘉晖，他正低头翻课本，表情淡淡的，于是低头打字：“谁也没说服谁，老师把我们俩都训了。”
杨子由回了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薄问洲：“检讨多少字？”
沈今柚：“不知道，班主任没说，可能一千吧。”一般都是一千呀。
薄问洲：“我上次写一千五。”
沈今柚：“你是……？”
薄问洲：“我把教室后面的展板弄倒了。”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
第二天把检讨交上去，班主任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没说什么。
梁嘉晖也交了，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写了多少字？”
“八百。”
“我写了一千。”
“你写那么多干嘛？”
“反正没事干，多写点显得态度好。”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本来两个人关系还稍微缓和了一点，经历过实验室这事之后，又开始斗了。
周三英语课，老师说要搞分组辩论，题目是“高中学生该不该带手机进校园”。
沈今柚和梁嘉晖等四人分到正方，观点是“该带”。
杨子由和李家乐等四人分到反方，观点是“不该带”。
老师给十分钟准备时间，两边各自凑在一起商量。
沈今柚刚开口说：“咱们先从手机对学习的帮助入手。”
梁嘉晖就接了一句：“先立论再驳论，逻辑清楚一点。”
“我当然知道先立论，我这不是在说吗？”
“你说的是好处，不是立论。立论要先定义概念。”
“定义什么概念？带手机进校园，字面意思还不清楚？”
“定义清楚了才能往下辩。万一对方钻空子说手机不包含智能手表呢？”
“那是抬杠。”
“辩论就是抬杠。”
“那你抬你的杠，我说我的好处。”
“你好处还没说完对方就把你驳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对方会驳回来？对面是杨子由和李家乐，杨子由一开口就说本少爷认为，李家乐在旁边帮腔，他们俩能驳什么？”
李家乐隔着过道听见了，转过头来：“喂，我还在呢。”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听到了正好，你们俩准备怎么辩？”
李家乐理直气壮：“还没想好。”
杨子由在旁边补了一句：“本少爷随机应变。”
梁嘉晖看了他们一眼，转回来跟沈今柚说：“你看，对方随机应变，你更得把逻辑理清楚。”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行，那你理，你理完给我看。”
十分钟到了，老师让两组上台。
沈今柚和梁嘉晖等人站左边，杨子由和李家乐等人站右边。
沈今柚先开辩，一开口就是散装英语：“Ithinkstudentsshouldbringphonestoschool.Becausephonecanhelpstudy.Youcanlookupword,youcansearchinformation.Sophoneisgoodforstudy.”
（我觉得学生该带手机来学校。因为手机能帮学习。你可以查单词，你可以搜信息。所以手机对学习有好处。）
要是说中文的话她还可以引用经典。
老师站在旁边，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
梁嘉晖接在她后面，一开口也是散装英语，但语速比她快，发音比她准：“Actually,thekeypointisnotphoneitself,buthowtomanageit.Ifschoolhaveclearrules,studentscanusephoneinrightway.Soweshouldnotsaynotophone,weshouldsaynotobaduse.”
（其实关键不是手机本身，而是怎么管理。如果学校有明确规定，学生可以正确使用手机。所以我们不该对手机说“不”，该对错误使用说“不”。）
杨子由站在对面，听得直皱眉，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一张嘴也是散装英语：“Ithinkphoneisnotgoodforstudy.Becausepeopleplayphonetoomuch.Youplayphone,younotstudy.Sophoneshouldnotcometoschool.”
（我觉得手机对学习不好。因为人玩手机太多。你玩手机，你就不学习。所以手机不该来学校。）
李家乐在旁边跟了一句：“Yes,Iagree.Phoneisverybad.Youplaygame,younotlistentoteacher.Soweshouldbanphone.”
（对，我同意。手机很坏。你玩游戏，你不听老师。所以我们应该禁手机。）
沈今柚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压低声音：“你看，他们发挥的还不错耶。”
梁嘉晖低声回了一句：“所以他们不好对付。”
“那你刚才还说我立论不清？”
“你立论确实不清。”
“我现在说清楚了没有？”
“勉强。”
“勉强就行。”
第二轮自由辩论，两边开始互相拆。
杨子由指着沈今柚说：“Yousayphonehelpstudy,buthowmanystudentusephonetostudy?Moststudentusephonetoplaygame.”
（你说手机帮学习，但多少学生用手机学习？大多数学生用手机玩游戏。）
沈今柚回他：“Howmanystudentplaygame?Notall.Somestudentusephonetostudy.Youcannotsayallstudentplaygame.”
（多少学生玩游戏？不是全部。有些学生用手机学习。你不能说全部学生都玩游戏。）
杨子由还想说什么，李家乐在旁边接了一句：“Butevenonestudentplaygame,thatisproblem.Onestudentplaygame,otherstudentwantplaytoo.Sophoneisbadforclass.”
（但就算一个学生玩游戏，那也是问题。一个学生玩游戏，其他学生也想玩。所以手机对课堂不好。）
梁嘉晖在旁边接了一句：“Soyoushouldmanagetheonestudent,notbanallstudent.Ifonestudenttalkinclass,youbantalking?Thatisnotright.”
（那你就该管那一个学生，不是禁所有学生。如果一个学生在课上说话，你禁所有学生说话？那不对。）
李家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头看杨子由。
杨子由想了想，冒出一句：“Butphoneisdifferent.Phoneisveryattractive.Studentcannotcontrolhimself.”
（但手机不一样。手机很吸引人。学生控制不住自己。）
沈今柚接得飞快：“Soyoushouldteachstudenttocontrolhimself,notbanphone.Ifstudentcannotcontrolhimself,thatisstudent'sproblem,notphone'sproblem.”
（那你就该教学生控制自己，不是禁手机。如果学生控制不住自己，那是学生的问题，不是手机的问题。）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语法越来越乱，到最后都顾不上什么时态什么单复数了，能听懂就行。
“Norule,nohappy.”（没有规矩，就不快乐。）
“Mewin,youlose.”（我赢，你输。）
“Phoneverycool.”（手机超酷。）
“Winisme.”（赢家是我。）
“Younousephone,ifyoucan.”（有本事，你别用手机。）
老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插进来了：“好了好了，时间到了，两边说得都挺热闹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语法可以再练练。”
底下同学已经笑成一片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哪是辩论，这是散装英语大乱斗。”
下课之后，李家乐从过道那边走过来，跟沈今柚说了一句：“不愧是你，用英文吵架都能吵赢”
沈今柚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散装英语，凑合能听。”
梁嘉晖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个phonecanhelpstudy语法错了，应该是phonescanhelpstudy，要加复数。”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辩论的时候谁顾得上复数？”
“我顾得上。”
“那你顾你的，我顾我的，咱们各顾各的。”
杨子由在旁边插了一句：“本少爷觉得你们俩说得都挺好的，就是听不懂。”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那个peopleplayphonetoomuch说得也挺好的，就是也听不懂。”
杨子由挺了挺胸膛：“本少爷那是散装中的散装。”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旁边，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刚才这场辩论，两边都挺能说的。”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了一圈教室，“不过我有个建议，你们以后用英语吵架的时候，能不能把语法带上？我坐在下面听了一整场，单复数错了至少十次，时态错了七八次，还有几个句子我压根没听懂。”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老师继续说：“这样，下个月的英语演讲比赛，全班都要参加。每人准备一段三分钟的英文演讲，题目自选，到时候我会评分。”
教室里哀嚎声一片。
老师抬手压了压：“别嚎了，今天这场辩论就是提前练手。你们刚才怎么说的，演讲的时候就怎么说，但语法必须改过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是沈今柚和梁嘉晖，你们俩今天说得最热闹，演讲的时候要是再犯今天那些错，我扣分扣双倍。”
沈今柚和梁嘉晖同时抬头看了老师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今柚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杯奶茶。
李家乐凑过来：“我要杨枝甘露。”
江姜在另一边说：“热珍珠奶茶。”
杨子由：“咖啡。”
沈今柚点了点头，正要下单，梁嘉晖从斜对面转过头来：“帮我也点一杯。”
“你自己不会点？”
“我手机没电了。”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自己点。”
梁嘉晖接过去划了两下，点了一杯，递回来。
沈今柚低头一看，他点的是一杯无糖纯茶。
“你喝纯茶？”
“嗯。”
“来奶茶店喝纯茶，等于去火锅店点清汤锅。”
“我就喜欢清汤锅。”
沈今柚没理他，把纯茶加进购物车，下了单。
奶茶快递员送到靠近足球场栏杆那里，沈今柚把自己的那杯杨枝甘露拿过来，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梁嘉晖拿起他那杯纯茶，也喝了一口。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好喝吗？”
“还行。”
“纯茶有什么好喝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有茶味。”
“茶味算什么味道？你直接泡茶喝呀。”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奶茶是糖水。”
“糖水好喝。”
“糖水不健康。”
“不健康但快乐。”
梁嘉晖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自己的纯茶。
沈今柚喝了一口自己的杨枝甘露，又把目光落在梁嘉晖那杯纯茶上，一脸嫌弃：“你真不打算换一杯？这纯茶看着跟白开水似的。”
“我喝得惯。”
“喝得惯和好喝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是一码事。”
沈今柚摇了摇头，低头又吸了一大口杨枝甘露，嚼着里面的西米。
李家乐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捧着自己的杨枝甘露，喝得正欢，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油。
江姜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热珍珠奶茶，慢慢喝着，还是外卖的便宜奶茶好喝呢。
杨子由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栏杆另一头想优雅品尝，薄问洲也凑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柠檬茶。
六个人围着足球场边上的栏杆，各喝各的。
沈今柚正想再开口，就听见球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直直飞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躲，球已经砸到了她抬起来的那只手。
杯子脱了手，杨枝甘露洒了出来，大半杯泼在地上，杯子滚了两圈，裂开一条缝，剩下的半杯顺着裂缝往外渗。
同一秒，那球弹了一下，擦到梁嘉晖端杯子的手，他手一歪，纯茶也泼了一地，杯子摔碎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又看了看自己刚喝了一口的奶茶，脸都黑了。
李家乐第一个站起来，把杯子往台阶上一搁：“我靠，谁踢的？”
江姜放下自己的奶茶，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手：“没砸伤吧？”
沈今柚把手翻了一下：“没伤，但奶茶没了。”
杨子由端着咖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局，皱了下眉：“这球飞得也太准了，专挑人砸。”
薄问洲跟在他后面，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杯全没了。”
球场那边跑过来一个人，穿着球衣，气喘吁吁地停在栏杆外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又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弯腰把球捡起来，转身就要走。
沈今柚叫住他：“等一下。”
那个人停下来：“怎么了？”
“你弄坏别人东西，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个人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忍耐：“我们还要踢足球，赶时间。”
“赶时间就能把别人东西砸了不赔？”
“那你想怎样？”
“赔两杯，你砸了两杯。”
“两杯？”那个人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就这两杯？”
梁嘉晖在旁边开口了：“一杯杨枝甘露，一杯纯茶，都洒了，你说呢？”
那个人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了：“谁让你们站在这里的？这是球场边上，踢球难免有球飞出来，你们自己站在这里怪谁？”
话音刚落，李家乐就往前迈了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球场边上不让站人？这栏杆外面是公共区域，你们踢球不长眼睛还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