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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御驾南巡(第1/2页)
四月初一,京师,奉天门。
旌旗猎猎,仪仗森严。三千禁卫军列队两侧,从奉天门一直排到正阳门外。文武百官在御道两旁跪送,京中百姓则被允许在更远处围观——这是新朝以来,皇帝第一次离京南巡。
朱由检身着绛纱龙袍,头戴翼善冠,在礼乐声中登上御辇。他特意选择了陆路南下,而非更舒适的漕船,就是要亲眼看看这条连接南北的命脉。
“起驾——”
钟鼓齐鸣,车驾缓缓启动。王承恩骑马随行在御辇旁,低声道:“陛下,按行程,今日宿通州,明日至天津,三日后入山东境。”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春天的华北平原,麦田已泛起青绿,农夫在田间劳作,见到御驾经过,纷纷跪拜。他注意到,田埂上有些新挖的水渠,还有些奇怪的器械——那是徐光启推广的新式水车和犁具。
“王承恩,传旨:沿途州县,不必铺张迎送,不得扰民。朕要看的,是真实情形。”
“奴婢遵旨。”
车驾出正阳门,沿官道向东。朱由检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万千。这次南巡,表面是“视察新政,安抚江南”,实则有多重目的:
其一,震慑江南残余的反对势力。顾秉谦虽诛,但其党羽犹存,需要皇帝亲临,彻底铲除祸根。
其二,推动“摊丁入亩”在全国范围的试点。这项税制改革在山西、山东已初见成效,但在江南阻力最大,必须亲自坐镇。
其三,视察海防,接见郑芝龙,确立未来的海洋战略。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他要看看这个自己治理了五年的国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陛下,通州到了。”王承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通州知州率众官员在城门外跪迎。朱由检没有进城,只在城外驿站歇息。晚膳时,他特意召见了通州知州和几位里长。
“去年通州粮产如何?”朱由检问。
知州躬身道:“回陛下,去岁风调雨顺,加上朝廷推广的‘徐公犁’和番薯,通州一府产粮比前年增了三成。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粮价下跌,农户收益反而不如往年。”
朱由检点头:“谷贱伤农,这是常理。朝廷已在山东试行‘常平仓’法,丰年平价收粮,荒年平价售粮,稳定粮价。通州也可效仿。”
一位老里长忽然跪地叩首:“皇上圣明!小老儿代通州百姓,谢皇上活命之恩!”
朱由检扶起他:“老人家何出此言?”
“去岁冬天,通州没冻死一个人!”老里长老泪纵横,“以前每到寒冬,路边总有冻骨。去年朝廷发了棉衣,开了粥厂,还教俺们盘火炕……皇上,您是真龙天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朱由检心中触动。他知道这些改变,但亲耳听到百姓的感激,还是不一样的。
当夜,他在通州驿站批阅奏章到子时。王承恩劝了几次,他才歇下。
四月初三,天津卫。
朱由检没有进入天津城,而是直接去了大沽口炮台。这是登州水师在北直隶的重要据点,去年刚经过扩建。
炮台守将是个黝黑的汉子,名叫张盘,原是毛文龙部下,因功调任至此。他没想到皇帝会亲临,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陛、陛下,大沽口炮台现有红夷大炮十二门,崇祯炮八门,守军八百,战船五艘……”
朱由检登上炮台最高处,用望远镜观察海面。渤海湾风平浪静,远处有几艘渔船。
“若荷兰舰队来袭,能守住吗?”
张盘挺直腰板:“能!薄珏大人新送来的开花弹,射程四里,一弹能毁一船!荷兰人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朱由检点头,又问:“水师将士待遇如何?可有克扣军饷之事?”
“没有!”张盘连忙道,“军饷每月按时发放,还有‘海勤补贴’。受伤、阵亡的兄弟,抚恤也都到位了。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有些兄弟想家,北直隶的兵还好,南方的兵,一年难得回一次家。”
这确实是问题。大明水师如今遍布沿海,将士长期戍边,思乡之情难免。
“传旨兵部:制定‘轮戍制’,水师将士每三年可轮换回原籍休整半年。另设‘海军学堂’,招收将士子弟入学,毕业后可继承父职。”
王承恩记下。张盘和周围将士闻言,纷纷跪地谢恩。
离开炮台时,朱由检看到码头上有工人在装卸货物。一袋袋白色的东西,看着像盐,但比盐更细。
“那是何物?”
张盘道:“回陛下,那是‘碱面’,从登州运来的。薄珏大人用海水提炼的,说可以用来做肥皂、玻璃,还能……还能做火药。”
朱由检眼睛一亮。碱是重要的化工原料,没想到薄珏连这个都搞出来了。看来登州的“皇家科学院分院”,进展比他想象的还快。
四月初五,山东,济南府。
山东巡抚李精白在城外十里长亭迎驾。这位官员是徐光启的门生,以实干著称,在山东推行新政最为得力。
“陛下,山东去年清丈田亩已完成八成,新增税田一百二十万亩。”李精白在御辇中禀报,“‘摊丁入亩’已在济南、青州、兖州三府试行,百姓负担减轻三成,国库税收反增两成。”
这是好消息。朱由检问:“士绅阻力大吗?”
“大,但可控。”李精白实话实说,“有些百年望族,确实抵触。但朝廷有新政,也有新利——海贸专营牌照、矿产开采权、工坊经营权,这些新利益,足以抵消他们失去的免税特权。何况……”他顿了顿,“顾秉谦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恩威并施,这是朱由检一直坚持的策略。
在济南停留一日,朱由检视察了新成立的“山东理工学院”。这是继西山学堂之后,第二所官办实学学堂,专攻农学、工学和商学。
学堂山长是个年轻人,叫宋应昇——正是宋应星的兄长。他见到皇帝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陛下,学堂现有生徒三百,分农科、工科、商科三院。农科研究徐公的新作物,工科学习薄珏的火器原理,商科……”他有些不好意思,“商科学生,大多来自商户家庭。”
朱由检笑了:“商户子弟学商科,天经地义。告诉他们,学好了,朝廷有大用。”
他参观了学堂的实验室,看到了改良的纺车、新式织机、甚至还有一台蒸汽机模型——虽然只是能转动的玩具,但意义重大。
“这些,都是学生们自己做的?”
“是!”宋应昇自豪道,“农科学生还培育出了新的稻种,亩产能增一成。工科学生改进了水车,效率提高三成。陛下,实学真的有用啊!”
朱由检心中感慨。五年前,他刚提出“格物致知”,设立“皇家科学院”时,朝中一片反对之声。如今,实学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开始开花结果。
这就是希望。
四月初八,徐州。
车驾在此转向,沿运河南下。朱由检换乘龙舟,顺流而下。运河两岸,景色与北方迥异。水网密布,稻田连天,桑园成片,处处透着江南的富庶。
但朱由检注意到,沿途有些村庄明显破败,田地里杂草丛生。
“那些荒田怎么回事?”
陪同的徐州知府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些……多是顾秉谦一党的田产,抄没后尚未发卖。还有些是逃亡商户的产业,主人家在狱中,无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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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沉吟片刻:“传旨户部:抄没田产,优先分给无地佃农,可按年分期付款,十年还清。逃亡商户的产业,若无确凿谋逆证据,发还其家人经营,但须补缴历年税款。”
王承恩提醒:“陛下,如此宽宥,恐……”
“恐什么?恐他们不知感恩?”朱由检摇头,“王承恩,治国不是结仇。顾秉谦已死,罪责已清。若连其佃农、其家人都要赶尽杀绝,那不是治国,是泄愤。朕要的是一个安定繁荣的江南,不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江南。”
“陛下仁德。”
“不是仁德,是明智。”朱由检望着运河上往来的商船,“你看这些船,南货北运,北货南销,这才是国家的命脉。若江南乱了,这条命脉就断了。”
龙舟继续南下。四月初十,抵达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但朱由检看到的,却是一座紧张而忙碌的城市。码头上有工人在扩建,城墙上在加装炮位,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泰西面孔——那是薄珏从登州调来的荷兰工匠。
扬州知府禀报:“陛下,自海关总署设立,扬州成了盐运、漕运、海运转运枢纽。去岁关税收入八十万两,占全国一成。但商贾云集,也鱼龙混杂,治安压力颇大。”
“刘宗周现在何处?”
“刘大人三日前已到苏州,正筹备迎驾。沈尚书也在苏州。”
朱由检点头:“在扬州停留一日,朕要看看盐政。”
大明盐税,历来是财政支柱,也是腐败温床。朱由检登基后,将盐政收归中央,设“盐运总局”,但仍有许多积弊。
在扬州盐运司,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盐引,也看到了账册上触目惊心的亏空。
“这些亏空,是历年积欠,还是新近发生?”朱由检问盐运使。
盐运使汗如雨下:“回陛下,大多是……是魏忠贤当政时的旧账。新朝以来,下官已尽力追缴,但有些盐商已破产逃亡,实在……”
“旧账可以不追,但新账必须清明。”朱由检放下账册,“从今日起,盐引全部作废,改用‘盐票’。盐票由户部统一印制,每票对应定量盐斤,全国通行。旧盐商愿继续经营者,可优先认购新盐票;不愿者,朝廷赎买其产业。”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盐引制度滋生了无数中间商和腐败,改用盐票,就是要将盐政彻底掌握在朝廷手中。
盐运使脸色发白,但不敢反对:“臣……遵旨。”
离开盐运司,朱由检登上扬州城著名的平山堂,俯瞰全城。暮色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运河上的船只挂着灯笼,如同流动的星河。
“王承恩,你说这江南,到底是大明的,还是士绅的?”
王承恩想了想:“奴婢以为,江南是大明的江南,但……也是士绅经营了数百年的江南。”
“说得对。”朱由检轻声道,“所以朕不能硬抢,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来。新政给了他们新的生财之道,海贸给了他们更大的天地。若他们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跟朕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中的决心,重如千钧。
四月十二,苏州。
刘宗周、沈廷扬率江南文武官员,在寒山寺外迎驾。十里长亭,旌旗蔽日,但气氛却异常肃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帝南巡,绝不是游山玩水。
朱由检没有进苏州城,而是直接去了虎丘——那里有新建的“江南海关总署”和“大明银行江南总行”。
“陛下,自三月江南一案后,商户无不遵纪守法。”沈廷扬禀报,“去岁江南关税收入四百万两,占全国四成。今年预计可达五百万两。另外,证券交易所已筹备完毕,下月即可开市。”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衙门,点了点头:“好。但记住,征税不是目的,富民才是根本。海关税则,还可再降一些,特别是对出海商船,要鼓励,不要扼杀。”
“臣明白。”
刘宗周接着禀报江南逆案的后续处理。三百余名案犯,已按律判决:顾秉谦、卢九德凌迟,九名主犯斩首,其余从犯视情节或流放或赎罪。被抄没的家产,估值八百万两,已全部充入国库。
“江南士绅,如今态度如何?”
“表面恭顺,内心……仍有不服。”刘宗周实话实说,“特别是那些百年望族,虽不敢公然反对,但私下串联、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
朱由检冷笑:“那就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传旨:朕三日后在拙政园设宴,邀请江南所有致仕官员、大商户家主、书院山长。朕要亲自跟他们谈谈。”
“陛下,这太危险了……”
“在朕的大明,朕哪里去不得?”朱由检目光锐利,“再说,不是还有你们,还有骆养性的锦衣卫吗?”
刘宗周不再劝谏。他知道,这位皇帝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当夜,朱由检宿在苏州织造局。这里原是皇室采办丝绸的机构,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行宫。
他站在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景。与扬州的商业繁华不同,苏州更多是园林雅致、文化氤氲。但在这雅致之下,是数百年来士绅阶层积累的庞大财富和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陛下,郑芝龙的密奏。”王承恩呈上一封火漆信。
朱由检拆开,快速浏览。信中说,荷兰东印度公司已从巴达维亚派出增援舰队,共十五艘战舰,由总督范·迪门亲自率领,预计一月内抵达远东。同时,荷兰人正在加紧拉拢日本幕府,试图取得长崎的永久租借权。
“传旨郑芝龙:严密监视荷兰动向,但不要主动挑衅。另外,派人去日本,接触幕府重臣,告诉他们——大明愿与日本直接贸易,不必经荷兰中转。条件嘛……”朱由检想了想,“可以传授火器技术,协助日本平定倭寇。”
这是釜底抽薪。荷兰在远东的最大优势,就是掌控了日本贸易。若大明能与日本直接通商,荷兰的重要性将大打折扣。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告诉薄珏,线膛步枪的研制要加快。荷兰人敢来,朕要用新式火器,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王承恩一一记下。
夜深了,朱由检却毫无睡意。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海洋开拓纲要》。
第一条:建立三大舰队——北洋舰队驻登州,巡弋渤海、黄海;东洋舰队驻松江,巡弋东海、日本海;南洋舰队驻广州,巡弋南海、南洋。
第二条:在台湾、琼州、舟山设立海军基地。
第三条:设立“海事大学”,培养海军军官和水手。
第四条:鼓励民间造船,朝廷补贴三成。
第五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苏州城渐渐安静,但朱由检知道,这座城市的许多人,今夜注定无眠。
因为皇帝来了。
带着新政,带着变革,带着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他们,要么顺应潮流,要么被潮流吞没。
没有第三条路。
月光如水,洒在虎丘塔上,洒在运河里,洒在这个千年古城。
而年轻的皇帝,正在书写这个古老帝国,新的篇章。
这一夜,很长。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