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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封邑动摇,朝堂生隙(第1/2页)
白起依旧保持着万人分军、四面略地的打法,不攻坚城、不闯防线,只以零散精兵扫荡魏国腹地旷野,一座座寻常县邑接连落入秦军掌控。
战事初起之时,无论是大梁朝堂文武,还是坐镇中牟的信陵君,皆只将此视作武安君无计可施的边角闹剧。在魏国君臣固有的兵家认知里,真正定夺国运存亡的,从来都是中牟坚城、大梁王都、圃田泽水网这等核心枢纽。那些散落平原、无险可依的寻常县邑,本就无关战局根本,即便尽数被秦军占据,终究难掀大风大浪。
朝野上下皆是一般心思:秦军远涉千里深入魏地,根基浮浅,纵然在占领之地分田赈民、推行秦法,不过是一时笼络人心的权宜之计。只要魏国死守核心重镇,拖到秦军师老兵疲、粮秣不济,这些孤悬在外的占领地必然守无可守,早晚尽数归还魏国。
更有不少朝臣私下嗤笑议论,直言白起身负天下第一名将盛名,却被信陵君死死困在中牟之外,攻坚无门、破局无路,只能靠劫掠边邑虚张声势,徒做无用之功。
可岁月迁延,日复一日的拉锯之下,局势悄然发生了剧变。秦军掌控的城邑从十余座,稳步增至二十余座,最终突破三十座大关。这一刻,素来安稳的大梁朝堂,彻底人心惶惶,再无半分轻视懈怠。
这三十余座沦陷的城池,早已不是无足轻重的边陲小县,其中足足十余处,皆是魏国宗室公卿、世家权臣世代相传的世袭封邑。
这些封邑,是百年世族扎根魏国的立身根本,世代承袭的良田、依附耕作的佃户、年年源源不断的赋税,维系着一众权贵的尊荣富贵与家族根基。秦军每下一城,便尽数没收世族私田、破除豪强辖制,将土地均分底层百姓、推行秦制。这般举措,无异于连根刨断了魏国权贵代代积攒的家业根基。
世家群臣心中积怨日益深重,朝堂非议之声渐起,却还残存几分克制。魏王依旧极力袒护信陵君,屡次安抚群臣,言白起技穷无策、只能徒耗兵力蚕食边地,信陵君固守中牟,扼住秦军东进咽喉,只要核心防线不破,些许边地得失不足挂怀,待秦军力竭自退,失地尽数可复。
群臣虽有怨气,却依旧隐忍,无人敢彻底发难。
直到一桩刺眼至极的事实,彻底引爆了朝堂所有积压的矛盾——
三十余座沦陷城邑,囊括了魏国大半世家权贵的食邑封地,朝野但凡有世袭产业的公卿,几乎无人幸免,家家受损、户户遭劫。可唯独信陵君魏无忌的所有封邑,自始至终安然无恙。
无论是他早年承袭的王族世邑,还是大破蒙武之后、魏王亲赐的五县富庶封地,散落各处的大片领地,秦军过境之时尽数绕开,寸土未侵、秋毫无犯,完好如初。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先前所有的隐忍、猜疑、不满瞬间彻底炸开。原本还只是抱怨信陵君按兵不动、坐视国土沦丧的群臣,此刻心中已然生出最为阴毒的揣测。
世人皆知白起用兵算无遗策、杀伐无情,征战一生从无妇人之仁,伐魏之战意在灭国吞土,怎会偏偏对信陵君的封地格外开恩、刻意保全?
这般诡异的局面,让所有受损的世家权贵瞬间找到了宣泄怒火的出口,也让潜藏朝堂深处的妒火彻底燎原。
压抑多日的不满彻底失控,一众大臣纷纷出列跪奏,言辞激烈,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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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遍扫魏地,尽毁群臣封邑,独留信陵君属地不攻!天下焉有此理?!”
“信陵君手握举国精锐,坐守中牟坚城,坐拥重兵却迟迟不发一兵、不救一地,任凭秦人蚕食疆土、屠戮世族!臣恐,将军与武安君早有私约!”
质疑、弹劾、揣测铺天盖地席卷朝堂。众人再也不顾战场大局,只盯着这桩天大的疑点,一口咬定信陵君拥兵自重、私通强秦,以魏国群臣的基业,换自己封地周全。
朝堂之上,人心彻底失衡。
最先发难的,是封地尽毁、基业倾覆的老牌世族。切身利益尽数被毁,多年富贵化为泡影,他们不愿接受败局,便将所有怨怼尽数倾泻于按兵不动的信陵君身上。
紧随其后推波助澜的,是无数寒门朝臣与宗室旁支。他们毕生钻营、辛苦仕途,终其一生也求不得一方富庶食邑,反观信陵君,出身王族、手握兵权、屡立奇功、圣宠无双,封地广袤、权倾朝野。长久积压的嫉妒早已根深蒂固,如今借着封邑悬殊的诡异局面,彻底化作滔天恨意。
人性的私心与妒火,在这一刻彻底盖过家国大局。
无数流言蜚语在大梁城内飞速蔓延,人人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白起刻意留封的离间毒计,原本晦涩难察的布局,被朝野众人自行脑补、肆意曲解,硬生生渲染成一桩铁证如山的通敌大案。
漫天流言与群臣死谏,日夜不休传入魏王耳中。
本就性格懦弱多疑的魏王,心底的隐患被彻底点燃。如今魏国十几万野战精锐尽归信陵君掌控,朝野百姓只知信陵君威名,不知魏王权威,早已让他日夜不安、如鲠在喉。
此前,他尚且能够凭借君臣情谊、家国大局强行压制猜忌,力排众议庇护信陵君。
可“群臣封邑尽毁,独信陵君封地独存”这刺眼的事实,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信任。
他再也不愿深究白起的诡谲布局,再也无心辨析战局的真假。在他眼中,这般反常之举,唯一的解释便是信陵君与白起暗中勾结、私定盟约。
手握举国兵权、威望盖过君王的信陵君,已然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随时可能倾覆大魏社稷。
原本的些许疑虑,彻底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
弹劾奏折堆积御案,朝野非议铺天盖地,魏王心中的袒护与信任,被猜忌与恐惧彻底蚕食殆尽。
远在中牟坐镇中军的信陵君,接连收到大梁送来的急报,看着朝堂愈演愈烈的非议、看着措辞日渐冰冷的王令,久久默然伫立。
此刻他终于彻底看透了白起的惊天谋划。
这位武安君,从一开始就没想在沙场之上、坚城之下正面击溃自己。
白起以三十余座魏国城邑为棋、以满朝世族私欲为火、以独留封邑为利刃,不动雷霆万钧之兵,便精准挑动魏国君臣猜忌、朝野妒火。
硬生生将独撑大魏危局的自己,拖入百口莫辩、无路可退的政治死地
前有白起布下的天罗地网,沙场杀机暗藏;
后有魏王的猜忌忌惮,满朝群臣的妒火围攻。
一瞬间,名将无路,忠臣难立。
纵横半生、力挽狂澜的信陵君,终于深陷进退两难、攻守皆死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