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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看着棺材里只剩半口气的张真人，脸上没起什么波动。
他听完了这个隔了五百年的倒霉故事。
红毛怪。
头顶三朵花的怪物。
一个把明代龙虎山天师吓得躲进棺材五百年的噩梦组合。
姜寒扫了眼直播间，弹幕滚得飞快，惊骇丶同情丶爆笑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
他没兴趣安慰这个可怜的古人。
也懒得解释，那个追得张真人上天无路丶入地无门的「大恐怖」，在自己面前乖得跟狗差不多。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乾脆利落。
在张真人发懵的目光里，姜寒把他连带着那半截已经和血肉骨头长在一起的棺材板，一起从悬棺里提了出来。
然后，芥子空间开出一道细口。
他把这个五百年的活化石，连人带棺材，直接丢了进去。
「先出去再说。」
四个字，说完就走。
姜寒从悬棺边缘跃下，重新落回封仙村那条安静得过分的街道。
周围的白雾似乎比之前更浓了。
青石板路湿着，泥土味混着烂叶子的味儿，从脚底往上冒。
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红毛怪和地仙是朋友......张真人被头顶三朵花的怪物追杀......』
姜寒把刚到手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线索多了。
谜团也跟着变大了。
「上仙好。」
一个没什么活气的声音，从他背后贴了上来。
距离很近。
近到像有人趴在他后颈说话。
姜寒转身。
王生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三步外。
他就那么立着，身上沾满湿泥，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一双眼睛呆呆的，像两颗不反光的玻璃珠。
人站在那儿，却没有活人的气息。
直播间当场刷屏。
【卧槽！又来了！这B出场方式能不能换一个！每次都吓死人！】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上仙好」走来了！】
【正主登场了！追了张真人五百年的那个男人！他来了！】
【(?ω?)hiahiahia来了来了，年度喜剧明星王生死先生！】
王生死不知道弹幕在狂欢。
他那张死人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极其诡异的笑意。
他看着姜寒，开口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上仙是把那个五百年前的凡人......」
「送出去了吗？」
他问得很认真，像在确认一件小事。
姜寒看着他。
这张脸，刚才还在张真人的故事里扮演「一生之敌」和「最大恐怖」。
现在本人站到面前，倒像个刚起土的地瓜。
姜寒点头。
「送走了。」
他顺着问：「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举村升仙，成了吗？」
「那位地仙，现在在哪？」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这个禁区的核心上。
直播间观众的呼吸都跟着放轻。
【来了来了！正面交锋！】
【姜神开始盘问了！快说！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到底是谁！】
【王生死：我摊牌了，不装了，我就是......】
王生死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夸姜寒问得很专业。
「上仙将他送走，是好事。」
「他赖在村里不走，影响我们成仙。」
这句话逻辑清楚得很，完全不像一个脑子坏掉的人能说出来的。
直播间的期待感一下被吊了起来。
【要来了要来了！大的要来了！】
【听这口气！他要爆料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我就说他之前在装！】
王生死停了停。
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期待。
然后，他说出一句让全网愣住的话。
「我只是成仙失败了，又不是傻了。」
这句话，很像一个惊天秘密揭开前的开场白。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绷紧。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封仙村的真相就要被摊开。
姜寒也看着他，等后文。
然后。
王生死对姜寒很恭敬地弯了弯腰。
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里，甚至带出点「真诚」。
「上仙您刚才问的那些问题......」
他把音拖长。
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最高处后，才接上后半句。
「我......一个都不知道。」
「......」
「......」
「还请上仙继续您的视察。」
说完。
王生死站直，对姜寒又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
走到旁边一块松软泥地里。
双腿一蹬。
噗嗤。
他真是一根胡萝卜，把自己重新「种」回了地里。
只留下一颗脑袋和那三朵怪花在外面，迎着雾气晃。
整个世界安静了。
姜寒脸上的表情，有短短一下没接上。
直播间里。
沉默了长达十秒。
然后弹幕跟开闸似的冲了出来。
【？？？？？？？？？？？？】
【我他妈......我他妈人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级废话文学大师！！！！我宣布王生死封神了！！！！】
【「我成仙失败，不是傻了」→「我一个都不知道」→「您继续视察」，这套连招打下来，我感觉我脑子被驴踢了哈哈哈哈！】
【(╯°□°）这算什么啊！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我愿称之为顶级拉扯！把期待感拉到珠穆朗玛峰，然后一脚踹到马里亚纳海沟！】
【姜神都愣住了！我第一次看到姜神这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截图了截图了！姜神懵逼表情包+1！】
姜寒确实有点无语。
他看着那颗从地里长出来的脑袋。
『这家伙......是个活宝啊。』
他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耸了耸肩。
既然问不出东西，那就自己找呗。
他不再理会那个把自己种起来的家伙，转身往村子更深处走。
一边走，一边对着直播镜头梳理线索。
表情也已经恢复正常，似乎刚才那段荒唐插曲，从没发生过。
「刚才那个家伙什么都没说，不过通过张真人，我们还是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也多了不少疑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地仙是谁？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村子升仙？最后成了，还是没成？」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为什么家家户户都有神龛？那些神龛代表什么？另一边的镜像神龛又是什么？」
「第三，笼罩整个村子的阵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形成类似镜子内外的两个世界？」
「第四，红毛怪和地仙是朋友，那它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红毛怪为什么从火星跑到这里，又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他每说出一个问题，直播间观众就头大一分。
这些问题，一个个都像深坑。
【别说了姜神，再说我CPU要烧了。】
【总结：我们啥也不知道。】
【不，我们至少知道王生死是个废话大师。】
姜寒没停。
他的目光掠过村子里那些看起来普通丶却处处别扭的房屋。
这些房屋布局杂乱，又隐隐卡着某种规律。
「这里的建筑布局，像是依照九宫八卦方位排列。」
姜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确实像一个为了举行大型仪式准备的场地。」
「一个......升仙阵法。」
「但光有阵法，解不开我刚才那些问题。」
「要解答这些，必须找到记录这个村子历史的地方。」
「通常来说，这种地方只有一个。」
说着，他停在一座建筑前。
这座建筑在村子正中央。
和村里其他那些新得诡异的房屋不同，它破败得很扎眼。
门窗腐朽，墙上满是青苔和裂缝，屋檐还长了杂草。
一块褪色严重的牌匾挂在门楣上，上面两个字已经模糊。
祠堂。
「看来，答案就在里面。」
姜寒看着祠堂，推开那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面光线很暗，尘土味和香灰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乾。
正对门的，是一尊三米高的石像。
石像雕的是个穿古朴道袍的男人，脸已经糊了，姿态却还有股脱离凡俗的味道。
姜寒的目光落到石像底座。
那里刻着一行古朴篆字。
他上前，拂开灰尘，低声念了出来。
「封家村人封云起，修人间正道七百年，功德未满，天门不开。万念俱灰之际，重归故里，方知机缘在此。遂以地仙之法，改造全村，率封氏一族，举村升仙。后人感其恩德，改村名为封仙村，立像于此，世代供奉。」
铭文不长，信息量却很大。
直播间瞬间炸出一片恍然。
【卧槽！解开了！地仙就是这个村子的人！】
【原来封仙村以前叫封家村！因为地仙姓封，才改名！】
【七百年啊！修了七百年都没成仙，太惨了......】
【所以举村升仙是真的！他们真的干了！】
姜寒看着铭文，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他抬头看向那尊沉默的石像，又像是透过石像，看向祠堂外的某个方向。
他对着直播镜头开口，话里带着冷意。
「封家地仙......原来，这位地仙也姓封。」
姜寒念完石像底座的字，目光沉了下来。
「可王生死为什么说，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