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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亦妍心中又是一颤，连忙敛眉不让盛瑾峰看到她的失态。早在与王妃说定好的时候，她与梁瀚与就再无可能，她还问什么？
问他是否成亲，是否有其他的孩儿吗？
她问不出口，更不想知道。她宁可夜间思念他难以成眠，至少那时他独独属于她，却也绝不愿意从旁人口中，知道他另有旁人的话。
“我与他本就是阴差阳错，不该在一起，殿下也不必再提……”
沉吟片刻，冯亦妍起身跪在盛瑾峰面前：“我还活着的消息，还请殿下万万不要让他知晓……于他和煜儿来说，我本就不该活着。”
“你确定？”
冯亦妍点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盛瑾峰让她起来，替她斟茶之后继续说，“丰州城乱象严重，去年涝灾连接着旱灾，听说百姓颗粒无收，朝廷派发不少赈灾救援的物资。”
“今年有人告发，说是这边的官员仗着离京城太远，卖官鬻爵。且朝廷对丰州城的减免政策都不曾落实到位，更加之去年那样多的赈灾银子与粮食，压根都没有到达灾民的手中。我身受皇命，就是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冯亦妍惊讶起来：“减免的政策我没有听过，不过这赈灾的粮食我倒是见过。那粥稀得如水一般，压根不能果腹，寒冬腊月，多少人家连蔽体的衣裳都没有，更何况保暖了，官府也并未出面。”
“我知道，最后是你带头施粥捐赠，丰州城的商户，多多少少都有参与。其实，我问过从前的巡抚，与我说了不少这里的乱象，但我来之后，倒是觉得还好。这里面，你功不可没。”
冯亦妍连忙道：“殿下，我只是个商户，能做的并不多。”
“我可不是客套，丰州城以种植山林与渔业为主，遇着去年那样又是洪涝又是干旱的天气，百姓没有收成，日子都过不下去。我以为过来会看到民不聊生的场景，没想到竟是一派欣欣向荣。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三年你在这里圈山种桑，让一部分农人改稻为桑，大大缓解了百姓们只靠种稻为生带来的压力。”
盛瑾峰说这些的时候，目光透著赞许：“去年的难关，若不是你，丰州城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我做得并不多，开始只是借着契机替自己谋家业罢了。其实，是因为其他行当我都不了解，对布匹商业上有些研究，又因丰州城的布匹价贵，好多百姓连丝织品都穿不起，我才决定开办织造厂的。”
听了她的话，盛瑾峰淡淡道：“不管你是怎么想，总归算是造福百姓了，等我这边处理好之后，会让人制匾额，嘉奖你对丰州城做的一切。你放心，大周没有女人不能为商的律例，只要做得好，女子不逊于男。”
这是因她遭受无妄之灾，官府对她的补偿。而她遭受的这一切，陷害与流言，只因她是个女人，家中没有顶立门庭的男人而已。
盛瑾峰见她疑惑，又解释：“这几年我一直在外奔走，主要处理的是村镇普及大周律法一事。见过太多落后的地方，根本不把女人当人，随意打骂发卖是常有的事情。这些是犯罪，但若以律法条例，却有法不责众这一条，实施起来太难。”
“所以，大人是打算先将女子独立的道理，给普及出去。以后百姓们有了女人与男人平等的想法，再对犯罪者进行处置。”冯亦妍越说眼睛越亮，“这就叫润物细如声，对吗？”
盛瑾峰点点头：“原本我觉得你是个非常的合适的例子，若能将你的事迹广而告之……”
可是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还活着。
“我观你似乎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刚好我身边有一个奇女子，与你情况颇为类似。若你愿意，回头我让她来一趟丰州城，你们也好结交。”
冯亦妍摇摇头：“宁王殿下，十分抱歉，我不会离开丰州城的，也不想太过显眼。”
梁瀚与面露失望之色，却不深劝，只道：“这边的事务处理，大概需要半个月处理，半个月后我回京复命。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口信等，我可以替你带回去。”
冯亦妍下意识想要拒绝，若她要与京城联系，其实很简单，程主事半年来一次，与王主事交接，她直接找程主事就可以了。但是，三年多以来，她从来未曾与程主事联系过。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冯亦妍忍不住又咽了回去。她日思夜想，想念那个男人，更想念生产之后，只见过一面的年幼的煜儿。
煜儿那声啼哭，是夜夜在她的梦中萦绕，仿若天籁，她如何能拒绝？
“我想，替煜儿求一枚平安符……”
“可以。”盛瑾峰答应下来，也没有再说别的，起身告辞。
而冯亦妍在雅间内坐了许久，由着眼泪肆意流淌。她手中还握著包著胎发的坠饰，仿佛那样，她的心就能连接到日思夜想的煜儿一般。
铺子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冯亦妍赶去郊外的佛寺，诚心求了一块小小的平安符。回家之后，她又赶着亲手绣了一块荷包，将平安符放在荷包当中。
因不想暴露自己，她这荷包特意制得普通，男孩佩戴起来，是一点也不突兀。
刚回家，舟管事就过来了。
“什么事？”
舟管事说道：“也没有别的，咱们丰州城来了个很有名的布商，东家是卞家，不知家主可曾听说，卞家在大周各地都有产业，做的是布庄与绣坊，取名『霓裳』。”
霓裳布庄，冯亦妍在京城听过。
“卞家是皇商，来就来吧，做生意不可能一家独大。我只求安稳，不求做大。”
舟管事笑起来：“家主这么想，那小人们就不必担心了，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冯亦妍去书房，亲手写下帖子，让舟管事送到驿站宁王住的地方，邀请宁王第二日到茶楼叙旧。
上次宁王审案，大家都知道冯亦妍与宁王是旧识。舟管事几个心下好奇，但也懂事不多问，拿着帖子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