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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墙头的风，比刀子还利。
林渊站在两尊铁桦木床弩之间，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单手按在冰冷的弩机上，目光穿透了漫天弥漫的寒雾。
远处的官道尽头，黑压压的甲兵方阵正如同潮水般推移，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吴德坐在那顶补好的青呢轿子里，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身后，是五百名城防营的精锐，还有雷震亲自带领的三十名黑虎门核心弟子。
“保正爷，那帮孙子停在四百步外了。”
石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手里的精钢长矛攥得吱吱作响。
他身后的五十名陌刀手，此刻已全部换上了苏婉亲手缝制的钢片皮甲，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两枚刚出炉的“颗粒雷”。
林渊没有说话，他开启了【初级管理手册】的侦测功能。
视线中，下方那六百多名流民的忠诚度条，正因为敌军的压境而剧烈波动。
有人在颤抖，但更多的人，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护食”的凶光。
这几天顿顿红薯干饭，身上穿着厚实的新棉衣，谁要是想抢走这些，谁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石柱，带二十个人下墙，进第一道冰屋区。”
林渊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
“按鸳鸯阵散开，藏在雪屋后面。”
“雷震那老鬼肯定会先派江湖客翻墙，你们的任务是，把进来的狗，全给我剁碎了喂猪。”
石柱重重一抱拳，甲胄摩擦声清脆悦耳。
“诺！”
随着石柱带人撤下墙头，林渊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刘头。
“老刘，那十口大锅的‘洗澡水’，烧开了吗？”
老刘头此刻正蹲在砖窑旁，指挥着几个降兵疯狂拉动风箱。
“保正爷放心！加了糖和硫磺的油，这会儿都快烧红了，只要那帮兵痞敢摸墙，老小儿管叫他们脱一层皮！”
林渊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远方。
雷震已经等不及了。
这老鬼受了断手之痛，此刻正骑在一匹烈马上，独臂挥动着一柄巨大的重剑。
“全军压上！先登城者，赏银百两，封副千户！”
雷震的咆哮声在荒原上回荡。
五百甲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他们推着两辆裹了生牛皮的撞车，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红砖墙缓缓压来。
三百步。
两百步。
林渊甚至能看清那些兵痞脸上贪婪的表情。
“雷震，你这记性，看来是不太好。”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动用床弩，那是留给吴德的“大礼”。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圆滚滚的、布满刻痕的铁疙瘩。
颗粒火药，预制破片。
这是林家堡出产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手雷。
“点火。”
林渊借着身旁火把的火星，引燃了那根极短的引信。
嗤……
青烟冒出的瞬间，林渊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猛地将铁疙瘩甩了出去。
《虎魔锻骨拳》带来的五百斤巨力，让这枚手雷划出了一道极高的弧线。
它精准地落在了第一辆撞车的正上方。
“那是什么？”
推车的兵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辆裹了生牛皮、沉重无比的撞车，在这一声巨响中，竟然被生生炸成了两截！
火光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铁片，呈放射状疯狂溅射。
周围十几个县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崩成了筛子。
“地雷！又是地雷！”
官兵方阵瞬间乱了。
他们对上次那种“平地惊雷”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吴德在轿子里吓得一哆嗦，差点又尿了。
“别退！那是妖法！给老子冲！”
雷震却不吃这一套，他深知这种武器的局限性。
他单手持剑，竟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脚尖在几名士兵的肩膀上连点，身形如同一只大鹞子，掠向墙头。
“内劲大圆满？”
林渊冷笑一声。
他没有退避，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虎啸般的爆鸣……那是《虎魔锻骨拳》第一层“铜皮铁骨”大成的征兆。
他随手抄起一杆放在墙边的精钢长矛。
“给我下去！”
林渊单手持矛，矛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那是血灵参药力在体内奔涌的余威。
铛！
长矛与重剑相撞。
雷震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那条残臂几乎要当场折断。
“这力气……你怎么可能进阶这么快？”
雷震满脸惊骇。
他苦练三十年才有这身内劲，可眼前这年轻人，前几天分明还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泥腿子！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林渊长矛一抖，三棱矛头幻化出三朵寒芒，封死了雷震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
墙根底下的那些雪屋后面，石柱带着人动了。
“鸳鸯阵，合围！”
十几个黑虎门弟子刚翻过第一道矮墙，还没站稳，就被四面八方捅过来的长矛和狼筅给困住了。
盾牌手在前顶住长刀，长矛手在缝隙中疯狂放血。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阵法屠杀。
“啊！救命！”
一名黑虎门高手被狼筅的倒钩挂住了大腿，还没等他挣脱，石柱的马刀已经顺着他的脖颈抹了过去。
鲜血洒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雷震，看好了，这就是你带来的精锐。”
林渊一矛逼退雷震，指着墙下的惨状。
雷震低头一看，气得差点吐血。
他带来的弟子，在那种古怪的阵法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吴大人，还等什么？放箭！给老子射死这帮泥腿子！”
雷震疯狂地嘶吼。
吴德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挥动手里的令旗。
“弓箭手……放箭！”
县城防营的一百名弓箭手，颤巍巍地拉开了长弓。
嗖嗖嗖……
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
然而。
让所有官兵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箭矢落在林家堡众人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些皮甲内衬的精钢鳞片，加上极品棉花的缓冲，竟然让这些箭矢全部弹开，连层皮都没蹭破。
“这不可能！那是什么甲？”
吴德彻底瘫了。
他搜刮全城才凑齐的这五百精兵，在林家堡面前，竟然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孩子。
林渊站在墙头，看着那群已经丧失斗志的官兵，缓缓举起了右手。
“老刘头。”
“洗澡水……可以泼了。”
刘铁锤狞笑一声，猛地拽动了滑轮。
十口大铁锅在轨道上迅速滑向官兵最密集的地段。
“给几位军爷……暖暖身子！”
轰！
金黄粘稠的“糖浆油瀑”，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岩浆，瞬间覆盖了整段墙基。
惨叫声。
在这一刻，盖过了所有的风声。
在这白骨露野的荒年，林家堡的红砖墙，成了这五百甲兵此生无法逾越的噩梦。
林渊站在血与火的中心，目光冷冽。
他知道。
过了今晚，这方圆百里，将再无黑虎门。
而那座县城，也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