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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怕你逃了！”
唐禹这一句话带着狠厉与决绝，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
他站了起来，傲然看向刘裕，一字一句道：“你没有粮，无论往哪个方向逃，我都会追杀你，放你的风筝，把你放到死。”
“你没得选，你只能留下来攻城，和我在鱼复县决一死战。”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笑了起来，声音很轻：“你不是向来很有自信吗？你不是自诩不逊色于任何人吗？你不是从来没有失败过吗？”
“我就在鱼复县等你攻城，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当年在建康，你背叛秋瞳，害得她差点命丧皇宫，几度逃亡才艰难活下来。”
“这个仇老子一直记得，该有个了结了，对不对？”
“我等你！”
说完话，唐禹不屑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黑夜红天，远处似乎还有火光在缭绕，唐禹的背影显得尤为高大。
刘裕按住了心口，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了呼吸的艰难。
是的，他是自信的，也是骄傲的。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如唐禹或谢秋瞳，因为他从来没有败过。
从进入北府军，到建康之战另立门户，到后来立国，彻底打败司马绍。
一路走来，看似艰辛，但的的确确从来没有败过。
他知道唐禹的战绩，知道对方名气很大，他把唐禹当成最大的对手，但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唐禹差。
他早就渴望和唐禹一战，证明自己才是天底下最会打仗的人。
但…但此刻…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紧张…
刘裕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手已经被打湿了，汗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他的额头，甚至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前些天的烈火雷霆，给了他无与伦比的震撼，让他心中有了畏惧。
如今见面，他感受到唐禹的气场，心中竟然…竟然…又有了恐惧…
“嘭！”
刘裕一圈狠狠把小桌子砸碎，喘着粗气道：“他这是攻心！”
“他深知前些天烈火雷霆的余威还在，又加上烧了我的粮草，断了我的后路，所以趁着我心绪不宁的时候，故意说这种话，来乱我的心。”
“我不会上当的，打与不打，我会慎重考虑，绝不会中计。”
苻坚瞥了他一眼，缓缓道：“看来你真的怕他了。”
这句话让刘裕直接愣住。
他站在原地，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大声道：“不可能！我不会怕任何人！”
“唐禹的确是很出色的对手！但他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四万大军外加一万民夫，攻城足矣！”
苻坚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道：“好好计划一下攻城吧，现在我们都没有退路了，我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加起来五万大军，一定能拿下鱼复县。”
刘裕攥着拳头道：“好！你回去也计划一下！我们明天拿出方案来！”
会晤结束，刘裕回到营帐之中，身体还有些发抖。
像是精神过于亢奋，眼皮都在颤，坐下的时候都呼吸粗重。
刘穆之当即看出不对，连忙问道：“陛下，到底怎么了？”
刘裕将唐禹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咬牙道：“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否则…否则就到绝路了。”
刘穆之道：“陛下莫要心急，唐禹做事向来内敛隐忍，讲究谋而后动，此次会晤他像是专门来放狠话的，正是陛下所言攻心之计。”
“他是在扰乱陛下的心神，甚至…像是在掩盖什么，只要我们把这些杂乱的情绪抛开，就能找到事物的解法。”
刘裕咬牙道：“没有解法！唐禹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知道我们翻山过来，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辎重。”
“我们甚至连云梯都没有，怎么攻城啊！”
“鱼复县城墙是不高，只有两丈出头，但没有梯子，就只能被动去撞开城门，这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两万守军，足够把我们吃下来了。”
刘穆之道：“我们虽然没有攻城器械，但苻坚有啊，投石机、云梯、撞车都有，虽然数量有限，但够我们使用了。”
刘裕喘着粗气，道：“我还是心绪不宁，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刘穆之脸色一变，连忙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陛下，军心不稳，您是唯一的顶梁柱，你都没有信心了，下边的人可怎么办。”
“唐禹只是假死骗了我们一次，没有那么可怕，他两万人守城，我们五六万人打他，不至于拿不下来。”
“只要拿下了鱼复县，粮食、辎重，什么都有了，一切局势都好起来了。”
刘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咬牙道：“好！明天我们就准备攻城！”
“单兵携带的粮食并不多，我们必须越快越好。”
刘裕的心理压力极大，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
这是没法子的事，唐禹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他以前并没有和唐禹正面打过仗，都是各赢各的，直到如今做了唐禹的对手，才发现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刘裕睡不着。
他左思右想，干脆去巡营。
他见到了一个个将士，给他们说着激励人心的话，鼓舞着他们的士气。
实际上刘裕心里清楚，他在鼓舞士兵，其实也在鼓舞自己。
这一页，他和战士们打成一片，并表示要率先带着他们冲锋。
一直到了天亮，刘裕才有所困倦，回到大营眯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就被叫醒了。
“陛下！出大事了！”
刘穆之满脸焦急，跺脚道：“跑了！苻坚跑了！”
刘裕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眼道：“你说什么！苻坚跑了？他能去哪里！”
刘穆之道：“这王八蛋，肯定是去成都了，他坚信王猛能打到成都去，所以去支援王猛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咬牙道：“他是知道我没有了粮食，不敢退兵了，只能选择打了，才放心走掉的。”
“攻城器械，应该是给我们留了的吧？”
刘穆之点头道：“是留了一部分，但不多，我们也不太够用，可能没办法组织大规模的攻城啊。”
刘裕深深吸了口气，道：“看来他还是不敢把我害死的，否则什么都不留的话，我可就要去追他了。”
刘穆之道：“可是这也相当于抽走了我们一根筋啊，攻城人数少了一万，器械也少了大半，我们的兵力优势被削弱了。”
刘裕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别的选择了，拼命吧，我亲自带队杀上去。”
“这种时候，不能跟唐禹玩谋略战术，我们的资源也有限。”
“就是要一鼓作气杀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到了这种时候了，赌的只能是命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道：“有一件事，我瞒着陛下的。”
刘裕疑惑回头。
刘穆之道：“在治国期间，我曾多次前往临海郡，为陛下争取一份机缘。”
“这一战出征之前，临海郡那位朋友答应，会兑现这一份机缘。”
刘裕皱眉道：“什么意思？”
刘穆之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陛下，大胆去打这一仗吧。”
“我可以向陛下保证的事，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江湖高手是无法左右局势的。”
刘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过问，只是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