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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付出,还能靠兜日罗网剩下的光辉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时间,简直就是幸运女神在照顾他。
兜日罗网虽然快撑不住了,但它能撑多久算多久。它每撑一炷香的时间,林竹就能多跑一炷香的距离。
以他的金乌化虹之术,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飞出几万里,飞到那些神佛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去。只要他现在立刻溜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竹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伸手往怀里去掏那些剩下的底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枚温热的玉佩——那是他最后的手段,一枚能扰乱气息追踪的隐息玉符。
只要把这枚玉符启用,配上金乌化虹之术的速度,就算是菩萨级别的存在追在后面,也别想在短时间内锁定他的位置。
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先往北飞,北俱芦洲那边人烟稀少妖气混杂,最容易藏身。在北俱芦洲的深山老林里躲上十天半个月,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到时候天地太平,神佛们查不到线索,三足金乌的死就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万事俱备。林竹已经准备好用金乌化虹之术跑路,就等猪刚鬣上车。
但偏偏这时候出了意外。
林竹最担心的意外。
他的金乌化虹之术已经运转到了脚底,金色的虹光从他的脚掌下延伸出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带。
他抬头朝天上看,张开嘴正准备朝猪刚鬣喊最后一个「走」字。
然后他愣住了。
猪刚鬣吸收了战神之心后本来也该逃走的。
按照林竹的剧本,猪刚鬣应该在听到他喊跑路的第一时间就从天上飞下来,两个人在浮屠山上汇合,然后一起用金乌化虹之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猪刚鬣虽然不会金乌化虹之术,但他可以挂在林竹身上被带著飞,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但猪刚鬣没有飞下来。
他站在天上,站在那片被兜日罗网兜住的光海旁边,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虚空里一样一动不动,脖子往前伸著,脑袋微微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光海的某个方向。
三足金乌自爆之后,兜日罗网里面就像是孕育了一整个世界的浓烈光芒,炙热无比。
那片光海的温度有多高?就算是隔著好几千丈的距离,林竹站在浮屠山上都能感觉到迎面扑来的热浪,他的脸上被烤得发烫,眉毛和头发末梢都开始发焦卷曲。
这种温度,毫无疑问,就算是金仙的躯体,敢碰进去也瞬间化成飞灰。
但猪刚鬣的表情不对。
他的脸上不是恐惧,不是犹豫,不是那种在生死关头正常人都会有的本能退缩。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被光海的光映照出来的光,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贪婪的光。
那光芒在猪刚鬣血红色的眼睛里跳动著,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把他整张脸都照出了一种疯狂的神色。
林竹看到猪刚鬣嘴角的肥肉抽动了一下,然后是眼角,然后是额头上的青筋。
猪刚鬣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在贪婪和疯狂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像是一头饿了好几个月的野狼看到了一块血淋淋的鲜肉。
然后猪刚鬣一咬牙。
那咬合力大得林竹隔著几千丈都能听到一声嘎嘣的脆响。
下一秒,猪刚鬣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窜,像一颗脱膛的炮弹一样,猛然一头扎进了那片光海里。
林竹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海没有任何反应。
猪刚鬣的身体扎进去的瞬间,光海的表面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湖水里,泛起了一圈浅浅的涟漪,然后涟漪消散,表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溅出来,什么都没有。猪刚鬣就好像被那片光海吞没了一样,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那片被兜日罗网兜住的光海就像是一个装满岩浆即将炸开的西瓜。
光海的表面波光粼粼,金色的光浆在网兜里翻滚涌动,网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主网线绷得越来越紧,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断。如果没有兜日罗网兜著,那些光早就把整个世界融化了。
这种情况下,连林竹都躲著走。
林竹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他虽然经常做些看起来很疯狂的事情,但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算计,都有退路,都有他盘算好的安全距离。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碰那片光海,因为那片光海根本就不是人能碰的东西。那是三足金乌好多个量劫的底蕴爆发出来的能量,别说碰了,光是靠近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不知道猪刚鬣犯了什么毛病。
刚才还好好的,吸收了战神之心,喊出了「我与西天死不休」的豪言壮语,威风凛凛,气势冲天。
林竹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猪刚鬣这辈子终于站起来了,终于不是那头任人宰割的猪了。可现在倒好,站是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直接往火坑里跳。
这哪是站起来,这特么是站起来跑向死亡。
「猪刚鬣——!」
林竹抓狂得不行,双手抱著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抓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你有病啊!刚捡回来的狗命就去送死!救你特么还不如救一头猪!不对——你特么就是一头猪!!」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嘶哑,脖子上青筋根根鼓起。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骂猪刚鬣了,这头猪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刚才还要跟西天死不休,现在直接冲进光海里找死。这叫什么?这叫刚立完flag就自杀,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周围天地的温度越来越高。
林竹感觉到脚下的山石已经烫得站不住脚了,鞋底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他低头一看,靴子的底部已经开始冒烟了,皮革被烫得滋滋作响。
浮屠山上的空气都扭曲了,热浪从天上压下来,把空气压缩得变了形,远处的山体轮廓在热浪中像是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不停。
林竹知道接下来只有两种下场。
第一种下场——兜日罗网兜不住炸开了,光海倾泻而下,他当场化成飞灰。别说尸体,连灰都剩不下。被三足金乌自爆的光海直接吞没,就算是太乙金仙也得死得连渣都不剩。
第二种下场——兜日罗网兜住了,但这里的事情会引来漫天神佛。这么大的动静,光海把整个浮屠山上空都铺满了,半个西牛贺洲都能看到天上的异象。
灵山上的佛陀、天庭上的神仙、各处的菩萨罗汉,全都会往这里赶。
不走也是死,被漫天神佛抓到,审问三足金乌的死因,他怎么解释?说他刚好路过?说三足金乌是自己炸的?鬼都不信。
两个下场,没有一个好结果。
本来射杀三足金乌就是林竹最不明智的选择。他当初接下射日神弓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法宝有多麻烦,射杀三足金乌会引来多大的风波。但他没办法,形势逼到了那一步,不射也得射。
他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能拖一秒算一秒,能多跑一里算一里。本来一切都已经按他的剧本在走了——三足金乌死了,天机乱了,因果断了,他有足够的时间跑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现在猪刚鬣又发疯自杀式冲进光海,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林竹已经有点束手无策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手忙脚乱。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法。
哪怕是在后羿洞府里面对射日神弓,哪怕是在浮屠山上面对三足金乌的血脉威压,他都能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在心里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但这一次不一样,猪刚鬣冲进光海这个操作完全不在他的计算之内,他所有的预案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备用计划,全都被这一下子给干废了。
全特么是自己找的刺激。
林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当时在高老庄的时候,他就不该管这头猪的闲事。要不是他多管闲事,猪刚鬣现在还在高老庄当他的上门女婿,虽然窝囊但至少还活著。
他把猪刚鬣带出来,带著他一路跑,带著他上浮屠山,带著他捡刑天残躯,带著他吸收战神之心。他以为自己是在帮猪刚鬣,结果帮来帮去,把猪刚鬣帮进了光海里。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但林竹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热气灌进肺里烫得他嗓子眼发疼,但他还是把那股气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著猪刚鬣扎进光海的那个位置,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决然。
还是选择给猪刚鬣收尸。
林竹的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脚下那片被烤得龟裂的山石直接碎成了粉末。他的身体冲天而起,朝著猪刚鬣扎进光海的地方飞了过去。
金乌化虹之术的金色虹光在他脚下铺开,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个呼吸之间就飞到了兜日罗网旁边。
他主动飞向猪刚鬣扎进光海的地方。
越靠近光海,温度就越高。林竹的皮肤被烤得发紧,脸上的汗毛全部卷曲焦枯,嘴唇在一瞬间就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
他的衣服开始冒烟,袖口和衣摆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火星。如果继续靠近的话,他的衣服会先烧起来,然后是头发,然后是皮肤,最后是整个人。
但他没有停下来。
林竹在光海边缘停住了,双脚踩在虚空中,身体微微前倾。他猛然伸手——右手从袖子里探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绷起。
他的手离光海的表面只有三尺的距离,那热度已经让他的手指开始泛红,皮肤表面的汗毛瞬间气化。
他用手当介质,向光海里释放自己的气息。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神通,这是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把自己的气息打进光海里,让气息在光海中扩散开来,像钓鱼一样,用气息当鱼饵,给光海里的猪刚鬣提供一个方向标。
光海里面全是狂暴的能量乱流,猪刚鬣在里面肯定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了,如果没有一个参照物给他指引方向,他根本就不可能从光海里找到出来的路。
林竹的气息从他的手掌心里涌出来,一道道银白色的气息丝线从他的指缝中钻出,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鱼线一样扎进了光海里面。气息丝线在光海中扭转延伸,不断往更深处探索。
光海里的高温一直在熔断这些气息丝线,每熔断一根林竹就重新补上一根,他体内的法力在飞速消耗。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光海里面喊。
「三足金乌你死就死了——把烤猪给老子交出来——!」
声音在光海的闷响中被压得很小,但林竹知道声音不重要,重要的是气息。只要猪刚鬣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能顺著气息的方向找到回来的路。他喊话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也是为了给那个可能已经半死不活的猪刚鬣一点刺激——你不是要跟西天死不休吗?你连光海都出不来还怎么跟西天死不休?
「猪刚鬣你欠老子的——你欠老子一条命——你特么给老子爬回来——!」
林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痛。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被火烧伤的疼,也不是被刀割伤的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疼。
光海的热量透过他释放出去的气息丝线反向传导回来,把他右手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地烤熟。
他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泡,透明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来,然后被高温蒸破,流出清亮的液体,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蒸发干净。
皮肤下面的红色嫩肉暴露出来,嫩肉在高温中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焦黄色,从焦黄色变成焦黑色。
林竹痛得直咧嘴。
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受过这种苦。平时切菜切到手指都要包上三层纱布再躺床上休息半天,现在整只手都快被烤熟了,他却还得咬著牙继续往外释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