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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梁进的身影出现在平地边缘时,在场的所有武者都不由自主地缓缓站了起来。
刚才在那片血色荒野之中,他们所有人都亲眼在九尾制造的影像之中看到了这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黑脸汉子率领一众山贼头目从人群中穿行而来的姿态,竟和影像中一模一样。难道那影像,真的是未来的预兆?
梁进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中央,宴山寨一众核心头目自然而然地在他身后左右散开,形成了一道半环形的护卫阵列。
所有武者的视线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那个黑脸汉子身上,数百双眼睛,有的敬畏,有的惊疑,有的带著审视与戒备,却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能从他身上移开。
「诸位!」
梁进抱拳,声如洪钟,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很远,震得近处几棵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在下宴山寨寨主,宋江!今日,有肺腑之言,需与诸位分说!」
他放下双拳,目光从面前密密麻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语气沉稳而坦然:
「宋某知晓,此地汇聚各朝豪杰,言语或有不通,不少英雄听不懂在下的大干话。所以烦请通晓话语的兄弟,代为转述宋某之意,宋江在此先行谢过!」
说完,他竞微微躬身,朝四周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卑不亢,既不像是山贼头子在讨好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对俘虏的施舍,倒更像是一个主人在招待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众武者没想到这黑脸寨主上来就是这样的态度,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传话声。
有人用前朝大虞的官话复述了一遍,有人用大夏的古语断断续续地翻译著,有人用几种不同的方言往更古老的朝代一层一层地传下去。
梁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等著。
等到传话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宋某深知,诸位心中最大的疑窦,莫过于为何会身在此处?」
「以及……是否还能重归故土?还能不能回家?」
这话一出,整片平地像是被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时炸开了锅。
回家。
这两个字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骚动在人群中翻涌了好一阵才慢慢安静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梁进身上,那目光比方才更沉、更重、更迫切,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们后半生的命运。
梁进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一字一顿地落下:
「实不相瞒!诸位能跨越时空阻隔,齐聚于此,皆因尔等乃是一一神选者!」
神选者。
这三个字经过翻译们层层传递之后,在人群中激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武者们面面相觑,眉宇间写满了不解和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被神选中的人?
梁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解释道:
「所谓神选者,乃是被无上神明选中,身负通天使命之人!未来,更有望踏天梯,登仙界,位列仙班,享那长生不朽之福!」
他擡手指向头顶那片灰白的苍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而选中诸位的神明,尊号一一「阴狐』!正是袍,自九天之上降下无上伟力,以遮天蔽日的赤色神尾,将诸位这身具仙缘者,从各自的时代接引至此!」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原来把他们从各自的朝代、各自的故乡、各自的生活中硬生生卷走的,不是什么妖魔,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尊神明?
原来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人,而是被选中的人?
飞升仙界,位列仙班。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和方士妄言中的字眼,此刻却被这个黑脸汉子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了出来。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些原本咬牙切齿誓要报仇的人,此刻面上的恨意开始松动;那些原本浑浑噩噩麻木等死的人,此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梁进等第一波喧嚣稍稍回落,才继续开口。
「至于归家之念……」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悲悯却又斩钉截铁:
「诸位,天命已定,凡尘已断!唯有斩断过往尘缘,方能心无旁骛,踏上那通天仙途!」
「况且,时光如长河,奔流不息,岂有逆流而返之理?!」
回不去了。
那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方才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尽管在场的许多人在心里早已隐隐猜到过这个答案,可当它被如此直白地摆在面前时,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有人当场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故乡,亲人,师门,王朝,所有那些他们以为只是暂时离开的一切,已经永远永远地留在了他们被那条红色尾巴卷走的那一刻。
梁进没有再给他们消沉的时间。
他提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失去的过去拉向了一条崭新的路:
「诸位!既然归途已绝,何不随宋某一同前行,共赴那无上仙途,完成我等被赋予的神圣使命?!」「不瞒诸位,宋江我,正是阴狐神明于此世的行走使者!吾之天命,便是引领诸位神选者,在未来开启天梯,直抵仙界!」
「然!仙途虽贵,全凭自愿!宋某绝不强求!」
他大手一挥,姿态磊落:
「愿追随宋某,共赴仙缘者,宴山寨大门敞开!」
「若心向自由,不愿受此约束者,宋某亦绝不为难!更会奉上盘缠路费、御寒衣物、干粮清水,礼送下山!」
一番话说完,梁进便收住了口。
他负手立在原地,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他的话已经说尽了,接下来要让这些人自己去想,自己去选。
而现场的人群,早已吵成了一锅沸粥。
听不懂的人拚命扯著身边能听懂的人的袖子,一遍一遍地问刚才那黑脸汉子到底说了些什么;能听懂的人在知晓了全部内容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回不过神来。眼前这个黑脸汉子是神明选中的使者?
跟随他就能成仙?
离开他就会惨死?
他居然还说不强求,还发放路费?
这到底是真的仁义,还是神明对凡人的最后一次考验?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这个黑脸汉子给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跟随一个素不相识的山贼头子,跟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靠著这一身武艺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闯荡一番。
到哪不是吃饭,到哪不是拚命?
可偏偏,偏偏就在几刻钟之前,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片血色荒野中的「神迹」,亲眼看到了天穹中垂下的九条红尾,亲眼看到了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
那些影像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疤痕。
他们真的怕。
怕神谕中的景象会变成现实一跟随宋江的人踏上天梯步入天宫,而离开的人横尸街头无人收殓。接受仙缘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放弃仙缘就得接受相应的后果。
看起来这是一道可以自由勾选的题目。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高高在上、伟力无边的阴狐面前,凡人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他们当年被那红尾毫无反抗地卷走一样,他们今天的选择,或许根本就不是选择,而只是命运早已铺好的两条路中唯一能走的那一条。
若是违逆阴狐的神谕,能有好下场才怪。
一时之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都渴望有个人能率先站出来给个明确的态度,可谁又都不想做那个最先表态的人。
整片平地陷入了长达十数息的诡异安静,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有一个身影从小玉身边蹿了出去。
那身影步伐轻捷而从容,径直走到梁进身边,转过身面向数百双或惊或疑的眼睛。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个不过将笄之年的少女,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毫无怯意。
正是陈雅意。
「诸位!还请听我一言!」
她用大周朝的官话高声喊道,嗓音清脆而响亮。
在场之人中能听懂这种官话的人数最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连梁进和小玉都不由得转头看向她,不知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算做什么。
陈雅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昂起下巴,以一种从容姿态朗声说道:
「我乃是大周朝白国长秋君之女陈雅意。我的祖先,乃是大周六卿之首、天官冢宰一一白公其!」她报出这个名号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那是数百年贵族血脉带给她的荣耀。人群中几个来自大周和大夏时代的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看向她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陈雅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高声道:
「我血脉高贵,从小便有最好的名师教导,也能够接触到天下间常人无法触及的隐秘。」
「今日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宋寨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唯有追随宋寨主,完成神明所托之使命,方能踏上那金光天梯,羽化登仙!」
「若执意离去……
她声音微顿,带著一丝悲悯的警告:
「则生死祸福,难料难测!一切自负!」
「我不是在劝你们,我也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我陈雅意,已经决定了。」
「我愿追随宋寨主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誓死完成神明赋予之无上使命!」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面对著梁进,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地拜了下去。
她的腰弯得极低极低,额头几乎要触到积雪的地面,姿态恭敬到了近乎卑微的程度,声音却依旧清脆洪「恳请宋寨主收留!」
她的头垂得很深,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唇边那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陈雅意可不在乎梁进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使,也不在乎自己刚才这番话说出去之后会骗得多少人跟著跪下她只在乎一件事一
通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所有人面前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让自己能够最大程度地获得梁进的信任。趋利避害是她的本能,审时度势是她的天赋,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武功不过七品,背后没有了封君父亲的权势,没有了家司马金骁的剑,身边连一个能使唤的婢女都不剩。
以她的性格,如果贸然离开宴山寨去闯荡外面那个陌生的世界,太容易结仇了。
而她结下的仇家如果要杀她,可不会有任何顾忌,到那时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不够强大之前,先屈尊依附于别人,这是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那么,她就先依附一个好掌控的人。
小玉就是一个好掌控的,这三天下来陈雅意已经将这个小丫头哄得服服帖帖,一口一个「雅意姐」叫得比亲姐姐还亲。
这宋江,年近半百还只是个山贼头子,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如果这人真的有什么头脑智慧,何至于混到这个岁数了还混这么惨?还至于窝在这破山寨之中?不过是个易于掌控的莽夫!
陈雅意心中冷笑。
她自信凭自己的机敏和手腕,在获得梁进的信任之后,必然可以把他耍得团团转,借著这个黑脸汉子的肩膀先在这个陌生朝代站稳脚跟。
等她在宴山寨中培植出了自己的势力,掌握了自己的资源,到时候无论是在这个时代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还是寻找回家的办法,都有了底气。
她需要的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而眼前这个黑脸汉子,看上去再合适不过。
她的话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有人带了头,那些原本立场摇摆不定的人便像是找到了可以跟随的旗帜。
大片的武者一个接一个地屈膝跪下,姿态各异却方向一致,都是朝那个黑脸汉子低下了头。他们都是武人,膝盖比寻常人硬得多,可此刻跪下去的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干脆:
「我等也愿追随宋寨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请宋寨主收留!」
「愿随神使,完成使命!」
梁进放眼望去,平地上已经跪下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超过大半的武者都已经跪下了。
寒风掠过雪地,吹起那些跪拜者肩头的碎雪末,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起身,没有一个人擡头。这一幕让梁进颇为满意。
他转过头,有意无意地瞥了陈雅意一眼。
这女孩倒是机灵,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了个大忙,该记她一功。
只不过梁进也从她那双恭敬垂下的眼帘底下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一此女小小年纪心机便如此之重,表面温顺实则桀骜难驯,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主儿。
不过对此他并不担心。
有实力才够格桀骜不驯,没实力的桀骜不驯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如今孤身一人流落到这个陌生朝代,连保命都成问题,那点心机和野心反倒正好,有欲望的人最好用。
只要她还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就会继续卖力地表演下去。
他将目光从陈雅意身上收回,投向了那些依旧站立著的人。
在这片跪倒的人潮之中,站著的人便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注意力首先落在了那个初入一品境界的铠甲男子身上。
那人依旧双臂抱胸,双脚如铁柱般钉在原地,冷眼旁观著眼前这片跪拜的浪潮。
梁进心中了然,这是一个真正身怀傲骨的高手,绝不会因为一段影像和几句漂亮话就轻易低头。倒是那个连燕孤鸿都看不透境界的和善老者,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跪在人群之中。
他的姿态自然而然,既不突出也不落后,跪的位置刚好在人群最密集处,周围全是和他一样屈膝低头的武者。
他似乎永远都将自己置身于大多数之中,从不做那个出头鸟,也从不做那个被孤立的少数派。至于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则依然盘腿坐在原地,犹如一尊被遗忘在山崖边的远古石雕。就连她身边那些身披兽皮、身著缯单衣的上古先民们,也依然在虔诚地跪拜她,而不是跪拜梁进。梁进这边数百人跪倒的声势浩大,在那片靠近山崖的空地上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了,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惊起。
那个女人和她的追随者们,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梁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表示跟随。
那个跟随的老者还强弱难辨,很有可能隐匿了真实修为,不似另外两人都是明摆著的顶级高手。对于顶级战力的招揽,还是差了些。
但他对此也能理解。
能够成为顶级武者的,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砺、在武道之路上走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道?这样的人本就拥有极强的主见和独立思考,绝不会像那些中低品级的武者一样轻易随波逐流。即便那个选择跟随的老者,梁进也怀疑他心中另有打算。
不过事已至此,今日的目标已经基本达成。
梁进昂起头,朝那些依旧站立著的人们高声说道:
「不愿追随宋某的兄弟,请稍安勿躁!」
「接下来三日,寨中兄弟会为诸位登记造册,详录名讳来历。」
「待人数清点完毕,宋某承诺的路费、衣物、干粮,必定分文不少、如数奉上!」
「三日之后,宋某必当礼送诸位下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留有余地的暖意:
「若在此期间,有哪位兄弟回心转意,宴山寨的大门,随时为君敞开!」
他并不打算立刻放这些人离开。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让这两拨人看到截然不同的待遇,也足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再好好想一想,什么才是真正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说完之后他便侧身对雷震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立刻带人将愿意跟随的和不愿跟随的两拨人分开安置。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两拨人将吃不同的饭,住不同的帐篷,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冷暖。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梁进便带著燕孤鸿、李雪晴等一众核心头目,朝那个铠甲男子走去。
他步伐不疾不徐,从一片片跪伏的武者中间穿过,来到铠甲男子面前时才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人。
铠甲男子面容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须发乌黑浓密。
但燕孤鸿说过这人的真实年龄恐怕已过七十,梁进自然是相信燕孤鸿的眼力的。
此人没有易容,显然是修炼了某种上乘的驻颜功夫,才能在高龄之下保持著这副壮年的体魄。他周身煞气极重,浑身透著一股行伍出身者特有的凛冽气息,举手投足之间依稀能看出统领过千军万马的痕迹,极有可能在古时曾是一员驰骋沙场的统兵大将。
即便此刻梁进一行人在他面前站定,他身上的傲气也没有半分收敛,下巴依旧微微昂著,目光冷淡而坦然。
梁进双手抱拳,姿态不卑不亢:
「前辈,晚辈宋江,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前辈直言。」
白逸当即招招手,叫来一个能听懂古音的翻译。
阴狐宝库开启那日,梁进就留意过这个铠甲男子的口音虽然古怪,但偶尔几个词还能让人勉强听出些轮廓,由此可推断他的朝代不会太过久远。
估计是大夏王朝时期的人。
果然翻译一开口,铠甲男子便听懂了。
铠甲男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沉声开口:
「哼!你我皆为神明掌中玩物,命运不由己身,区区招待,何足挂齿?!」
他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屈的傲气与凛然的决绝:
「纵使流落此间,身陷大干,我亦绝不俯首!更不会向那所谓的「阴狐』屈膝称臣!」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抗拒气息:
「追随于你?成全那孽畜?绝无可能!此事,休要再提!」
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
态度之坚决,已无半分转圜余地。
梁进闻言,神色丝毫未变。
他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眼中既无被冒犯的愠怒,也无劝说的意图。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好。前辈心意,晚辈已然明了。」
「那么三日之后,晚辈定当备好程仪,恭送前辈下山。」
说完他再不多留,转身便带著众人朝山崖边那片空地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走到那片靠近山崖的空地边缘才停住了脚步。
那些身披兽皮的上古先民们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一个个警惕地擡起头来,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戒备。而在他们环绕的中央,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保持著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盘坐在地。这个女人才是他此行最想争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拱了拱手,正欲开口。
「嗯?」
但下一刻,梁进的表情却又愣住。
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令他意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