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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达克如同约定一般来到卡泽尔教授的办公室，便看到欧若拉已经坐在里面与厄耳伽妮闲聊。
卡泽尔教授则似乎在利用这一点间隙批改作业。
但等达克进门之后，他便将手中的纸笔放下，起身道：“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出发吧。”
而后他挥手一招，一只生着黑色蝶翼的小精灵便从一叠书籍之后探出头，晃晃悠悠的飞到了他的肩膀上坐下。
那是卡泽尔教授的【蝶翼精灵】，曾由达克赋予过灵智。
许久不见，达克发现这只【蝶翼精灵】变得文静了许多。
它那仅仅巴掌大的身躯之上穿着精致的黑裙，头顶还戴着小帽子，手中一柄魔杖仅仅牙签大，但却散发着令人诧异的魔力波动。
【蝶翼精灵】只是一只三星的魔导精灵。
那柄魔杖，显然是卡泽尔教授的作品。
只见它在卡泽尔教授的示意之下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魔杖，便有星光洒落，将众人的身形与气息隐去。
“走吧，希尔芙她们已经在湖底等待了。”卡泽尔教授说道。
达克说道：“希尔芙教授也在吗？”
卡泽尔教授说道：“米蒂亚教授在湖底布置咒术结界，我跟她说过之后，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达克不禁笑了笑。
一行四人就此离开办公室，而后仅仅数分钟后，便进入了湖底的隐秘空间。
在来过这里之前，达克也完全没想到，这湖泊底下竟然会有如何大的隐秘空间。
湖中心的亭子不但是前往旅人街的传送枢纽，还是一个类似于阵眼的存在，将整个湖底空间保护住，湖泊的湖水也隔绝了声音与气息。
但这种程度的保护措施，并不足以隐藏“成神”时的气息波动。
所以才有了米蒂亚教授的忙碌。
……
聚集在湖底空间的人比达克预期的还要多。
显然教授们对于这【油蛇】的重要性都非常清楚。
“来了！来了！”
莉莉教授永远活泼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达克四人一落地，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次，不仅伊芙来了，就连并非【智慧之蛇】成员的克丽丝也与其一同前来。
克丽丝显然是第一次见到【油蛇】和【日月巨蛇】的遗蜕，眼中的震惊之意久久未散。
在这正方体的巨大空间之中，【日月巨蛇】的遗蜕依旧盘踞正中，仿佛一座大山。
而在那“山脚”之下，仅比它稍小一些的【油蛇】，仍在沉睡。
它的鼻息之间，明显有太阳之力与月亮之力在来回流转。
便仿佛是在吞吐着日月精华。
从【日月巨蛇】的遗蜕之中吸取的力量，让它仅仅在这一段时间内便有了更进一步的巨大成长，即便沉睡之时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也是极其恐怖。
相比之下，厄耳伽妮虽然是已经掌握了权柄的神，但到至今为止恢复的神力，却依旧有限。
一旦【油蛇】成功的铸就神格，将自身力量转化为神力，在个体暴力上必然是要超过厄耳伽妮的。
这也是“人形神”和“兽形神”之间的普遍差异。
根据古籍记载，以肉身成神的“兽形神”，其本体通常巨大无比。
体型越是庞大的“兽形神”，力量便越是强大。
同等级的“人形神”，在纯粹力量的对比上是很难超过“兽形神”的。
但“人形神”对权柄，对法则之力的钻研，却要强于“兽形神”。
不过，这也只是普遍情况。
真正强大的神明，并不会被躯壳所限制。
……
“少爷。”
伊芙和克丽丝，在看到达克之后便都自觉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达克微微点头，便道：“公爵府那边，有什么话传开吗？”
伊芙低声道：“有些话，但不太方便在这里说。”
达克点头道：“那就等到结束之后。”
随后他大步走向希尔芙教授，说道：“晚上好，希尔芙教授，博德教授那边顺利吗？”
希尔芙教授说道：“晚上好，达克。说出来你不信，博德教授和诺里斯大主教，意外的聊得来。”
达克不由惊讶道：“竟然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他们会打……有争吵呢。”
希尔芙教授笑了笑：“都是成年人，怎么会随意争吵？就算有理念不合，也只会埋在心里吧。”
“咳！”史蒂文·哈维教授用力咳了一声，说道，“说起来，我在研究之中发现，那枚化石之中提取出的生物信息，与【油蛇】确实有部分相似，你们从神庙之中获取的素材，在炼成之中也能用到。如果足够顺利的话，只要再有一个星期，我就能将那化石生物炼成。到时候就能最终确认，从化石之中提取的根源神性，能否帮助【油蛇】完成突破。”
卡泽尔教授走过来道：“一个星期吗？我会尽量在一个星期内做好准备。”
哈维教授皱眉道：“不会过于仓促吗？”
卡泽尔教授说道：“时间不等人。”
然后他转身道：“欧若拉和厄耳伽妮，过来准备一下。接下来，先将【油蛇】唤醒。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帮助【油蛇】铸成神格，我们需要一个能作为战力的神。就算化石之中提取出的根源神性并不适配，也必须采用其它的方案来促成。而在此之前，你们必须想办法将其牢牢掌控！”
希尔芙教授说道：“确实，我们不可能等到【油蛇】成神之后，再去考虑如何使其服从。接下来，只能拜托你们二位了。”
欧若拉定了定神，说道“我会努力的。”
厄耳伽妮则是仔仔细细的观察起了【油蛇】。
不过没看一会儿，她的目光便完全转移到了【日月巨蛇】的遗蜕上。
显然，她对那条远古巨蛇更感兴趣。
“那边那条蛇的尸体，我可以随便用吗？”厄耳伽妮忽然说道。
卡泽尔教授稍微一怔，随即便道：“如果物尽其用的话……”
厄耳伽妮说道：“就是说不要浪费是吧？”
卡泽尔教授点头应道：“嗯。”
厄耳伽妮说道：“我已经掌握了魔导论的基础，正需要一套魔导卡练手。”
卡泽尔教授心中一动，说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其它材料，都可以找我拿。如果我不在的话，也可以去找达克。”
达克笑着点了点头：“我最近，也有很多需要做的实验，你可以到我的实验室里来，基本的材料都有。”
开玩笑，雅典娜可是【战争与智慧之神】。
如果厄耳伽妮真的是雅典娜，那么她迟早会觉醒【战争】谱系的权柄。
只要那一部分的特质渗透一点到魔导精灵之上，她炼成的魔导精灵就必然是极其强大的。
圣玛丽安学院正处在命运的交叉口，任何宝贵的战力都不能忽视。
更何况，厄耳伽妮还是整个学院的战略中心。
她的强大，就是学院的强大！
而且，那些为了培养学生而做的限制，对【智慧之神】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让她放开手脚来干，说不定在【油蛇】成神之前，她就能给学院带来更大的惊喜。
当然，达克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另外，如果欧若拉确定能让【油蛇】服从，那么学院也会为她倾斜资源。
因为她作为【驱蛇人】，必然是要一同出征的。
……
“那些事情之后再说，先将【油蛇】唤醒吧。”希尔芙教授提醒道，“谁来？”
将【油蛇】唤醒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若让它在保持平静的情况下醒来，就有些难度了。
“我来吧。”欧若拉竟是主动说道。
她平常的时候虽然看着腼腆，但内心里其实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
教授们都稍微散开，各自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只有厄耳伽妮，依旧站在欧若拉的身边——她是最大的保险！
达克站在一旁，认真观察。
欧若拉轻轻吸了口气，便从卡包之中抽出一张魔导卡，而后注入魔力，默念通常召唤术。
数秒之后，一根外形如同葫芦一般的，被称为“喷吉”的蛇笛便在魔力的光辉中具现而出。
——装备卡·唤蛇笛！
拿到【唤蛇笛】的刹那，欧若拉的眼神便是逐渐转利。
她明显认真了起来，将如同竖笛一般的【唤蛇笛】举到面前，吹奏而起。
“——”
欧若拉显然是钻研过的。
笛声稍显清脆，但极有韵味。
达克对这一类的曲目并不了解，所能做出的评价，也只有好听与否。
但不得不说，那确实是好听的。
而且仅仅听了开头，便有一股非常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突然之间，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些画面似乎都是他经历过的，而后又被忘却。
如今在这笛声的刺激下，竟然回忆起了一些。
达克下意识的看向了莉莉教授的方向。
果然发现她也同样眯着眼，脸上露出回忆神色。
那笛声激起的回忆，是来自于在日月神庙之中做过的“清醒梦”。
是属于神使巴赫的记忆。
而莉莉教授回忆起的，是那名总是陪侍在巴赫身边的“神徒”的记忆。
……
在神使巴赫的眼中，驱蛇人斯白拉就像是所有的芸芸众生一般普通。
即便那名为斯白拉的少女打从心底仰慕着名为巴赫的神使，但神使的眼中并没有她。
然而，神使巴赫却记住了少女吹奏的笛声。
那是传自不知道多少千年的记忆，是历经过无数的时光之后依旧存留的记忆。
……
达克逐渐回忆了起来，脑中便多了许多，不曾接触过的知识。
他抬起头，望向了【油蛇】，同时也望向了【油蛇】的背后，那更加庞大的【日月巨蛇】。
藏在发丝之中的【炎日精灵】与【冰月精灵】，也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惊醒过来，从他那茂密的金发之中微微探出了头。
这片空间之中，不知不觉的弥漫开了日月之力的气息。
莉莉教授与米蒂亚教授的【冰月精灵】。
欧若拉的【炎日精灵】与【冰月精灵】，也都苏醒过来。
【油蛇】的厚重眼皮，在那优美的笛声之中，一点一点的睁了开来。
一股温暖之意与一股森冷之意，也在几乎同时弥漫开来。
就仿佛是那【日月巨蛇】的双目，此时的【油蛇】睁开眼睛之时，左眼照出日光，右眼倾洒月光。
虽然远远不如【日月巨蛇】那般的“左眼藏日，右眼藏月”，但也是异象初显。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两种气息，都丝毫没有被它体内的另一股能量所污染。
此时的它，终于展露了半步成神的“气象”。
……
然而那股气象在其完全苏醒的刹那，便瞬间荡然无存！
【油蛇】在时隔不知多少年后终于见到了光，但它第一时间并不是感叹蛇生，也不是展露出“半神”威压，而是几乎立刻便向后一缩，往那【日月巨蛇】的遗蜕之上缩了过去。
那里，能给它带来一丢丢的安全感。
“嘶嘶嘶！”
它明显慌乱的吞吐着蛇信，两只蛇瞳之中的神光迅速消弭，仓皇失措的观察着周围，就像是一只被陌生环境吓得喵喵喵的小猫咪。
希尔芙教授等人的脸上都在同时浮现出了疑惑之情。
但达克和莉莉教授却都并不意外。
他们都曾经与苏醒过来的【油蛇】接触过，知道这条“半神”巨蛇的本质，实际上是一只超级胆小的蛇。
它的进化与蜕变几乎全部是在无尽的沉眠之中度过。
它并没有与力量相匹配的心性与智慧。
它对自己的强大完全没有认知。
不过在那丝毫不乱的笛声当中，【油蛇】的紧张情绪慢慢的得到了缓解。
欧若拉的笛声抚平了它的慌乱，让它逐渐回忆起了消逝的过往。
它终于发现了吹笛之人，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与眼前这散发着熟悉气味的少女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嘶~嘶~!”
它像是要讨好一般，对着欧若拉发出了软绵绵的叫声。
……
眼见如此，教授们都稍稍的松了口气。
他们并不惧怕战斗，但与这样一条巨蛇在学院的湖底战斗，必然会造成过大的动静。
那是他们竭力想要规避的。
现在的情况，正是他们想要的。
……
欧若拉本人也稍稍松了口气，吹奏而出的笛声便越发平稳。
她甚至迈开步子，朝着【油蛇】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油蛇】缓缓的，一点点的抬起了头。
而后如同它那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一般，仿佛是从壶中钻出一般，挺直了半身，轻轻的，摇摆了起来。
欧若拉在其身边停顿下来，脚尖在地面点动，如同踏着鼓点一般跳起了舞。
那【油蛇】逐渐放开心灵，跟随着它的节拍舞动起来。
尽管它那庞大身躯的摆动在其他人看来极为恐怖，但欧若拉却深切的感受到，它并不可怕。
记忆流入脑海，更多的，源自于“斯白拉”的知识浮现而出。
欧若拉吹奏的笛音逐渐多变，舞动时的身姿也更显韵味。
她就像是完全化身为了斯白拉，整个人都散发着光。
……
达克双手揣兜，脸上逐渐浮现笑容。
消失在诸神黄昏之中的上古神国。
遗留在新建都城之下的古老神庙。
历史与今日重合，过去与现在交替。
这究竟是命运的注定，还是纯粹的巧合？
……
“看来，我们有驱蛇人了。”
卡泽尔教授，也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众人纷纷感叹，心中都是轻松了不少。
这【油蛇】明明吸收了“深渊之蛇”的力量，但自身脾性却温顺得令人惊讶。
那种污秽的力量，仿佛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现在，只需要等它成神之后，再看其脾性会否因此大变。
“这样的话，也就不需要我了。”
厄耳伽妮轻轻说道。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日月巨蛇】的遗蜕之上。
……
笛声逐渐停止，欧若拉也停下了脚步。
但那【油蛇】已经与之非常亲近。
它在笛声停止之后便垂下脑袋，如匍匐一般贴在了她身边的地上。
【油蛇】的蛇躯之上光滑油亮，如有黑光流转。
在没有分泌出那种如同污染物一般的黑油之时，它看起来还算颇为干净清爽的。
欧若拉试着踮起脚尖，摸了摸它脑袋一侧的蛇鳞，竟是感到一些细腻柔软，就是有些凉。
“吸溜~”
【油蛇】突然伸出蛇信在往她的脸上舔了一口。
欧若拉连忙用力拍走它的脑袋，但她的脸上、身上被蛋清似的粘液粘满。
而且被它拍开的【油蛇】，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看着她。
“呵呵呵。”莉莉教授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欧若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红晕。
奥菲莉娅·布拉德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往她那边靠了靠。
在确认那条【油蛇】并未因此而露出包括“警惕”之内的表情后，她慢慢走到了欧若拉的另一边，递给她一张【换装卡】。
欧若拉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粘液后，连忙激活【换装卡】，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
【油蛇】看她换掉了衣服，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造成了不好的后果，便又吞吐蛇信，乞求原谅。
欧若拉向奥菲莉娅道了声谢，便又专注于与【油蛇】的交流之上。
而后不知何时开始，她就忽然发现自己变得能够读懂【油蛇】的意思了。
那并不是什么精神念话、脑中传音。
倒有一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用魔导师的术语来说。
就是【羁绊】形成的前兆。
……
深厚的【羁绊】与，召唤师或者驯兽师与其宠兽的契约，相差不大。
但【羁绊】是双向奔赴的产物，比带有强制性的各种契约更加好用。
足够深厚的【羁绊】，甚至有可能进化出特殊的能力。
比如阿尔忒校长与她那九大精灵之间的生命共享，其实就是【羁绊】的升华能力。
而达克借用【羁绊】传输心灵力量，辅助魔导精灵们完整进化，也是一种升华。
只是他当前的羁绊能力还属于刚有雏形的阶段。
等到日后，便有可能升华至【羁绊进化】的特殊能力。
而欧若拉之所以能如此快速的与【油蛇】形成羁绊，则大半是得益于【驱蛇人】斯白拉。
……
欧若拉与【油蛇】的交流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
在这期间，达克等人一直在周围旁观，以防止意外出现。
但整体情况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欧若拉也传达了【油蛇】的诉求——它饿了！
希尔芙教授立刻表示肉管够。
但她很快便脸色怪异的退了下去。
因为欧若拉告诉她，这只【油蛇】是草食性动物——在斯白拉的记忆之中，它甚至能啃树皮啃得津津有味。
“这么大的体型，一顿饭得吃一颗树吧？要不我去密林给它拔一颗树？”莉莉教授乐呵呵的说道。
【油蛇】本身并不缺乏能量，它只是想填一填肚子而已。
欧若拉有些尴尬道：“下次再说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哄它睡觉。它并不会主动修炼，吸收和消化能量的举动，都是在沉睡之中无意识达成的。它需要长时间的睡眠。”
莉莉立刻说道：“那我去挑颗好吃的树，明晚再带来。你说我要是喂过它之后，它是不是也能在我的指挥下跳舞？”
欧若拉说道：“明天试试吧，它很温柔的。”
……
欧若拉再次吹起了【唤蛇笛】，但这一次却是一首“安眠曲”。
那条【油蛇】就像是听着摇篮曲逐渐睡去的宝宝，很快便沉睡过去，鼻息间自动开始了日月之气的循环。
欧若拉松了口气，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卡泽尔教授则是走了过去，在确认【油蛇】确实沉睡之后才重新退回。
教授们的心情都得以放松，轻声交谈着往隔壁的蛋形空间之中穿去。
换了处地方之后，教授们的声音便渐渐大了起来。
她们开始关心起了欧若拉的【魔导论】水平，希尔芙教授甚至提议让博德教授给她开一个【魔导语言】速成班。
这一提议让达克突然想起，他的五年级【魔导语言】补习课，也还没有开始。
但霍尔德尔·博德教授要盯着迦勒·诺里斯大主教，估计是没时间了。
……
……
【今日因故延迟，但还是六千，月票投一下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