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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洗漱完毕,时间正好赶上邻居们起床下夜,能在草原夏季过上正常作息特别不易,其中两个条件必不可少——
即要么有钱,要么有爱。
白之桃趴在床头,有些热。
营地没有通电,并不比苏日勒办公室好待,她原本一直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唯独今夏脱得精光只剩内衣内裤。
其实一开始挺不适应的。
白之桃心想。
最初感觉热得发闷正是他们从县城医院回来的那阵,两人结婚睡一张床,她没实感,不由自主有点夜不能寐。
半夜三更,蒙古包外女人们烧艾传来阵阵芳香。苏日勒手搭在她腰上,又重又热,没想到白之桃轻轻掰开他一根手指这人就醒了。
“……嗯?怎么了,老婆。”
极沙哑的音色,带着浓浓困意。一句老婆喊得黏黏糊糊,很难不让人耳根发热。
于是白之桃支支吾吾,就小声说热。
“那我给你扇风。”
然后就是天很热但两人照样贴在一起。苏日勒拿了把扇子,一下下拍在白之桃后肩,慢慢的微风慢慢变慢,她入睡后身侧男人也刚好睡着。
——就像今天这样。
不过白之桃今天没急着睡。
都怪苏日勒·巴托尔。
这会儿她脑子里全是初中课本上那条巴甫洛夫的狗,还有一肚子乖里乖气的上海话,怎么甩都甩不掉。
星星掉下去了。
这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好在跟白之桃一样,这分钟苏日勒也还没睡。
男人呼吸频率稳定,正侧躺揽着她扇风。没闭眼,只静静垂眼看着她一张细白小脸。
白之桃被看得脸热,心里却说机会来了。
因而软绵绵开口,顺带往里蹭了蹭,道:“你不困呀?”
苏日勒勾勾唇,有意逗她。
“谁不困?”
“你呀。”
“我是谁?”
“唔,苏日勒·巴托尔。”
“错——”
突然间,扇子落下,轻轻拍在白之桃肩头,一点不痛只有风停,然后此男就得意洋洋的道:
“这种时候要叫老公。”
没办法,白之桃只好扭扭捏捏喊了声老公。
“……老公。”
“嗯啊。”
“……阿婆亮亮掉下来啦,你不困呀?”
室内寂静无声。
白之桃只说一句就停,随即感到自己腰上那只手微微一顿。
——和星星掉下来一个道理,阿婆亮亮掉下来就是月亮下山的意思。
而之所以这话讲这么嗲,则是因为这是种哄小孩的说法。阿婆婆亮亮,叠词词可爱爱。
白之桃眨眨眼,静等苏日勒作出反应。
只是都没等她来及观察,一个吻就压了下来,亲在眼睑,很轻很轻。紧随其后又是男人的叹息,更轻更轻。
“白之桃,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之桃赶紧小狗一样把脸蹭开,舔舔嘴巴揉揉眼。
“你听不懂呀?”
“听不懂。”
“听不懂还乱亲我吗?”
“我管那么多。反正听不懂,就想亲。”
——经此一遭,白之桃稍微确认了苏日勒是个什么德行。
这人好像格外喜欢她说上海话,并且全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听懂。
更有甚者,翌日他们下班又在嘎斯迈家吃饭打家具,苏日勒还是那套说辞不戴手套,结果这回正儿八经被划了个口,白之桃见了,就说:
“我早早告诉你要戴手套你不听的呀。现在好了伐?”
软糯糯的阴阳怪气。外地人不懂觉得乖,只有阿拉上海宁才知道这里有多气人,能把人气得咬被子的那种气人。
但没关系。
苏日勒·巴托尔才不生气。
因为他是外地人,还是巴甫洛夫的狗。
于是一歪头,很专注的看着白之桃,道:
“疼。”
“你给我吹一下呗。”
“媳妇儿。”
看来这上海话是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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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也不知是上瘾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白之桃就发现苏日勒总学她说话。
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毕竟鹦鹉跟人在一起会学舌,外地人跟东北人在一起会跑偏。而他们俩可能正好是反过来的,是她改变苏日勒的口音,仅此而已。
然而白之桃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生长环境不同,语境自然不同。
那天她是真心实意的有点生气,觉得苏日勒不听她话弄伤手特讨人厌,所以才阴阳怪气那样说的。
没想到某人不仅不反思,反而心想自家媳妇儿怎么那么好,哄人那么娇,他一下就不疼了。
因此照葫芦画瓢,很快就把白之桃那句话偷偷学走了。
苏日勒·巴托尔,会说中蒙俄三门语言,很明显语言天赋异禀。
既然如此,那么他悄悄学会上海话并决心在某天一鸣惊人自家这位大小姐且博君一笑,这也很合理吧?
当然合理!
刚好就在今天,政委通知白之桃正式增加课时,成立扫盲二班,时间由每周三五改至每周一三五、课时由一节改至两节;
个小囡囡第一次连续上课,又要面对新学生,想必一定很累。那他就趁此机会先堵人下班,正好说两句上海话哄哄人家。
天衣无缝的计划。
苏日勒·巴托尔胜券在握。
二班上课在第二节,这回学生的主要构成是附近一些盲流和牧民干事。
如此安排是因政委觉得扫盲工作要在兵民之间同时开展,不然一边认字一边不认字,工作做了等于白做。
言简意赅,很有道理。
一般这种决策无需开会大家就懂。
然苏日勒却道:
“政委,这事你不开会说说吗?”
政委使劲儿挠头。
“这有什么说的?而且你不是不爱开会吗?”
“今天爱开。”
“那我们现在上会议室去?”
“——不上会议室,”他连连摆手,“就在你办公室开。”
于是十分钟后,诸位领导于政委办公室内齐聚一堂。政委清清嗓子看了眼苏日勒,问他顾问啊,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啊?
“没有。我听你说。”
政委顿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他刚例行公事说了没几句某人就开始神游。那么长那么宽的一条人,往窗台一坐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眼睛全在盯着楼下看。
噢——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明白了。
全明白了!
政委咬牙切齿,脑袋一转瞬间明白他家顾问同志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小白不准他扒教室窗户偷看吗!
且此男办公室又在一楼,坐自己办公室肯定看不着媳妇儿,那就来他孙援朝的办公室看个大概。
但这种事不能直接说,所以就道那开个会吧政委。
好家伙。
有点小心眼全使老婆身上了。
想着,政委就默默扶额,硬着头皮把一堆废话说完。时长控制十分精准,一定保证白之桃下课这边就准点散会。
四十分钟过去,政委口干舌燥,站起来说:
“散会。”
然后苏日勒·巴托尔蹭的一下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