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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外的雪地上，只停着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瘦骨嶙峋的杂毛马，车厢也是寻常的青布围子，看着寒酸得很。
但车旁站着的那个女人，却让这片荒凉的雪原多了一抹诡异的亮色。
一身素白的道袍，尘土不染。
头上挽着个道髻，插着根不知什么木头削的簪子。
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像是两潭冻住的井水。
在她身后，跟着四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那鼓胀的太阳穴和满手的老茧，无不昭示着这几位都是练家子。
“保正爷，就是这娘们儿。”
石柱站在林渊身侧，手里提着陌刀，眼神警惕，“刚才俺让人去搜身，那几个壮汉差点动手。这道姑身上……有点邪气。”
林渊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个怪模怪样的枪套上。
他缓步走下吊桥，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无量天尊。”
女道姑见林渊走近，微微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却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贫道白莲，见过林堡主。”
“客套话就免了。”
林渊停在五步开外，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信里说，你有万斤黑铅？”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她身为白莲教在府城的圣女，平日里那些达官显贵见了她，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何曾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但想到府城内那如炼狱般的惨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不错。万斤黑铅，已在十里外的林子里候着。”
白莲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那是林渊之前卖给县城大户的“解毒汤”样品。
“贫道验证过，堡主的药，确实能压制此次大疫。”
“府城如今已有十万人染病，死尸堆积如山。贫道也是为了那一城生灵，特来求药。”
说着，她微微昂起下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傲然。
“万斤黑铅，换你一千瓶解毒汤，外加那药方。”
“这买卖，堡主不亏。”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石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女人。
林渊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不亏？”
林渊猛地收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比周围的冰雪还要冷冽。
“道长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们求我救命，不是我求你们买药。”
林渊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逼得那四个壮汉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万斤黑铅，只够换一百瓶药。”
“至于药方……”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把整个白莲教卖了，也买不起。”
“你！”
白莲眼中寒光大盛，“林渊！你莫要太贪！万斤黑铅乃是军管物资，除了我白莲教，没人能给你运来！你若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又如何？”
林渊打断了她，右手缓缓抬起，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造型古怪的“雷霆”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并未指向白莲，而是随意地指向了她身后百步开外的一棵枯树。
“道长既然是江湖人，应该听过一句话。”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
林渊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枪，又准又快。”
白莲眉头紧皱，看着那根烧火棍似的铁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奇技淫巧。你以为凭这破铜烂铁，就能威胁……”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白莲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身子本能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
百步之外。
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拳轰中。
树干中央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空洞，木屑纷飞，整棵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死寂。
那四个原本蓄势待发的壮汉，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百步穿杨？
不，这不仅仅是穿杨。
这是粉碎！
若是这一击打在人身上……
白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也是内劲高手，自问能躲过强弩，但刚才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连残影都没看清！
“这……”
白莲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渊手中那把还冒着青烟的武器，声音终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是什么暗器？”
“这是道理。”
林渊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铅丸，重新装填。
“现在，咱们可以重新谈谈价钱了吗？”
林渊吹了吹枪口的余烟，目光落在白莲那张面纱上。
“万斤黑铅，换五十瓶药。”
“另外，我要你们白莲教在府城的所有眼线名单。”
“还有……”
林渊指了指白莲身后的那辆马车。
“这车里装的应该不是空气吧？既然来了，就把见面礼留下。”
白莲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这哪里是交易？
这分明是明抢！
“林堡主，你这是在趁火打劫！”白莲咬着银牙，声音里透着股子屈辱。
“你可以不给。”
林渊举起枪，这次，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白莲脚边的雪地。
“但我这人脾气不好，手容易抖。”
“万一走火了，把你这身漂亮的道袍弄脏了，那就不好了。”
那种赤裸裸的生命威胁，让白莲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好！我给！”
白莲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但眼线名单不行！那是教中机密！”
“那就用人来抵。”
林渊毫不退让，“我要两百个童男童女，活的。别误会，不是炼毒，是进我的学堂读书。”
“你们白莲教既然在府城收拢了那么多流民孤儿，这应该不难吧？”
白莲愣了一下。
要孤儿？
这林二郎到底想干什么？
但相比于眼线名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成交！”
白莲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林渊。
“凭此令，明日此时，东西和人都会送到。”
“药呢？”
林渊随手接住令牌，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挥了挥手。
石柱抱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过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五十瓶，一滴不少。”
林渊头也不回地往堡内走去。
“道长慢走，不送。”
“对了，下次再来，记得多带点铅。”
“我这‘道理’，胃口大得很。”
看着林渊那挺拔的背影，白莲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这乱世里，最贪婪、最凶狠的枭雄！
“圣女……咱们怎么办？”一名壮汉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搬药！”
白莲恨恨地跺了跺脚，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红色堡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渊……”
“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堡门内。
林渊将那块令牌随手扔给石柱。
“保正爷，这娘们儿要是使诈咋办？”石柱有些担心。
“她不敢。”
林渊将“雷霆”步枪收回枪套，嘴角微勾。
“她看见了我的枪，也看见了我的墙。”
“聪明人往往比蠢人更怕死。”
“有了这万斤黑铅……”
林渊看向军械所的方向，那里，老刘头正带着人日夜不停地赶工。
“咱们的神机营，子弹管够了。”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
“吃饱了，明天接着练。”
“这府城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