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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29日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八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
布莱恩猛地转头,只见杨炯劫持着国王罗杰,身后密密麻麻围了近千名近卫军,枪尖攒动如林,正朝港口这边压过来。
杨炯走在最前头,右手长剑横在罗杰脖颈上,剑刃贴着皮肉,血珠子顺着剑身往下淌,在罗杰紫绸袍子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罗杰两条腿发软,被杨炯拿膝盖顶着后腰往前推,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肥厚的下巴上下直颤。
澹台灵官走在他侧后半步,辟闾剑提在手里,剑身黑沉沉的连个反光都没有,一双眼睛扫着两侧屋顶和巷口。
布莱恩站在栈桥口,两千兵卒沿码头一线排开,盾牌叠着盾牌,长枪从盾缝里伸出来,迅速变幻阵型,对准杨炯。
他右手一抬,朝弓弩手喊了一嗓子:“停!先别放!”
弓弩手得令,立刻把弩箭从弦上松开,箭头朝下拄地。
布莱恩把斧头往腰里一别,两手抱在胸前,看着杨炯走过来,嘴角扯了个笑:“陛下!好手段!”
罗杰在剑底下听见布莱恩的声音,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往前一梗,扯着嗓子喊:“布莱恩!布莱恩快救我!救我!”
杨炯手上加了一分力,剑刃往罗杰肉里压进去半寸,血顺着脖颈淌进领口。
罗杰嘶了一声,下巴往上仰,不敢再喊。
布莱恩拿眼把杨炯身后那千把号人扫了一遍,见那些近卫一个个垂头耷脑,枪攥在手里跟攥根烧火棍似的,心里便有了数。
“陛下!”布莱恩往前走了一步,两手摊开,笑得爽朗,“没必要这样吧?这毕竟是西西里国王,当着满城人的面拿剑架着脖子,传出去不好听,给些体面也好!”
杨炯手上没松,笑着反问:“所以……你是不打算遵守咱们的盟约了?”
布莱恩沉默了一阵,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今他手里两千兵,自己这边人数占优,地势也占优,码头口子一堵,杨炯插翅难飞。
可杨炯手里攥着国王,这就棘手了!
投靠国王?国王在人家剑底下架着,自己这会儿喊“效忠国王”,等杨炯一剑把罗杰捅了,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
投靠杨炯?他海军一到,自己这两千人够不够人家塞牙缝都难说,到那时候杨炯翻脸不认人,自己连还手的本钱都没有。
一念至此,布莱恩试探道:“陛下!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家眷出事,这才赶紧带兵来护驾嘛!你这倒好,反咬一口,说我不守盟约?”
“我在问你,约定你到底想不想遵守!”杨炯眼眸转厉,声音拔高了三分。
布莱恩把两手一摊,做出一副坦荡模样:“我布莱恩说话向来算数!只是陛下你……”
“废话少说!”杨炯打断他,朝栈桥那边一抬下巴,“让我的亲眷上船,巴勒莫给你!”
罗杰一听这话,眼珠子猛地瞪圆,脖子往前一挣,也不管脖子底下还架着剑,扯着嗓子嚎:“布莱恩!不要相信他的话!他亲手杀了乔纳森!乔纳森是他的盟友他都下得去手,你怎么能信他?
你今儿放他走了,他明儿就带海军回来要你的脑袋!你必死无疑!啊——!”
杨炯不等他话说完,手腕一翻,长剑往下扎进罗杰大腿,从大腿外侧穿进去,从后侧透出来半尺,剑尖上挂着碎肉。
罗杰嗷一嗓子,整个人往上一窜,又跌回杨炯怀里,两手捂着大腿根,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滋,根本止不住。
他嘴里翻来覆去喊“布莱恩救我”,几近疯癫,哪还有半点昔日国王的威严?
布莱恩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朝弓弩手那边摆了一摆。
“陛下!如今这巴勒莫已下,整个西西里都是你的了,你为什么不留下庆功呢?”布莱恩嘴上说着,人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后那排弓弩手让了出来。
杨炯眯了眯眼,冷声问:“你要留我?”
布莱恩不搭话,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一勾。
弓弩手里头有个老兵,四十来岁,一脸枯皮,颧骨上两道旧疤,使弩使了二十年,百步穿杨不敢说,三十步内指哪打哪。
他本来瞄的是杨炯,可方才布莱恩那手指头一勾,旁边一个戴皮帽的亲兵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下巴朝罗杰那边一努。
老兵咬了咬牙,把弩往左偏了两寸,扣下了扳机。
“嗖”的一声,弩箭破空。
罗杰正捂着大腿嚎,听见弦响抬头,箭已经到眼前。
弩箭“噗”地扎进他左胸,从肋骨缝里钻进去,后背透出半截箭头。
罗杰瞪大眼睛,嘴里一口血狂喷出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杆,又扭头去看布莱恩,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身子一歪从杨炯胳膊底下滑出去,肥厚的身子砸在地上弹了一下,血从胸口箭疮里往外冒,在地上洇开一大摊。
布莱恩猛地转头,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爬到太阳穴,扯着嗓子吼:“谁?谁放的箭?”
那老兵把弩往地上一丢,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枯皮绷得紧紧的,大声道:“家主!是我失了准头!误杀了国王,我一命抵一命!”
说完,从腰里抽出短刀,反手往脖子上一抹,刀口从喉咙左边划到右边,血喷出来两尺远,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布莱恩伸手去拦,手伸到半截又缩回来,拿袖子在脸上一捂,跺脚道:“哎呀!这他妈的!这他妈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杨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罗杰,又抬头去看布莱恩,嗤笑一声:“布莱恩!没看出来,你可真是好演员!”
那千把近卫军愣在原地,枪尖耷拉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布莱恩深吸一口气,把袖子从脸上挪开,腮帮子绷得铁紧,朝杨炯一抱拳,大喝道:“请陛下入宫!”
杨炯把手里长剑往地上一抄,拇指在刃口上抹了一下,抹出一道血印子,冷笑一声:“我杨炯从不做阶下囚。”
布莱恩听了这话,丝毫没有废话,转头看向那一千近卫军。
这些人都是方才跟着杨炯从议事厅出来的,里头有几个队长模样的攥着兵器犹豫,布莱恩拿手一指他们,扯着嗓子吼:“西西里是西西里人的西西里!岂能让外人逞了能?
国王、弗雷德、乔纳森都死了!你们跟着谁去?跟着我布莱恩,老子给你们个荣华富贵!想当官的,老子给官!想拿钱的,老子给钱!现在,跟老子杀光华夏人!”
那一千近卫军本来心里就打着鼓,可眼下布莱恩两千兵压在码头上,人家开口给官给钱,自己这边要是梗着脖子不答应,回头布莱恩把码头一封,自己这一千号人连口水都喝不上。
有几个队长先拿枪杆子往地上墩了两下,后头的人跟着嗷嗷叫起来,一千条嗓子喊得震天响,显然是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利害。
加上布莱恩自己的两千兵,码头上一共三千人,黑压压铺了半里地,长枪如林,刀光如雪,一步一步往栈桥方向压。
杨炯见此,转头朝栈桥那边吼了一嗓子:“快上船!走!”
克劳德早把栈桥上的路让出来了,众女眷正往船上撤。
阿卡莎被爱丽丝搀着,脚底下走得飞快,肚子挺着可步子一点不慢,路过一个躺在地上的近卫军伤兵,那人伸手要抓她脚脖子。
阿卡莎脚尖一挑踢在他下巴上,那人脑袋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芙蕾雅走在最后头,重剑提在手里,蓝头发拿布巾重新扎了个高马尾,回头朝杨炯喊:“你走前头!我断后!”
杨炯没理她,攥着长枪往前一横,朝澹台灵官道:“官官!开路!”
澹台灵官辟闾剑往前一递,人已经蹿出去了,比杨炯还快半步。
布莱恩在阵后头看见杨炯要往栈桥上冲,拿手一指澹台灵官,大吼:“给我将那个女人宰了!用飞钩钩住船只!别让他们跑!”
身后兵卒得令,前排长枪手往两边一分,从盾牌后头蹿出二十来个拿飞钩的,每人手里一根麻绳,绳头拴着三爪铁钩。
这些人跑到栈桥边上,把铁钩抡圆了往船上甩,三爪钩搭住船舷和缆绳,十几个人拽着绳子往后拉。
那艘热那亚商船被拉得船身一歪,往岸边荡过来三尺,伊丽莎白在船头差点摔个跟头,一把攥住桅杆,朝底下吼:“快拦住他们!”
克劳德正护着女眷上船,听见这话回头一看,铁钩搭了半船帮子,几十个兵卒拽着绳子正往后使劲。
他把大剑往船板上一插,扯着嗓子吼:“兄弟们!荣耀与我同在!护驾!”
马耳他骑士团二十来号人齐声应喝:“荣誉与我同在!”
克劳德拿手一指:“雷蒙、兰佐!带人去把拉船的宰了!卢卡、罗热!去保护陛下!贝尔纳多,跟老子开路!”
令下如山,雷蒙把短剑往腰里一别,朝兰佐一挥手,俩人从船帮子上翻下去,贴着栈桥桩子往水里一扎。
雷蒙入水打了个激灵,呛了一口咸水,冒出头来拿袖子一抹脸,朝兰佐喊:“左边五个!右边七个!你左我右!”
兰佐嗯了一声,俩人分开两路。
雷蒙从水里摸到左边那五个兵卒脚底下,一把攥住最近那个的脚脖子往水里一拽,那人连人带绳栽进海里,呛得直扑腾。
雷蒙夺过绳子往脖子上一套,拿膝盖顶住那人后心,绳子一绞,那人眼珠子凸出来,软在了水里。
旁边四个还没反应过来,雷蒙已经摸到第二个脚底下,短剑往那人腿弯里一捅,那人跪在浅水里嚎,雷蒙顺势把他往深水里一推,回头看兰佐那边。
兰佐更狠,直接从水里蹦起来,拿短剑捅进一个拉绳兵的后腰,一拧一抽,血把周围海水染红了一片,剩下三个兵卒丢了绳子往岸上跑,兰佐追上去又捅翻一个。
芙蕾雅从栈桥上跳下来,水花溅起一人多高,她个子高,海水才没到腰,重剑抡圆了往拉绳的兵卒堆里一劈,连绳带人砍翻两个,剩下几个丢了绳子往岸上逃。
她也不追,弯腰把搭在船舷上的铁钩子一个个摘下来扔进海里,朝船上喊:“钩子清了!快升帆!”
岸上布莱恩见飞钩被破,腮帮子一鼓,吼:“弓弩手!压住栈桥!”
令下,一排弩箭往栈桥上钉过来。
克劳德举起大剑横挡,一冷箭角度刁钻,扎在他左胳膊上,他拿手一拔,血滋出来也不管,朝贝尔纳多喊:“贝尔纳多!带人把弓弩手压回去!”
贝尔纳多把盾牌往胳膊上一套,锤子抡起来,带着五个人冲下栈桥,迎着弩箭往上顶。
一根箭扎在他盾面上,贝尔纳多挥锤砸断箭杆,往前又冲了三步,一锤子砸在一个弩手的弩机上,弩机崩碎,那人拿手去挡锤子,胳膊当场折成两截。
贝尔纳多一脚把他踹开,又往下一个弩手冲。
卢克雷齐娅在船上看得着急,回头朝圣殿刺客大喊:“拉娜娅!跟我下去!”
拉娜娅听见这话,把袍子一撩,同卢克雷齐娅一同跳下船。
俩人从栈桥侧翼绕出来,卢克雷齐娅手里多了一柄细剑,剑身又窄又薄,只见光不见影。
一个近卫军从左边摸过来,卢克雷齐娅侧身让过枪尖,细剑往上一挑,剑尖扎进那人手腕,枪便脱了手。
卢克雷齐娅跟上一步,剑柄敲在他太阳穴上,立毙当场。
右边又上来俩,她往左虚点一下,人往右闪,细剑横着一拉,在第二个近卫脖子上割了一道红痕,血珠子冒出来,怎么也捂不住。
另一边,拉娜娅两把短斧抡开了,左边一斧劈在盾面上,把盾牌劈裂,右边一斧跟着剁在那人肩膀上,斧刃卡在锁骨里,她拿脚蹬着那人胸口把斧子拔出来,血滋了她一裤子。
旁边一个近卫拿枪捅她腰,拉娜娅不躲不闪,短斧把枪杆往上一磕,另一把斧子顺着枪杆滑下去,剁在那人手指头上,四根指头齐跟而断,惨嚎着往后退。
俩人一左一右,从侧翼撕开一道口子,朝杨炯那边靠过去。
杨炯这边已经被敌兵围上,十几个近卫军挺着枪往他身上捅。
杨炯长枪抡开,枪杆横扫,打翻两个,枪尾一杵,杵在一个近卫胸口,那人退了两步,撞翻身后两个同伴。
他使的是杨渝教的那几招枪法,本来只学了个皮毛,可这会儿打急了眼,凤凰三点头使出来,枪尖连点三下,第一下扎左肩,第二下扎右胯,第三下扎咽喉,三枪撂倒三个。
紧接着乌龙摆尾,枪杆横着往身后一抡,把从背后摸上来的俩近卫扫翻在地。
杨炯越抡越起劲儿,整个人拧腰转身,枪尖从下往上挑,挑穿了一个近卫的大腿,把人挑得离了地,甩出去砸翻一片。
这几招使完,周围近卫军往后退了一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上。
杨炯拄着枪喘了口气,左胳膊上的刀口又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脸色也有些发白。
卢卡和罗热从斜刺里杀过来,卢卡在前头开路,短剑反手攥着,专捅腰眼和肋缝。
一个近卫拿盾挡他正面,卢卡矮身往下一蹲,从盾牌底下钻过去,短剑往上一捅,扎进那人裤裆,那人嗷一嗓子捂着裆倒下去。
罗热跟在后头,他肋巴骨断了两根,每喘一口气都疼得嘶哈,可手里刀却没停,一个近卫从左边砍过来,罗热往外一磕,刀顺着对方刀背滑下去剁在手指头上,看似脱刀术,实则一个转腕,刀旋而上,罗热左手接住,反身一刀,将那人抹了脖子。
俩人配合默契,卢卡在前头钻来钻去捅下三路,罗热在后头拿刀硬砍硬剁,一路杀到杨炯跟前。
卢卡拿肩膀撞开最后一个挡路的近卫,蹿到杨炯身边,扯着嗓子吼:“陛下!快撤!”
话没说完,侧后方五杆长枪同时捅过来。
卢卡听见风声转头,枪尖已经到了胸口,五杆枪将他贯了个通透,枪尖从他后背透出来,血顺着五根枪杆往下淌。
“啊——!”卢卡大吼一声,不顾数杆长枪贯体,双臂猛地环拢,死死抱紧刺入身躯的枪杆,奋力向外一振。
持枪兵士猝不及防,尽数被他带得腾空摔出,接连撞倒身后数人。
力竭一瞬,卢卡双膝轰然着地,鲜血自口中断续涌出,浸透衣襟。
周遭敌兵见状,复又蜂拥而上。
杨炯双目赤红,扫开三人冲到近前,大吼:“卢卡——!”
卢卡跪在地上,手往怀里摸,摸出个小酒壶来,拿手去拧壶盖,手指头哆嗦,拧了两下没拧动。
杨炯一把攥住酒壶,替他拧开盖,往他嘴里灌,嘴上鼓气:“卢卡!没事!没事哈!我带你出去!”
说着就要去背卢卡。
酒顺着卢卡嘴角往下淌,混着血一块儿流进领口,根本就兜不住。
卢卡惨笑一声,伸手按住杨炯,不让他背自己,嘴里断断续续道:“陛……陛下!您……您说的长安春……卢卡怕是……怕是喝不上了!我……我没保护好您……没……没脸跟您讨……酒……”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靠在杨炯胳膊上断了气。
杨炯盯住卢卡,静静看了片刻,轻轻将他平放于地。
他缓缓起身,仰头将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流淌,滴落在卢卡染血的衣甲之上。
饮罢,杨炯把壶盖塞好,依旧放回卢卡怀里。
跟着他手臂一扬,将那杆断枪远远抛开,自地上拾起一杆完好的长枪,牢牢握在掌心,望向层层围上来的敌兵,放声大喝:“华夏皇帝杨炯在此,想取我之头颅?不怕死就来吧!”
说着长枪一抖,枪尖颤出片片寒芒,径直撞入敌阵。
一招凤凰三点头接连吞吐,挑刺之间,顷刻放倒三人。跟着枪杆横旋,乌龙摆尾气吞山海,扫得三名敌兵膝骨碎裂,惨叫着瘫倒,复借拧身之势巨蟒翻身,枪尖旋起,挑飞两人首级。
杨炯此刻打法愈发悍猛不要命,招招直取要害,一往无前,半分退路也不留给自己。
一名近卫举盾拼死来拦,杨炯枪尖疾点,笃笃笃连戳三下,第三下竟透盾而入,扎进那人臂膀。
他手腕猛地一拧,那近卫吃痛,盾牌拿捏不住脱手落地。
那人惊得转身欲逃,杨炯枪杆横挥,重重砸在他后背上,踉跄冲出数步,重重扑倒在石板上。
近卫军被他这打法吓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布莱恩在后头看着,腮帮子紧了紧,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亲兵后头,扯着嗓子喊:“谁杀了杨炯,谁就是首席大臣!分得其四肢躯干,哪怕皮肉头发,皆有千金厚赏!”
这话一落,数千兵眼睛全红了。
当官?分钱?杨炯的肉比金子还值钱!
近卫军嗷嗷叫着往前涌,拿盾的举盾,拿枪的挺枪,后头的拿弩箭瞄着杨炯的腿射,誓要分上点躯体残骸。
杨炯连番搏杀,气力渐渐耗竭,出枪的势头也缓了下来。
方才那番猛攻,枪尖来去如风,此刻刺出时臂膀发酸,准头已然差了几分。
他横枪一扫,放翻两名敌兵,余下一人持盾硬挡,枪杆撞在盾面上闷响一声,盾牌未曾崩裂,巨大的反震力直传到他虎口,一阵酸麻。
便在这稍一滞涩的间隙,敌兵蜂拥扑上,当先一人死死箍住枪杆,挺着身子往前猛顶。
余下的人紧跟着围拢上来,有的拦腰抱紧,有的缠上他双臂,还有的扣住他腿脚,四面八方的力传来,分明是要将他分尸。
杨炯眸光一寒,膝撞肘击,接连掀翻两人,可周遭人源源不断叠上来,他终究拿捏不住长枪,枪杆脱手落地。
无奈,他只得矮下身,赤手相搏,一拳狠狠砸在当面士卒鼻梁,鲜血登时喷溅,旋又抬脚踹中另一人的腹间。
敌众如潮,哪里杀得干净?
忽有一根枪杆自后狠狠抽在他脊背,“砰”的一声闷响,杨炯踉跄向前,还未稳住身形,腿上又受一记重击,单膝重重磕落在地。
利刃紧跟着劈头砍下,他急忙抬臂格挡,刀锋切入皮肉,鲜血顺着小臂汩汩涌出。
就在这乱刀加身之时,罗热全身是血从人堆外头撞进来,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脸上血糊糊的看不清模样,手里那把刀卷了刃还攥着,扯着嗓子吼:“陛下!罗热来了!”
罗热抡着卷刃长刀左劈右砍,砍翻两个,撞开三个,硬生生挤到杨炯身边。
杨炯看见他,喘着粗气咧嘴一笑:“好小子!老子向来命大,这次咱们兄弟死不了!”
罗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大笑:“当然!我还等着拿第二枚荣誉军团勋章呢!”
杨炯哈哈大笑,豪气干云:“好!朕亲自颁给你!”
话音刚落,十几个近卫军又扑上来。
杨炯与罗热背靠着背,一个赤手挥拳,一个紧握着那柄卷刃短刀,苦苦撑持,转眼已是半盏茶的时光。
两人浑身早已被血浸透,杨炯臂上新添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罗热大腿中了一枪,鲜血顺着伤口潺潺往下流,混着汗水,淌得满身都是。
杨炯正凝神应付当面扑来的三名近卫,双拳起落,招架得甚是吃紧,竟没留意斜刺里一杆长枪悄无声息地直刺过来。
罗热眼角余光瞥见这致命一击,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卷刃刀塞向杨炯,嘶声急喝:“陛下,小心——!”
话音未落,他合身扑上,牢牢将杨炯挡在身后,以自己的背脊硬生生迎向那片刀枪。
利刃接二连三劈砍在他背上,一刀重过一刀,温热的血水猛地泼了杨炯满脸。
罗热喉头压抑着沉闷的痛哼,双臂依旧死死环住杨炯,不肯松开分毫,气息涣散,含糊地低声催促:“陛下……快走……”
紧跟着一刀劈落在他后颈。
罗热浑身一震,力气飞快抽离,身子软软塌了下去,可那双胳膊,仍是铁箍一般锁着杨炯的腰。
蜂拥而上的近卫一拥上前,将两人狠狠推倒在地。
罗热压在杨炯身上,用身躯死死裹住杨炯,后背砍骨声密骤雨,滚烫的鲜血混着肉糜飞溅,流淌成河。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的汽笛遥遥响起,穿透码头喧嚣震天的喊杀与兵刃碰撞之声。
码头人惊,齐齐转头。
但见港外海面之上,一道巨大白浪破开粼粼碧波,北风之神号鼓满风帆,正破浪疾奔而来。
郑邵扶着船头的栏杆,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住那支黄铜千里镜,踮脚张望。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竭力在乱成一锅粥的码头之上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滩头早已是血肉狼藉,人挤着人,刀光在残阳底下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嘶吼与兵刃相撞的脆响。
郑邵来回移动镜筒,目光扫过一堆又一堆缠斗的人影。
杨炯被数十名敌兵密密匝匝围在当中,层层刀枪向内挤压,数把长刀高高扬起,正朝着他身上劈落。
郑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膝盖发软,险些直接顺着船板滑坐下去。
她喉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窜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迎着海风嘶声大喊:“杨炯!你撑住!我来了!我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天际之间轰然一声巨响。
一枚沉重的开花炮弹裹挟着风声,斜斜划过海面,精准砸进敌兵最为密集的那一团人堆之中。
“轰隆!”
火光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狂卷开来。
铅皮外壳碎裂,无数铁屑、碎铁片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飞刀,朝着周遭横扫。
离得最近的三名近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弹片撕得支离破碎。旁边一个举盾的士卒,厚重木盾被生生炸碎,铁片扎进他胸腹,直挺挺向后栽倒。
周遭原本紧紧围困杨炯的敌兵骤然大乱,原本有序的包围圈一下子崩开缺口,人人惊惶,有的抱着头往旁边躲闪,有的慌不择路互相冲撞推搡,喊杀声霎时掺进了无数凄厉的哀嚎。
烟尘翻滚之中,共工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驶入港区,赤红的船帆在海风里烈烈舞动。
蒲徽岚立在共工号的船头高台之上,一身红衣被狂风扯得上下翻飞,她手扶栏杆,目光穿透漫天硝烟,一眼看见杨炯陷在刀林之中,浑身浴血,眼看便要殒命当场。
滔天怒火瞬间吞没了她,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劈裂,尖声怒喝:“开炮!都给我杀了!杀了他们!”
号令一下,北风之神号与共工号两舰的火炮次第轰鸣,连绵不绝的炮声滚滚叠在一起,一发又一发炮弹接连砸落滩头,石板地面被炮弹轰得大块崩裂,碎石四下横飞。
一炮落在弩手阵列当中,轰然炸开,两名持弩的士兵上半身直接被气浪掀飞,下半截身子还呆呆立在原地,鲜血顺着断口汩汩流淌,染红脚下石板。
另有一枚炮弹落在一队持枪近卫身侧,一名士卒躲闪不及,被横飞的木杆狠狠砸中大腿,骨头当场折断,惨叫着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飞溅的碎石便扎进他脖颈。
原本压着杨炯猛攻的敌军,在这般雷霆炮火之下,再也维持不住阵型,伤亡一层叠一层,人人心中惧意狂生,不少人丢下兵器,只顾着往栈桥两侧逃窜,想要寻地方躲避。
布莱恩立在阵后,原本还在厉声喝止溃兵,想要重新收拢人手合围。
奈何炮火接二连三在他附近炸开,碎石与血沫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得手的队伍转瞬崩溃,心知大势已去,再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他心头一沉,再不做半点迟疑,转头便要趁着混乱抽身逃走。
可他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
北风之神号早已经放下数艘登陆小艇,搭板哐当一声扣在滩头的浅沙之上。
麟嘉卫的火枪兵踏着木板有序登岸,迅速在硝烟里列成整齐横队,枪托抵肩,黝黑的枪口齐齐对准四散奔逃的敌军。
“瞄准!”计福同沉声喝令。
一排排火枪同时抬起,锁定了仓皇奔走的敌兵。
“放——!”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响,白茫茫的火药硝烟瞬间腾起,遮蔽了半边滩头。
奔逃的近卫军成片倒下,铅弹钻进皮肉,留下一个个狰狞血洞。
一轮射罢,前排士卒退至后方装填,后排踏步向前,补上空位,又是一轮齐射。
火枪队列稳步向前推进,一步一步碾压过去,不给敌人半点重整的空隙。
计福同一眼瞥见正要钻入人群遁走的布莱恩,抬手一指,高声喊道:“那个穿绿袍的是头领!集火!”
听见号令,三队五名火枪兵立刻调转枪口,齐齐对准布莱恩。
又是一阵轰鸣,数枚铅弹尽数钉进布莱恩的躯体,前胸后背瞬间绽开密密麻麻的血孔,温热的鲜血顺着孔洞不停往外涌。
布莱恩往前踉跄冲出两步,双腿脱力,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与血污的滩地上。他一只手撑住石板,另一只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身上伤口,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视线飞快模糊。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石缝里抓挠几下,想要撑着身子再爬几步,终究力气散尽,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也不再动。
火枪兵继续向前推进,枪炮声连绵不断。
滩头之上硝烟滚滚,到处都是伤者的呻吟与濒死的哀鸣,残破的兵器、断裂的甲片和尸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敌军胆气已丧,全线溃散,再无一人敢回身接战。
众人弃了刀枪,亡命奔窜,枪炮紧随其后,在溃兵之间不断炸开,将方才杀气腾腾的围杀阵势碾得粉碎。
半个时辰后,滩头血战尘埃落定,敌无一生还。
杨炯身受重创,昏卧于血泊之中,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