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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那座化为冰雕的千手观音，是一条长长的、仿佛食道般的甬道。
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软体组织，踩上去有种令人恶心的下陷感。每走一步，两侧的墙壁就会轻微蠕动，像是正在吞咽这群闯入者。
没有陷阱，没有伏兵。
但在这种死寂中，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致。宋严手中的枪始终处于击发状态，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郝多鱼，此刻也死死拽着陈寄舟的衣角，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
“咚。”
“咚。”
沉闷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不是鼓声，是心跳。
当众人推开那扇如瞳孔般收缩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第九局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特勤队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王座，也没有指挥台。
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圆柱体培养皿，里面注满了幽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液体中央，漂浮着一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心脏。
它并非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精密的黄铜齿轮、发光的二极管和还在搏动的肉质血管缝合而成。每一次收缩，都会泵出大量的蓝色电弧，顺着连接地面的无数管线，输送到金字塔的每一个角落。
“这也太朋克了……”郝多鱼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拍卖，得值多少钱？”
“不想死就闭嘴。”陈寄舟盯着那颗心脏，口袋里的手机烫得像是刚烤熟的山芋。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波段扫描。】
【来源：C-077位面·墨比乌斯意识残留体。】
【建议：立刻切断听觉神经，或者——唱《好运来》以干扰脑波。】
还没等陈寄舟反应过来，一道宏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你们来了，迷途的孩子。”
那声音不分男女，带着一种完美的合成质感。
“放下武器吧。肉体是苦难的根源，你们所经历的寒冷、恐惧、饥饿，皆因这具皮囊而起。”
随着声音落下，培养皿中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
几名在外围战斗中受了重伤、正忍受剧痛的特勤队员，突然眼神变得迷离。他们身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竟然不再流血，而是快速生长出银白色的金属丝线，像针线一样将伤口完美缝合。
“不疼了……”一名断臂的战士松开了按着伤口的手，看着自己断肢处长出的机械肉芽，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真的……不疼了。”
“这就对了。”那声音继续诱导，“加入光荣的进化。在这里，没有死亡，只有数据的永恒。把你们的意识上传，你们将成为这座神殿的一部分，与真理同在。”
宋严猛地晃了晃脑袋，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战术目镜上，无数数据正在疯狂刷屏。
作为极端理性者，他的大脑正在本能地计算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如果能摆脱肉体限制，人类的思维速度将提升亿万倍，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这难道不是……进化的终极形态？
“局长……”裴玉芝察觉到了宋严的不对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醒醒！这是精神污染！”
“污染？不，这是最优解。”宋严的声音有些机械，枪口缓缓垂下，“裴队长，我们在对抗不可战胜的东西。如果打不过，加入或许是保存火种的唯一……”
“加入个屁！”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怒骂打断了这神圣的“传教”现场。
陈寄舟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一脸看诈骗犯的表情盯着那颗心脏。
“老宋，你是不是加班把脑子加傻了？这都不懂？”
陈寄舟指着那几个正在“机械化”的战士，冷笑道：“还光荣进化？在我的家乡，这叫‘肉鸡’，懂吗？把你脑子里的那点可怜的内存格式化，然后装上挖矿软件，让他这颗破心脏能多算几位圆周率。”
那颗心脏的搏动频率显然乱了一拍。
“无知……”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我是给予你们永生。”
“永生你大爷。”陈寄舟毫不留情地打断，“把人变成显卡也叫永生？那网吧全是神仙了。你这就跟那些忽悠老头老太买保健品的一样，只不过人家要钱，你要命。”
“噗。”裴玉芝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凝重恐怖的气氛，被陈寄舟这几句大白话冲得稀碎。
宋严眼中的红光瞬间消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猛地抬起枪，对着刚才那几个已经开始把枪口转向队友的受伤战士就是几个点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他们的腿上，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晚了，都没救了。”陈寄舟眼神一冷，“动手！只要是有金属光泽的，都不是人了！”
大战一触即发。
那些被“感召”的战士此刻已经彻底沦为傀儡，他们的动作僵硬但精准，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向着昔日的战友倾泻火力。
“阿宽！带老卫找掩体！裴队，轰那个玻璃罐子！”陈寄舟大吼一声，手中的雷击木剑紫光暴涨，一剑劈开了一名扑上来的机械傀儡。
场面瞬间混乱。
第九局不愧是精英，在短暂的动摇后迅速恢复了执行力。裴玉芝手中的重型爆弹枪轰鸣，每一发都在培养皿上炸出一圈涟漪。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楚天霸动了。
“大师……救我……”
楚天霸的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向陈寄舟跑来。他满脸是泪，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断了柄的工兵铲，“我不想死……带我修仙……”
陈寄舟刚想伸出手拉他一把。
那种在T-004位面练就的【丧尸直觉】，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过了后颈。
“滚开！”
陈寄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手，身体强行向后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噗嗤！
一根粗大的、布满吸盘和粘液的灰黑色触手，毫无征兆地从楚天霸那身昂贵的骑士铠甲里爆射而出。
如果陈寄舟刚才没躲，这一下绝对能把他的心脏捅个对穿。
即使躲开了要害，那触手依然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陈寄舟的胸口。
“咳！”
陈寄舟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中央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
一口鲜血，不可控制地喷了出来。
“啧啧啧，陈大师，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
“楚天霸”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恐惧和眼泪像是在变戏法一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不属于人类的狂笑。他的眼球向外凸起，瞳孔变成了横向的羊眼状。
“你不是楚天霸。”卫从良躲在柱子后面，惊恐地喊道，“这……这是‘黄泉’的寄生术！那个铲子！那铲子是邪物！”
“答对了，老东西。”
“楚天霸”随手扔掉手里的断铲，只见他的腹部裂开，又有三根触手伸了出来，在空中张牙舞爪。
“这具身体很有钱，也很蠢，是完美的容器。”他歪着头，看着趴在控制台上喘息的陈寄舟，“本来想等你们干掉那个大脑再动手的，但陈先生，你身上的味道……太香了。那是‘钥匙’的味道。”
宋严调转枪口想要支援，却被几名机械傀儡死死缠住。
“死吧。”
“楚天霸”狞笑着，四根触手合拢，如同一柄巨大的钻头，向着陈寄舟的脑袋狠狠扎去。
陈寄舟感觉胸口的骨头断了几根。
他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身下那布满灰尘和符文的控制台屏幕上。
这就是翻车现场吗？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然而，就在那第一滴血触碰到冰冷屏幕的一瞬间。
【滴——】
【检测到高维碳基生物样本。】
【基因序列比对中……】
【匹配度：99.9%。】
【身份确认：最高权限管理员（代理）。】
【系统正在重启。】
整座倒悬的金字塔，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颗漂浮在空中的机械心脏猛地收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原本昏暗的控制大厅，瞬间亮起了无数道深蓝色的全息投影。
那些古老的符文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化作流淌的数据瀑布。
“权限确认。”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比那个神棍大脑更有威严的电子音响彻全场。
“监狱防御协议，激活。”
嗡！
陈寄舟身下的控制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直接将冲过来的“楚天霸”弹飞了出去。
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上方的岩层，直冲云霄。
陈寄舟艰难地从光柱中站起身。
此时的他，全身被蓝色的数据流包裹，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一脸懵逼被弹飞的触手怪，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意。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墨比乌斯的基地。
这是一座监狱。
一座专门用来关押那个疯子AI的监狱。
而开启这监狱杀毒程序的钥匙，竟然是带着“APP气息”的自己的血。
“你刚才说……”陈寄舟捡起地上的雷击木剑。
此刻，那把木剑在控制台能量的加持下，不仅紫光大盛，甚至剑尖上延伸出了一道三米长的、完全由高能激光构成的剑芒。
“你是来进货的？”
陈寄舟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抽搐的怪物。
“不好意思，这里现在……”
他抬手，挥剑。
巨大的光刃横扫而过。
“……也是我的地盘了。”
【T-004位面提示：恭喜管理员，获得‘上古镇魔塔’临时最高控制权。】
【F-003位面提示：已检测到可利用的高能热源（机械心脏）。】
【C-077位面提示：零七请求接入系统主控。】
陈寄舟看着视野里疯狂弹出的弹窗，笑得很开心。
这哪里是修罗场。
这分明是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