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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旧部尚存(第1/2页)
帐中烛火轻轻摇曳，映得阶下柯坦伏地效忠的模样愈发恳切赤诚。
赵括静静俯视着他，心底生出几分真切动容。他半生阅人无数，看遍朝堂沙场的权谋假意、趋炎附势，一眼便能辨出何为攀附逢迎，何为真心归降。柯坦此刻的感激与效忠，没有半分刻意伪装。
他半生遭至亲舍弃，早早被王族视作弃子，绝境之中忽得帝王垂怜，替他周全骨肉牵挂、铺展前路前程。这份发自心底的臣服，纯粹且滚烫。
待柯坦心绪稍稍平复，赵括神色放缓，语气温和，开口问询他余下的旧部。
“此番你率众冲锋，除了替你赴死的亲卫，随你出战的护卫，如今可还有活口留存？”
柯坦闻声抬头，条理清晰，据实回禀当日战况始末。
“儿臣贴身随行护卫共十二人，皆是自幼随我长大、同生共死的嫡系旧部。那日阵前，牧勒替臣战死之后，余下众人依预先谋划，佯装兵败溃散，主动落入汉军俘营，只为替臣遮掩诈死真相，护臣周全。”
他稍稍停顿，细数伤亡存活，字字真切。
“十二旧部里，四人于冲锋血战中力竭阵亡。除却臣本身，如今被俘存活、安然无恙的，恰好七人。这七人忠心绝对可靠，知晓臣全部境遇，也清楚此番诈死投汉的所有内情，绝无半点异心。”
赵括微微颔首，心中已然了然。
区区七人，看似人数寥寥，却是柯坦如今在这乱世僵局里，仅剩的嫡系心腹、可用人手。
沉默片刻，赵括眸色沉静，缓缓道出早已筹谋完备的万全之策。
“朕恰好有一计，可两全无虞。既能保全你草场亲族的性命，也能让你毫无顾忌亮明身份，一举击溃乌孙军心。”
他徐徐剖析当下局势，句句戳中乌孙防线的致命漏洞。
“如今乌孙举国上下，皆认定你已然阵前殉国。昆弥借你的死讯造势立义、凝聚军心，稳固部族与朝野人心，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王庭早已彻底放松对你生母与草场部众的监视。在昆弥眼中，你这枚用来收拢军心的棋子已然作废，你的母族无势无威，再也构不成半点威胁。”
“王庭只会对外标榜体恤英烈眷属，博取人心，绝不会重兵设防、紧盯这片早已被视作亡王子属地的贫瘠草场。这是你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机。”
赵括目光落回柯坦身上，道出整套最终布局。
“你麾下七名幸存亲卫，若果真忠心不二，朕便准他们脱身潜回你的旧日草场。”
“他们只需办妥一件事。”
“暗中寻到你的生母，收拢所有依附你的草场族人，连夜遁入深山彻底隐匿，不留踪迹、不泄行踪。只要你的亲族彻底脱离昆弥掌控、避开战祸屠戮，朕便再无后顾之忧。”
“届时，朕许你当众现身，直接戳破乌孙王庭编造的殉国骗局。一夜之间，乌孙军心尽数崩塌，拔达岭防线不攻自破，我大军便可轻取关隘。”
他语气笃定，利弊权衡清晰分明，尽显帝王深远筹算。
“如此一来，你想要的前程功业，朕替你成全；你放不下的至亲骨肉，朕替你保全。不必你赌上家人性命换前程，不必你割舍亲情求立足。这，便是朕为你定下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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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坦静静听完整套谋划，整个人骤然怔住。
转瞬之间，滔天的狂喜与无尽感激席卷全身，压过连日所有的隐忍、惶恐与不安。
他日夜的焦灼，被赵括寥寥数语彻底破开。
他甘愿倾覆故国、赌上自身前程博弈未来，唯独畏惧亮明身份的那一刻，远在草场的生母与无辜族人，会沦为王权清算的牺牲品。
可眼前这位帝王，竟为他算尽所有细节，给出一条两全无碍、毫无破绽的生路。
柯坦心绪激荡，双膝重重跪地，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赤诚无比。
“父皇！”
“此计一出，儿臣所有后顾之忧尽数消解！儿臣半生挣扎、半生惶恐，从未有人为儿臣思虑至此，从未有人肯为儿臣周全骨肉亲情！”
他额头贴地，满心滚烫，字字发自肺腑。
“乌孙父王生我养我，却视我为弃子，拿我性命献祭军心，将我母子视作草芥蝼蚁。父皇与儿臣无血脉亲缘、无旧年情分，却赐儿臣生路、保儿臣亲族、为儿臣铺尽前路！”
“此乃再造之恩！”
柯坦抬首，眼底再无半分算计权衡，只剩彻底归心、誓死效忠。
“儿臣立誓，从今往后，身心性命、宗族前程，尽数托付父皇。乌孙国土虚实、部族内情、边防命脉，儿臣悉数奉上。但凡父皇有所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终生绝无半分异心！”
今夜一策，彻底斩断柯坦对乌孙王族最后的牵绊。他对赵括的效忠，从此从利弊博弈的交易，彻底变成心甘情愿、至死不渝的归降。
帐中烛火轻轻晃动，柯坦稍作思忖，躬身作答，精准补上整套谋划的最后一处细节，解开关外战线的全部死局。
“父皇思虑周全。眼下拔达岭关口两军对峙，阵线彻底封死，若是贸然放出七名俘虏穿行荒野，极易惹人猜忌，暴露破绽。儿臣回想当日大战，寻到一处绝佳的蛰伏落脚之地。”
他缓缓复盘当日溃败战局，条理清晰。
“那日我部冲破辽胡侧翼，兵锋直逼父皇中军，却迎面撞上六郡边骑。经对方猛烈冲杀，我三万冲锋人马全线溃散，军中建制彻底打散，将士四散奔逃，各自求生。”
“彼时拔达岭隘口守备极严，乌孙守将早有严令，所有战败溃兵一律不许入关，严防败兵趁机引敌破关。”
柯坦目光笃定，道出万余残兵的最终归宿。
“儿臣推断，当日侥幸未战死的溃卒，尚有万余之人。前路不得入关，后路已是溃败，进退无路之下，绝大多数人，都会退回战前屯兵的始发谷地。”
“那处山谷本是我部战前驻兵囤粮之地，谷中有水源、有囤积粮草，在关外茫茫荒原之中，是唯一可供大批残兵栖身存活的去处。无路可走的败兵，只能扎堆聚拢在此苟延残喘。”
“我麾下七名亲卫，无需硬闯拔达岭隘口，也不必即刻远赴草场。只需装作阵前失散的普通溃卒，奔赴那处山谷，混入万余乱军之中即可。”
“谷内溃兵全无建制、秩序尽失，人人皆是孤身逃散的败卒，七人混入其中，毫无突兀破绽。待在残兵中安稳蛰伏、稳住身形，再伺机脱身赶路，奔赴旧草场接应我生母与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