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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宝桢顾不上礼仪,迅速追了过去,正好看到仇则端独自一人在园子里闲逛。
旋即飞奔过去,压低声音道:“仇公子,帮忙,快!从那假山越过去,在转角那边等着。”
徐宝桢抬手指向萧衍过去的方向。
仇则端见她面色急切,也不问缘由,快速行动,几步踏过花圃,穿过假山,敏捷地登上了抄手游廊。
待陈侧妃从正路追过去,仇则端已在拐角那边站定,假装伸了伸懒腰。
“王……王……王爷!”陈侧妃立在仇则端身后,激动得浑身发颤,声音也发颤。
仇则端转身,惊讶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世子夫人为何那般着急。
世子爷也在陈家?
世子爷的任务还没完成,还没到暴露身份的时候。
仇则端躬身拱手,恭敬行礼:“仇家小子见过侧妃娘娘。”
陈侧妃双目微红,震惊又失望地看向他:“你是永宁伯府仇家儿郎?方才是你打那边过来的?”
仇则端再躬身:“正是小子仇则端,侧妃娘娘寻小子有何吩咐?”
陈侧妃摆摆手,嗓音微弱:“无事,你去吧。”
“小子告辞。”仇则端拱拱手,转身朝东花厅方向继续走。
陈侧妃一手扶在廊柱上,盯着他的背影反复打量,面露疑惑,喃喃低语:“王爷身形分明更高大些,怎会看花了眼?怕是活不长了。”
跟在后头的两个丫鬟上前来搀扶着她往回走。
婆子跟在后头,也面露诧异,方才她也看错了,看来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又轻轻摇头。
徐宝桢立在假山后瞧着,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今日多亏有仇则端在,否则她一路追过去,怕是要提早暴露。
仇则端转了个弯折返回来,立在那拐角处,看着陈侧妃过了小桥才站出来。
徐宝桢冲着他点点头。
仇则端心中窃喜,他好像又立了一功。
话说这次从清远回京后,除了一开始被他老娘又撕又打好一顿泼,之后收到的都是赞扬,真真是一雪前耻。
他们早已衰败的永宁伯府门庭似乎都生了光辉,他爹与族中长辈看他都顺眼多了。
他那个富商出身的二婶子还主动拿出银子来,说是弥补他在清远的花销。
还有他那帮狐朋狗友,都不好意思再来寻他出去胡闹了,偶尔找他也是正经吃饭,主动请客。
连胡娇那小妮子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些,虽不同他亲近,至少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厌恶与讥讽了。
跟对了人,就是不一样。
徐宝桢也回西花厅那边去了,仇则端又在园子里四处闲逛,视线始终注意着西花厅方向。
今日他得守住了,绝不让陈侧妃与世子爷打照面。
对了,陈少卿先前出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喊了自家兄弟代替他招呼客人,莫不是在与世子爷密谈?
他来许久了,一眼没瞧见世子爷。
这位陈侧妃可真是赶巧,世子爷兴许就是出来方便一下,竟让她给瞧见了。
不过世子爷为何偏偏选今日来陈家?
他不知陈侧妃是陈少卿的亲姑母?
不应该呀。
不对,襄王府大公子萧肃与陈少卿是亲表兄弟。
按说陈少卿应该是站他那边的,世子爷为何要来陈家?
哎呀,脑子又不行了。
仇则端挠挠头,是不是书读少了?
今日早点回去,好好读。
仇则端与徐宝桢的互动又好巧不巧落入了一人眼中。
沈惜惜立在西花厅外一株桂花树下,看着这边直翻白眼。
无论她怎么歪头探脖子就是看不到仇则端的脸,只看得到脖子以下的部分。
沈惜惜低声骂道:“在人家宴席上也要勾搭男人,这种下贱胚子如何配得上萧公子?”
一旁的小环又出声提醒:“小姐,莫要……”
“哎呀,知道了!”沈惜惜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悻悻然走开。
若不是她爹反复警告,出来要听这死丫头的,她才不要她跟着,烦死了。
还是以前那个丫鬟翠萍合她心意,可惜被她那讨厌的大嫂以勾引主子的由头发卖了。
还有一个事事顺她心意的老嬷嬷,这回也被那讨厌的女人寻了个借口留在苏州。
她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徐宝桢再回到西花厅,便见那陈侧妃摸了摸小孩儿,说身子不适,要提前离开。
袁夫人将孩儿交给乳娘,亲自送她出门。
徐宝桢这才安下心来,走到陶掌柜身旁坐下。
陈家小公子的抓周礼快要开始了。
来的宾客不少,抓周礼设在宽阔的中庭。
宾客在两侧廊下观礼。
此时男宾与女宾之间只隔着一个花园,花园中只有花草及低矮灌木丛,两相视线没有遮挡。
徐宝桢看到了仇则端,却没有看到萧衍,也没有看到苏澜。
他们定是还在陈策书房谈话。
不多时,三人从东面长廊信步走来。
为首之人一身浅蓝色长衫,清癯文雅,双手负后,一边走一边转向右边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满脸笑意说着什么。
左边一个三十上下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也转向右边,面带笑意。
正是这宴席的主人家陈策。
有人惊呼出声:“长河先生!”
仇则端猛地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萧衍。
不愧是襄王世子,站在任何人身旁都是这般从从容容。
哪怕落后长河先生两步,气势依旧不减。
陈少卿是长河先生的学生,长河先生在陈家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世子爷为何出现在陈家,仇则端冥思苦想到现在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接着又有人问道:“长河先生身旁那位公子是何人?”
“不认识。”
“看着眼生。”
“如此风度翩翩佳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能这般与长河先生谈笑风生之人,定不是常人。”
“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低声议论着。
仇则端暗道:自然不是寻常人,待世子爷身份揭晓,你们这群人下巴得掉一地。
不过这位长河先生不追名不逐利,可不是王孙贵胄便能得他亲眼的,看来襄王世子果真有襄王之风。
襄王殿下是长河先生极少崇拜的人物之一。
算算襄王从边境回京那时,这位长河先生已经开始四处寻寺庙出家了吧?
传言说长河先生十三四岁便想当和尚,执着了整整十年都没寺庙肯收他,最后与秦山长一拍即合,创建了观澜书院。
长河先生一心向佛,佛不理睬他,人家从此一心教书,短短十几年,桃李满天下。
名气比观澜书院山长秦观弈还大,连当今陛下都对他礼遇有加。
能入得了长河先生眼的,的确都不是一般人。
三人走近,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长河先生。”
苏澜收敛神色,朝大家拱手。
沈惜惜站在西面长廊人群最前面,看着萧衍两眼发直。
他今日的装扮,完全就是一儒雅公子。
难道先前与徐宝桢眉来眼去的人是他?
身旁的姑娘问:“沈小娘子,你认识那位公子?”
沈惜惜点头,一脸娇羞。
另一姑娘道:“该不是你的……”
“哎呀,不要说了。”沈惜惜抬手捂脸。
“沈小娘子好福气啊。”姑娘们满眼艳羡。
然而萧衍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甫一站定,视线便落在了对面廊柱边上那道翠色身影上。
他的娘子在人群中总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哪怕她有意往后躲着。
一个姑娘问沈惜惜:“那是你未婚夫么?他怎么都不看这边?”
此时,沈万青正挤到了萧衍身边,与他打招呼。
沈惜惜垂下头,红着脸低声道:“他在同我爹爹说话呢。”
几人又齐齐看向那边,却只看到一个年轻文雅的公子正在与那鹤立鸡群的英俊公子说话。
“你爹那么年轻啊?”几个姑娘嘴巴微张,一脸惊讶。
沈惜惜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爹是不太显老。
几个姑娘下巴差点掉落。
徐宝桢就在几人侧后方,距离不远,能听见几个姑娘的对话。
她抬眸看向萧衍,他身旁那人好像是那有间书肆的东家,周公子。
徐宝桢憋着笑,不知那位周公子知道自己突然多了这么大个女儿,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