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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喜庆气氛,骤然一滞。
公孙武达跟了李渊多年,最善察言观色,适时上前一步,关切道:
“如今,宝山在手,银脉无数,正是大喜之时,陛下何故叹息?”
“唉~~”李渊再次叹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纠结:
“爱卿,有所不知啊!”
“眼下,的确是发现了宝山没错,然而山中矿脉虽多,但想要开采,却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他抬手朝帐外一指,语气沉重:
“此地毕竟是倭国,如今营中就这么点儿人,军中将士要护卫宝山,船工要守着舰队,工匠要炼制白银,尽皆分身乏术。”
“光靠有限的人手,就是累死也挖不出几块矿石来。”
李渊顿了顿,继续道:
“可若是回大唐征调劳役,一来一回,光路上就得耗费数月。”
“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所耗巨大,粮草、船只、调度,哪一样都要耗费钱粮?!”
“这一进一出,恐怕剩不下多少银钱。”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语重心长:
“再者,朕虽算不得什么圣明君主,但也不忍心让我大唐百姓远渡重洋,来这穷山恶水,受苦受难,拿命换银子。”
“高句丽和新罗刚刚归顺,此时征调劳役,多有不妥。”
“所以朕找你们来,是想琢磨一个万全之策。”
帐中安静了一瞬。
能在隋末乱世里杀出来的将领,哪个不是人精?!
这话里的意思,稍微一品就透了。
矿要开,人不能从大唐、高句丽和百济出,那还能从哪儿出?!
答案显而易见,几乎都喂到他们嘴里了。
李渊身为帝王,有些话自然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若是被史官记上一笔,定遭后人诟病。
张士贵咬了咬牙,率先出列,抱拳道:
“陛下,倭国身为番邦,深受陛下恩德,然而倭王不思感恩,竟兵发渤海,试图谋害陛下,其罪当诛!”
“末将愿率洛阳水师征讨倭国,将那些心怀叵测的倭人全部抓回来,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待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心向善,再放其归乡,安度晚年。”
公孙武达闻言,强忍着笑意,紧随其后,拱手道:
“末将附议!倭国不臣久矣,正可借此机会敲打一番!”
其余将领也纷纷出列,摇头晃脑,笑嘻嘻地说道:
“末将附议!”
李渊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叹道: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倭国贼人遍地,若是抓得多了,这粮草又该如何解决?”
“总不能从大唐千里迢迢运粮来填这个无底洞吧?”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杀人容易,养人难,这个道理,在座的都是带兵之人,心里门清。
就在这时,高惠真再次出列,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末将愿率部征讨出云国!”
帐中众人齐齐望向他。
高惠真面色沉稳,一字一句道:
“出云平原沃野千里,稻米即将成熟。”
“末将率部拿下出云国,将那些不服王化的倭国男子押送回来,严加管教。”
“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那些安分守己的倭国女子,归顺大唐,安心种田,化出云为我大唐粮仓!”
闻听此言,李渊、张士贵、公孙武达等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娘咧!狠人啊!]
安东水师的将领,纷纷出列,兴奋道:
“末将愿往!”
“末将愿为先锋!”
一时间,帐中群情激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张士贵麾下的几名郎将、校尉,也争先恐后地抱拳请命,唯恐落在了后头。
李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压了压:
“好!既然诸位都有此心,朕心甚慰。”
“不过具体方略,还需从长计议。”
“出云国虽小,到底也是一国,如何进兵、如何征粮、如何押送俘虏,都得拿出章程来。”
“先散了吧,明日一早,朕再与尔等详议。”
“喏!”
众将齐声应诺,鱼贯退出。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远,帐中重归安静。
李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转头看向福伯,压低声音:
“老夫走后,那臭小子……是不是骂朕了?”
福伯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盏,闻言手上一顿,随即笑着摇头,将秦明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小郎君说,之前的赌约作废,还按原来的约定来就好。”
李渊听罢,愣了片刻,忽然笑骂道:
“算他懂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又放下,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
半晌,自顾自地嘀咕道:
“罢了——朕也不能真的亏了他。输的那半成,回头从金矿里补给他。”
福伯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全当没听见。
……
亥时六刻,秦家营寨,寝帐内。
烛火摇曳,将帐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明裹着浴袍,盘腿坐在软榻上。
怀中的画板上,摊着那张烟熏房的草图。
他一手扶着画板,一手捏着炭笔,时不时在草图上勾画两笔,嘴里念念有词:
“烟道得再宽些,不然热气走不匀……”
百里芷坐在秦明对面,手中捧着一卷医书,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烛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弯弯的眉眼格外柔和。
终于,她忍不住放下书卷,轻声道:
“郎君,时候不早了,明日再画吧。”
秦明摇了摇头,眼睛没离开图纸,微笑道:
“最多两刻钟,我就画好了。”
“你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不必等我。”
百里芷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起身,给秦明添了一盏茶水,柔声道:
“郎君,你先喝口茶,妾身去伙房,给你煮些吃的。”
秦明接过茶盏,柔声道:
“有劳夫人了。”
百里芷温婉一笑,瞥了绿萝一眼。
绿萝会意,放下手中的针线,跟着百里芷一同走出了寝帐。
帐帘晃了晃,重新垂落。
不多时,帐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姿婀娜的倩影,闪了进来。
秦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楚儿微微一怔,立即猜到秦明是误会了,于是连忙上前,屈膝一礼,恭敬道:
“主人,程参军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