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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不是到站，是迫停。前方的铁轨像是被某种高温巨兽啃过一口，扭曲成麻花状，断口处还滴落着未凝固的铁水。
这里距离那个被灰雾吞噬的山谷还有十公里。
“下车，全员步行。”宋严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怪物焦臭味。
这是一座修建在半山腰的战备哨站。按照编制，这里常驻一个加强连，配备重火力，是进入昆仑禁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现在，这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只有哨站顶端的红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啪啪的脆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扇耳光。
“保持队形，陈顾问，请在中间。”宋严打了个手势。
陈寄舟没客气，提着木剑，踩着还没融化的积雪，走进了哨站的大门。郝多鱼和楚天霸两人恨不得把自己挂在陈寄舟腿上，一左一右贴得死紧。
推开食堂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并不是暖气的热度，而是饭菜的香气。
长条桌上摆满了不锈钢餐盘，番茄炒蛋、红烧肉、大白馒头，甚至还有一大桶紫菜蛋花汤。汤面上冒着腾腾热气，红烧肉的色泽油亮诱人，仿佛厨师刚刚端上来一分钟。
“有人吗？老乡？”郝多鱼咽了口唾沫，他是真饿了，刚才那袋薯片根本不顶饱。
没人回应。
整个食堂空荡荡的，只有五百个空座位，对着这满桌的热饭热菜。
“别动。”陈寄舟用剑鞘拦住了想要伸手的楚天霸，“看看墙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食堂原本应该挂着电视或者宣传标语的白墙上，此刻全是血手印。那些手印并不凌乱，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画。
而在手印中间，是用指甲深深抠出来的几行字，字迹边缘全是干涸的肉屑：
【不要看天】
【不要呼吸】
【镜子在撒谎】
“镜子？”
裴玉芝警觉地环视四周。她发现食堂角落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全都被打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每一块碎片上都糊着厚厚的黑色胶布，似乎有人在临死前极力想要遮住所有的反光面。
“装神弄鬼！”
随行队伍里，除了第九局的特勤，还有一个被宋严临时征召的民间“大师”。这老头姓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道袍，手持罗盘，虽然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一副高人做派。
“此地阴煞极重，待老夫用‘寻龙尺’定个方位！”王大师大概是为了在宋严面前挽回点刚才在车上被吓尿的面子，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罗盘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显形！”
嗡——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发出了尖锐的哨音。
“定！”王大师大喝一声。
啪。
罗盘炸了。
不是裂开，是粉碎。无数铜片和木屑像是手雷弹片一样崩开，王大师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倒在地上。
“眼睛……好多眼睛！它们在看我！都在看我！”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那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夹杂着某种灰色絮状物的黑血。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指甲死死抠着地砖，像是要挖个洞钻进去。
“啊——！！”
王大师突然挺直了身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噗嗤。
两颗眼球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弹了出来，紧接着，无数灰色的菌丝像喷泉一样从他空洞的眼窝里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头颅。
“后退！”宋严拔枪，砰砰两枪打在王大师的胸口。
没用。
尸体还在抽搐，那些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味。
“戴防毒面具！”裴玉芝大喊。
“没用的。”
陈寄舟走到餐桌旁，用剑尖挑起一块看似美味的红烧肉。
在剑尖触碰的一瞬间，那块肉“融化”了，变成了一滩不断蠕动的灰色胶质物。仔细看去，那里面混杂着微小的金属颗粒和类似霉菌的生物组织。
“这不是普通的尸毒。”陈寄舟眯起眼睛，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零七的分析报告直接传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复合型纳米孢子。】
【成分分析：30%赛博格机械病毒+70%T-004位面尸煞怨气。】
【传播途径：空气、接触、视线接触（镜面反射）。】
【致死率：99.9%。常规过滤设备无效。】
“这是个缝合怪。”陈寄舟声音微冷，“这里的空气里全是这种孢子。它们会寄生在肺部，顺着血管进入大脑，最后把你变成这种人形蘑菇。”
听到这话，戴着面具的特勤队员们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护目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恐慌。
“那怎么办？陈大师！救命啊！”郝多鱼死死抱住防毒面具的过滤罐，眼泪汪汪。
“既然是吃进去的，那就只能喝点东西洗洗胃了。”
陈寄舟叹了口气，从登山包（其实是从空间仓库）里掏出一个毫不起眼的1.5升大塑料瓶。瓶身上还印着“康师傅矿泉水”的标签，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只有微微的蓝色荧光流转。
这是李清歌上次传送过来的“回礼”。
说是从太上剑宗的“洗剑池”里舀的。但在T-004那个鬼地方，所谓的洗剑池，其实就是那疯婆子平日里沐浴净身、顺便洗那把杀猪刀的地方。虽然经过APP净化，去除了血污和邪气，变成了高纯度的灵液，但这玩意儿的本质……
嗯，不能细想。
“这是什么？”宋严盯着那个塑料瓶，眼神怀疑。
“太上忘情水。”陈寄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能洗涤灵魂，净化肉体，专治各种不孕不……咳，专治各种邪祟入体。两百万一口，谢绝还价。”
“我喝！我全买了！”郝多鱼二话不说，冲上来抢过瓶子，对着嘴就是一大口。
“咕咚。”
液体入喉，郝多鱼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瞬间炸开，原本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昏沉的大脑，此刻如同被冰雪洗过一般清明。肺部那种隐隐的刺痛感消失了，甚至连那两百斤体重带来的沉重感都减轻了不少。
“神水！这是神水啊！”郝多鱼激动得满脸通红，“师父！有点甜！”
陈寄舟嘴角抽搐了一下：“别喝完了，给楚少爷留点。”
楚天霸虽然嫌弃那瓶子是郝多鱼喝过的，但在死亡面前，洁癖算个屁。他抢过来也是一大口，喝完还砸吧砸吧嘴：“这水……怎么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这就是仙界的味道吗？”
陈寄舟心虚地移开目光：那是李清歌用的沐浴露味儿……不对，是体香。
看着这两个活宝喝完屁事没有，反而精神抖擞，宋严不再犹豫。
“分下去，一人一口。这是命令。”
瓶子在核心队员手中传递。喝了水的人，脸上的灰败之气迅速消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然而，还有五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因为距离较远，还没轮到他们。
“咳咳……嘿嘿……好多人……”
一名战士突然摘下了防毒面具，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的瞳孔已经涣散，眼白变成了灰白色，嘴角流出口水。
“班长……你看天上有……仙女……”
他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并非对准敌人，而是慢慢转向了正在传递水瓶的队友。
“放下枪！”裴玉芝厉喝。
“砰！”
那战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裴玉芝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她身后的玻璃窗。
“他没救了。”陈寄舟冷冷道，“孢子已经入脑，现在的他，就是个载体。”
更多的枪声响起。另外四名感染的战士也开始对着空气疯狂扫射，甚至有人拔出手雷拉环，脸上带着狂热而扭曲的幸福笑容，向着人群冲来。
“为了……道祖！”
在那一瞬间，宋严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枪的。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节奏稳定得像是在打靶。
五名发疯的战士眉心几乎同时爆出一团血花，身体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重重栽倒在雪地里。那枚还没扔出去的手雷滚落在地，被宋严一脚踢飞出大门。
轰！
爆炸激起漫天雪尘。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严垂下枪口，枪管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刻板冷酷的模样，只是握枪的指节有些发白。
“处理尸体，立刻焚烧。”宋严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里，仁慈是最大的毒药。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脑子。”
郝多鱼和楚天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种“喝神水”的欢脱气氛荡然无存。这才是第九局，这才是真实的战场。
陈寄舟看了宋严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接回了还剩半瓶的“洗剑水”，揣进怀里。
是个狠人。这种时候，确实需要这样的疯子来维持秩序。
……
夜幕降临，风雪更大了。
哨站外拉起了电网，特勤队员轮流值守。
陈寄舟独自坐在塔楼的顶端，这里寒风刺骨，但视野最好。他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猩红眼球图标的APP正在微微闪烁。
【T-004李清歌请求通话。】
接通。
“道祖……”
李清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背景音不再是那种令人牙酸的触手蠕动声，而是变成了清脆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你在吃什么？”陈寄舟忍不住问。
“回禀道祖，是……大米。”李清歌的声音充满了羞涩和幸福，“实在是太好吃了……弟子一时没忍住，生吃了三斤。弟子感觉体内的那颗鬼婴已经被撑得睡着了。”
陈寄舟：“……”
五常大米的威力果然恐怖如斯。
“这不重要。”陈寄舟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清歌，我问你，你们那边有一种灰色的、像霉菌一样的孢子吗？”
“有的。”李清歌咽下嘴里的米，“那是‘缝合尸’身上掉下来的皮屑。那是最低贱的邪祟，由墨家机关术和赶尸术失败后的产物拼凑而成。”
墨家机关术？
陈寄舟眼神一凝。在T-004位面叫墨家机关，在现实这边，对应的就是赛博科技。
“这种东西，怕什么？”
“它们没有灵魂，只有设定好的杀戮程序。”李清歌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要杀它们，不能砍头，也不能穿心。必须切断它们与母体的信号连接。只要毁了控制它们的‘阵眼’，它们就会自我崩溃。”
“另外……”李清歌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邀功的意味，“道祖赐下的神米蕴含纯阳之力，弟子吃下后，修为虽然没有恢复，但‘剑心’似乎通明了几分。弟子刚才试着挥了一剑，不小心把那座白骨山……削平了一半。”
陈寄舟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下去。
好家伙，生吃大米能加暴击？这妹子要是再喂两袋面粉，是不是能把天捅个窟窿？
“做得好。”陈寄舟稳住心态，“继续吃，别停。”
挂断电话，陈寄舟看向远处的黑暗。
既然是“信号连接”，那就好办了。论黑客技术，谁能比得过他家那个赛博萝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电流过载的滋滋声，顺着风雪传了过来。
“那是……”
陈寄舟站起身，瞳孔微微收缩。
在哨站前方五百米的浓雾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红灯。
不，不是两盏。
是成百上千盏。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灰雾中浮现，像是深夜坟场里的鬼火，又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伴随着红光亮起的，是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陈寄舟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无数穿着破烂军装的尸体。但它们的四肢已经被替换成了生锈的液压连杆，胸口镶嵌着闪烁红光的废旧电路板，半边脑袋被金属面罩覆盖，只露出一只还在流着尸水的义眼。
机械僵尸潮。
“所有人，起床！”
陈寄舟一把拉响了塔楼上的警报，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半瓶剩下的“洗剑水”，仰头灌了一口。
“不想变成那种半人半铁的怪物，就把你们手里的家伙都给我拿稳了！”
他拔出背后的雷击木剑，剑身上的血纹在红光的映照下，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跳动。
“零七，准备干活。今晚，我们来一场物理层面的‘断网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