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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顾家庄(一更)(第1/2页)
顾长生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从宫里回来那天晚上,他往床上一沾,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未时。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院子里飘着灶火味和汤香。
他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一会儿。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起了没有?”
苏氏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炖了一整夜的骨头汤,汤色浓白,上面浮着几粒枸杞。旁边搁着一碟酱菜、两个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
她扫了一眼顾长生瘫在床上的模样,嘴角一撇:
“一回来就睡,饭也不吃。”
顾长生被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娘,我昨天赶了好几天的路。”
苏氏把托盘搁在木桌上。
“趁热喝。”
顾长生迷迷糊糊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骨头汤熬得够火候,入口就是满嘴的鲜,枸杞和红枣的甜味压住了油腻,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
“好喝。”
苏氏没搭理这句夸。
“废话,我炖了一宿。”她坐在对面,两手撑着下巴看顾长生,“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不好说。”
顾长生嚼着馒头想了想:“凉州那边局势不太平,陛下出关之后有不少事要议。”
苏氏没接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酱菜。
“吃。”
顾长生把馒头掰开,一筷子酱菜塞进嘴里,他看着苏氏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娘,我问你个事。”
“说。”
“咱们顾府的家底,现在有多少?”
苏氏添汤的动作一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长生心里有数,顾府上下的开支、田产、铺面、人情往来,全在苏氏手里攥着。老头子顾远山虽是礼部尚书,家中账目一概不知,问他等于白问。
“想了解一下家里的底子。”
他含糊说了一句。
苏氏没多想,将盛好的汤推到顾长生的面前,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咱们家在京里有五间铺面。”
苏氏竖起一只巴掌:“三间在南市,两间在东街。南市那三间,一间租出去收租,另外两间空着,还没找到合适的租客。东街两间,一间自用,开了个绸缎庄,生意不算好,但一年下来能贴补些家用。”
“另外,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庄子,叫顾家庄。”
顾长生放下碗,认真听。
“庄子不大,五百多亩地,佃户一百来户,大多是老人在种,产出也就那样,一年下来交的租子够家里的口粮。”
苏氏算了算,继续往下说:“庄子里还有一间铁匠铺。”
“铁匠铺?”
“你太爷留下的。早年间顾家就是靠打铁起家的,后来你爷爷考了功名,才慢慢转到文官路子上。铁匠铺没关,留了几个老匠人在里头,平时给佃户打农具、修犁头,也接周边村子的零活。”
顾长生越听眼睛越亮。
“有几个匠人?”
“三四个吧。”
苏氏想了想,“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四十多了,领头的是个姓郑的老头,手艺好得很,你太爷那会儿他就是学徒。”
“还有一片果园、一口鱼塘。果园种的苹果和梨,一年出产除了自留,余下的拉到城里卖。鱼塘里的鱼,过年的时候分给佃户。”
顾长生听完,把筷子搁下来。
脑子里转了一圈。
庄子,五百多亩地,一百余户佃户,一间铁匠铺,三四个老匠人,一片果园,一口鱼塘。
“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果在顾家庄试农具改良、推广新耕法,再借农闲把流民安置在庄子附近,以工代赈,修水渠、开荒地,既能验证地方治理的路子,也能给娘子探一个底。
他正琢磨着。
苏氏注意到他的表情。
“想那么认真干啥,你又不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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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开口,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娘,我在宫里批折子,看到很多地方百姓连锄头都买不起。户部拨下去的农具专款,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十不存一。”
苏氏放下了手里的帕子。
“铁匠铺空着也是空着。”
顾长生一字一句说道:“如果能打出便宜又好用的新农具,推广到各州,地方上的老百姓种地就省力些。产量上去了,粮价就稳,朝廷的赋税也能多收一些。”
苏氏陡然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娘,我想去庄子上看看。”
苏氏愣了一拍。
“去庄子?”她皱了皱眉,“你身体还没好全,头发都没黑回来,出去吹风受累了怎么办?”
“宫里闷了这么多天,出去走走也好,庄子上空气比城里好,还有新鲜菜蔬。”
苏氏听到这句,反倒犹豫了。
顾长生在宫里闷了这么久,庄子上空气好,有新鲜菜蔬,铁匠铺里那帮老匠人还能陪他说说话,比在城里憋着强。
想通了这一层,她拍板。
“去可以。”
顾长生点头。
“带上护卫,带上药,别逞能。”
“知道。”
“福伯也跟着。”苏氏瞪他,顾长生笑眯眯看着她:“庄子上吃住不如府里,得有人盯着。”
“行。”
苏氏吩咐丫鬟去把福伯叫来。
福伯很快到了。
“少爷醒了?”
“福伯,你和少爷一起去一趟顾家庄。”苏氏吩咐道。
“老奴这就去安排马车和随行,庄子上条件简陋,少爷去了怕是要受些委屈,老奴先派人去收拾收拾。”
“不用大张旗鼓。”
顾长生摆手。
“就寻常过去,别让庄子上的人忙活。”
福伯领命去了。
当天傍晚。
顾长生便出了城,直奔庄子。
随行的有十几个护卫、两名大夫,还有福伯和几个打下手的仆从。苏氏本来还想塞两车药材,被顾长生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娘,我过几天就回来。”
苏氏扭开脸。
“谁管你回不回来,带上,用不上就放着。”
话是这么说的。
但她的手,攥着帕子攥得很紧。
顾长生没再犟。
马车从顾府侧门驶出,向西行去,车轮碾过城外的黄土路,扬起一小片尘雾。
秋末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城外田野的枯草气息。
跟京城里的烟火味截然不同。
福伯坐在对面,翻着庄子的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庄子上的情况。
顾长生靠在车厢壁上。
他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留着齐整的茬口。
远处有几间农舍,屋顶冒着炊烟,路边偶尔有赶着牛车回村的农夫,见着马车经过,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两眼。
马车在夜色里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顾家庄。
庄子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不高,土坯墙,茅草顶,门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几个小孩在树下追鸡。
他们看到马车来了,一哄而散。
有个胆大的小子扒着墙头往里喊:“老周叔!东家来人了!”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
福伯先下去,招呼人搬行李。
顾长生掀开帘子下车,脚踩在夯实的土路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闪烁的火光和头顶的星空,远远能看见铁匠铺的方向还亮着火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过来。
叮当叮当,一下一下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福伯的声音:“少爷,后面几天,我们就先暂居这里。”
顾长生收回视线。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