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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没有等红白女鬼反应过来，他抬起巨剑，朝着身前的空气轻轻挥了一下。那一下挥得极其随意，如同只是随手斩出，甚至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平缓的弧线，连风声都没带起来。
然而，就是这一剑，一股不灭剑意从中绽放！
那层金色的剑意如同一面被高不可挡的墙，朝着前方的一切碾压过去，所过之处，空气、地面、废墟中残留的骨片与灰烬，全部在一瞬间被碾成了虚无。
红女鬼的嘴巴还保持着要说下一个字的形状，白女鬼的手指还搭在红女鬼的胳膊上，两具半白骨半腐肉的身躯在那层剑意触及的瞬间便从外向内湮灭了，如同两团被丢进了烈阳中的薄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连那些幽冥气息也在这随手一剑下荡然一空！
第三层炼狱就此裂开！
那道裂缝从余烬身前的地面开始，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入了空间本身的结构之中，将整片炼狱从正中剖开！
裂缝两侧的壁面、穹顶、地面同时出现了极其平整的切面，切面上覆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被镀上了一层不会熄灭的、正在缓缓流动的剑意。
裂缝的深处透出了一层极其浓烈的、比前几层都要沉重的幽冥本源气息，伴随着一阵阵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如同浪涛拍岸般的哗哗水声！
第四层的入口竟是在暴力之下被强行打开！
余烬脸色平静，扛着巨剑迈进了裂缝入口。
第四层炼狱是一片极其辽阔的灰色虚空。
整片空间如同一片被掏空了的天穹内部，上下左右全是灰蒙蒙的、如同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汁般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极其遥远的地方有光芒在流动，那竟是九十九条冥河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这些炼狱之中的冥河，每一条都极其宽阔，河面足有数十丈宽，河水呈一种极其浑浊的暗黄色，表面有极其浓稠的、如同被搅动了的泥浆般的波纹在缓慢翻涌着！
那些河水从虚空的这一端流向那一端，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张被铺展开来的、由九十九条浑浊的带子编织而成的神秘巨网。
河水中隐约可见一些极其模糊的影子在沉浮着，有人的形状，有兽的形状，有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形状，那些影子在河水中一动不动，如同一群死亡不知多少年的生灵！
余烬目光缓缓移动，然后在某一刻停住，其中一条冥河之上，正漂着一条渡船！
那船极小，通体呈一种极其陈旧的木色，船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苔藓，船头微微翘起，船尾平缓，如同一片被风吹落在河面上的枯叶。
船上站着一个老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灰布短褐，手里撑着一根比船身还长的竹篙。
老人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如同一张被抹平了五官的、绷在头骨上的灰布。
就在余烬发现渡船时，船上的老人似乎也发现了他，渡船朝着余烬的方向漂了过来。
船头破开冥河浑浊的水面，发出极其缓慢的、如同在浓粥中搅动的声响。老人站在船尾，竹篙在手中轻轻点着河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余烬的方向，如同一张被风吹动的、空空荡荡的布。
“客人，要登船过河吗？”老人开口了。
声音极其苍老，极其沙哑，如同一块被风化了几千年的石头在说话。那声音从那张空白的脸上传出来时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如同冥河河水本身在流动般的韵律。
余烬眼眶之中的魂火摇曳了一下。
“过河。”他扛着巨剑站在虚空边缘，颅腔中那颗金色的神魂光珠安静流淌着金光。
可是老人却忽然摇了摇头，那张空白的脸左右晃了两下，如同一个被拨动了的、没有画五官的拨浪鼓。
“此船只渡死人。”老人的竹篙在河水中点了一下，渡船在河面上微微晃了晃，“你是活人，活人不上渡船。”
余烬握住巨剑的剑柄微微收紧。
“那要怎么才能过河？”
老人的脸朝着他，那片空白的灰布上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妙的东西在动，如同一个没有嘴的人在笑。
“等。”老人说了一个字。
余烬：“等什么？”
老人的竹篙又点了一下河水，渡船朝着余烬的方向又漂近了几分，近得能看清船板上那些苔藓的纹路。老人将竹篙从河水中提起来，朝着余烬的方向微微伸了伸，如同在用一根手指点着他。
“等你死，放心你很快就是死人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不急，你死了，我就渡你过去。”
余烬的眼中的魂火微微一滞。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右手。
那只骨爪上，从腕骨到掌骨到指骨，密密麻麻地覆满了漆黑的纹路。那些黑纹比之前在第三层时更加浓重、更加密集、更加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根被刻在骨壁上的、正在缓慢爬行的黑色细蛇。
他记得在进第四层之前那些黑纹才爬到大腿骨中段，可此刻他看了一眼双腿，不知何时早已黑纹遍布。
而且这些黑纹还在肉眼可见地蔓延生长，每一息都在往外扩，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