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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夜雨沥沥,心门乍开(第1/2页)
两仪殿内的雷声尚未完全散去,帝后并肩而立的剪影在摇曳灯火中定格。李世民的手依旧紧握着皇后的,那掌心传来的力道与温度,是信任,是倚重,亦是沉甸甸的、不容退缩的责任。
暴雨如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滂沱,仿佛要将整个太极宫淹没。殿外的天地一片混沌,唯有这殿内一隅,灯火通明,人心却比窗外风雨更加激荡。
“陛下,”长孙皇后(林辰)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静默,“雨夜行动,虽利于隐秘,亦增风险。王内侍与几位大人此刻想必已在布置。臣妾以为,是否可让百骑司行动时,多备雨具、火把,并留意雨天可能留下的特殊痕迹?比如,泥泞中的足迹,被雨水冲刷却未能完全消除的气味,或是……某些畏湿的物件。”
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提醒着细节。暴雨固然能掩盖许多动静,却也可能会暴露另一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线索。
李世民目光微闪,松开了手,看向皇后的眼神中探究之色更浓,却只是点了点头:“皇后思虑周详。朕会让王德留意。”他转身,对着空荡的殿门方向,提声道:“来人!”
一名当值的侍卫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给王德,今夜行动,一应细节,皆需加倍仔细。尤其注意雨天痕迹。再让尚食局备些姜汤驱寒之物,稍后送至百骑司及各处值守之处。”
“遵旨!”侍卫领命而去。
“陛下体恤臣下,是臣下之福。”长孙皇后(林辰)道。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无论是去突审人犯的百骑司,还是坐镇中枢的皇帝与他,乃至那些被惊动的、藏在暗处的鬼蜮,都将在这狂风暴雨中,度过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你今日也劳神了,先回立政殿歇息吧。若有消息,朕会让人即刻告知。”李世民看着皇后略显苍白的脸色(部分源于之前的伤病与调理,部分源于此刻的紧张),语气缓和了些。
“臣妾不累。此刻回宫,亦难安枕。”长孙皇后(林辰)摇头,“不如让臣妾在此稍候,或许能帮陛下整理些讯息,或……想想沈尚服未能言明的那‘图’,究竟可能何在。”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留下,既能第一时间掌握动态,也能在关键时刻,以皇后的身份,对某些涉及后宫的事务做出及时反应。
李世民注视他片刻,没有坚持:“也好。那便在此处偏殿歇息片刻。朕还需与房、杜他们再议些细节。”他指的是前线可能因“玄蛛”与西域关联而需要的军事防备调整。
长孙皇后(林辰)依言退至侧殿。这里陈设简单,临窗设有一榻。他并未真的躺下休息,只是倚靠在榻边引枕上,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倾听着正殿方向隐约传来的、压得极低的商议声,以及殿外呼啸的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时辰,或许更久。正殿的商议声停了,房玄龄、杜如晦、李靖三人告退的脚步声匆匆没入雨声。李世民似乎独自在殿中踱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忽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王德回来了。
“陛下,”王德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湿冷与一丝紧绷的兴奋,“阿阮、冯氏均已秘密拿下!韦妃宫中阿阮被擒时,正欲销毁几页账目与一包香料,已被截获。杨妃乳母冯氏则是在其侄儿于西市的一处隐秘宅院中被找到,当场搜出与‘金市记’胡商往来的密信数封,及一些未曾见过的香药样品!人已分开关押,正在突审!”
“好!”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可曾惊动韦妃、杨妃?”
“回陛下,擒拿阿阮时,韦妃已‘歇下’,其宫中其他人等皆被控制,暂未走漏风声。杨妃那边,冯氏平日并不常在宫中居住,擒拿时亦未惊动旁人。”
“加紧审讯!朕要尽快知道,她们究竟为谁办事,传递了哪些消息,宫中还有哪些同党!尤其是那个‘玄蛛’与西域的关联!”李世民命令道。
“老奴明白!还有一事……”王德的声音更低了些,“百骑司在监控潞国公府时发现,潞国夫人李氏,于半个时辰前,竟独自乘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小车,冒雨出了府门,方向……似是往皇城这边来了。因陛下有旨暂不动潞国公府,且不知其目的,未敢阻拦,只暗中尾随。看其路线,似乎……并非朝向宫门,倒像是往西内苑方向一处僻静角门。是否要……”
潞国夫人?雨夜独自出府,前往西内苑僻静角门?她想做什么?私会?传递消息?还是……因为侯涛即将被召入宫,心中惶恐,欲向宫中某人求助或坦白?
长孙皇后(林辰)在侧殿听得真切,心中念头飞转。西内苑角门……那通常是宫中低等仆役、或负责运送蔬菜柴薪等物之人出入的通道,守备相对松懈,但也并非完全无人管辖。潞国夫人一个国公夫人,怎会知道并选择那里?
“她带了几人?可有异常?”李世民问。
“只带了一名贴身老仆驾车,再无他人。看其形容,似乎……颇为仓皇急切。”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转向侧殿方向:“皇后,你以为如何?”
长孙皇后(林辰)知道这是问自己。他起身,走到侧殿门边,并未出去,只隔着珠帘道:“陛下,潞国夫人此时冒雨独出,前往僻静宫门,必有极紧要之事。或许与侯涛之症、线香之毒,乃至其自身处境有关。她前番曾隐晦示警,或可一见。然为防有诈,或有人暗中窥视,不宜公然接见。可否让王内侍安排,将其从西内苑角门悄然引入,不必来两仪殿,直接送至……立政殿偏殿?臣妾可先行回宫等候。一则,立政殿乃后宫之地,较为隐蔽;二则,臣妾身为皇后,接见功臣夫人,询问子侄病情,亦在情理之中,不易引人疑窦。”
他再次提出了一个周全的方案。地点选在立政殿,理由充分,既能隔绝外界耳目,又能以“关怀子侄”之名行询问之实。且由他这个皇后出面,比皇帝亲自接见一位心神不宁的国公夫人,更为妥当。
李世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道:“便依皇后所言。王德,你去安排,务必隐秘。将潞国夫人悄悄引至立政殿偏殿,交由皇后问询。你亲自盯着,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老奴遵旨!”王德领命,匆匆没入雨夜。
“皇后速回准备。朕在此等候阿阮、冯氏审讯结果。潞国夫人处,便托付于你了。”李世民看向珠帘后的身影,目光深邃。
“臣妾定当谨慎。”长孙皇后(林辰)不再耽搁,带着“梅”,由内侍引着,从两仪殿侧门悄然离开,坐上早已备好的小轿,快速返回立政殿。
轿子在暴雨中穿行,雨点敲击轿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长孙皇后(林辰)的心跳,也随着这雨声,微微加速。潞国夫人李氏,会是揭开侯府迷雾,乃至触及“玄蛛”真相的那把钥匙吗?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又一个陷阱?
回到立政殿,他立刻吩咐青鸾准备暖炉、姜茶、干净巾帕,并将偏殿收拾出来,燃起宁神的淡香,撤去多余摆设,只留一几两椅,营造一种私密而非正式的谈话氛围。他自己则迅速换了身家常的月白常服,卸去钗环,只以一根玉簪绾发,力求显得亲和而不失威仪。
不多时,殿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王德引着一名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的妇人悄然入内,正是潞国夫人李氏。她身披一件深色斗篷,已被雨水浸透,不断往下滴水,脚下水渍蜿蜒。那驾车的年老仆妇未被带入,留在了外间。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潞国夫人声音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便要行礼,却被长孙皇后(林辰)示意青鸾扶住。
“夫人快请起。青鸾,取干爽衣物给夫人换上,再上姜茶。”长孙皇后(林辰)温声道,目光却敏锐地打量着李氏。不过旬月未见,这位国公夫人竟似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惶、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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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必了,娘娘。”潞国夫人却挣扎着不起,抬头看向皇后,泪水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滚滚而下,“臣妇……臣妇是来请罪的!臣妇有罪!臣妇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娘娘,更对不起……对不起涛儿!”她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
果然!长孙皇后(林辰)心中一定,对青鸾和王德使了个眼色。青鸾会意,将准备好的干爽外袍与姜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便与王德一起退至殿门处,背身而立,既不远离,也保持了距离。
“夫人莫急,慢慢说。此处没有外人。”长孙皇后(林辰)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缓,“你有何罪?侯涛怎么了?可是与那线香,与他身上的红疹有关?”
“是……是!”潞国夫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那线香……那线香不是妾身本意要用的!是一个……一个游方的老道,年前在府外化缘,妾身见其谈吐不俗,又言能制‘安神定惊、驱邪避疫’的奇香,便……便让他制了一些。起初用在涛儿房中,确有效果,他夜间惊醒少了。可后来……后来妾身发现,涛儿手腕开始起红疹,精神也时好时坏。妾身疑心,停用了那线香,红疹便稍退。可一旦停用,涛儿便夜啼不止,甚至惊厥!妾身……妾身害怕,又悄悄用上些许……”
她断断续续,将如何结识那“老道”,如何用香,发现异常后又不敢不用,甚至自己也曾因忧心而焚香静心,却渐感心悸气短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与前番周明渠的查验,对上了。
“那老道现在何处?你可还记得他样貌?所制之香,除了你与侯涛,可还曾给过旁人?比如……潞国公?”长孙皇后(林辰)抓住关键追问。
“那老道……自送了香后,便再未出现。妾身也曾让人去寻,了无踪迹。他样貌清瘦,长须,颇有仙风道骨,然眼神……如今想来,总觉得有些阴冷。说话带些关西口音,又夹杂着点胡音。所制之香,除了妾身与涛儿,未曾给过旁人。国公爷他……他向来不信这些,且常年在外,极少过问内宅之事。”潞国夫人摇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脸色更加惨白,“可……可前些日子,就在慈恩寺法事后不久,妾身整理妆匣,发现……发现妾身那支惯用的桃木簪,被人换走了!换上的是一支看似一模一样,却隐隐有异香的木簪!妾身心中害怕,不敢声张,也不敢再用……”
桃木簪被换?异香?这与周明渠察觉她发簪有异吻合!
“还有,”潞国夫人似乎豁出去了,压低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妾身怀疑……怀疑府中,不止那线香和木簪有问题。去罗岁,涛儿大病一场,之后性情便有些恹恹的。国公爷去年冬日在边关也曾突发急恙,虽很快痊愈,但回京后,脾气……暴躁了许多。妾身不敢深想,可近日宫中接连出事,娘娘又赏下‘宁神散’,妾身用后,反觉心中更慌。直到前日,妾身在府中库房找东西,无意中撞见……撞见管理外院车马的一个二管事,与一个脸生的货郎在后角门低声交谈,那货郎递过去一个小包袱,二管事掂了掂,似乎很沉。那货郎抬头时,妾身瞥见其颈侧……似乎有个小小的、青黑色的印记,像……像盘着的虫子!”
二管事?货郎?青黑色虫形印记?长孙皇后(林辰)心头剧震!这与“玄蛛”杀手的令牌图案,与侯涛汗巾上残留的暗纹,是否有关联?
“你可曾看清那印记具体模样?那二管事姓什么?与刘大可有关系?”他急问。
“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觉那虫子模样古怪,从未见过。那二管事……好像姓陈,是去罗岁才进府的,说是淮安王府荐来的。与刘大……妾身不知,但似乎都是管车马运输的……”潞国夫人茫然道。
淮安王府荐来的陈姓二管事?与顺达车马行的刘大职能相似?都涉及车马运输,都可能接触“货物”运输!这条线,似乎从侯府又延伸出去了!
“夫人今日冒险前来,可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有人威胁于你?”长孙皇后(林辰)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潞国夫人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妾身……妾身今日午后,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塞在房门缝里。上面只有一句话:‘子病母忧,香断人亡。勿言勿动,可保平安。’妾身知道,他们……他们察觉了!他们要灭口!妾身怕涛儿出事,更怕……更怕国公爷被牵连!思来想去,只有娘娘……娘娘仁厚,前番又赏药示警,妾身斗胆,只能来求娘娘!求娘娘救救涛儿,救救侯府!妾身愿以死谢罪!”她说着,又要磕头。
“信在何处?”长孙皇后(林辰)扶住她。
“妾身……妾身慌乱,已将其焚毁。”潞国夫人悔恨不已。
长孙皇后(林辰)深吸一口气,快速理清思绪。潞国夫人的坦白,印证了许多猜测,也提供了新的线索——神秘的“老道”(“僧道”首领?),被替换的桃木簪,侯府内可能与“玄蛛”有关联的二管事与货郎,以及那封赤裸裸的威胁信。
“夫人先起来,换上干衣,喝口姜茶定定神。”他示意青鸾上前帮忙,“你既来此,本宫与陛下,便不会坐视不理。侯涛,本宫会下旨接入宫中,由太医精心诊治,确保其安全。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但为保你与侯府安危,你需依本宫之言行事。”
“娘娘请吩咐!妾身无不遵从!”潞国夫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回府之后,一切如常。对那陈姓二管事,暗中留意即可,勿要打草惊蛇。若再有人联络或威胁,设法留下证据,或立刻通过可信之人告知本宫。至于涛儿,陛下已有旨意,不日便会接入宫中‘调养’,你可放心。对外,便说涛儿体弱,得皇后怜惜,接入宫中由太医调理。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多谢娘娘!多谢陛下天恩!”潞国夫人感激涕零,在青鸾的搀扶下,匆匆换上干净外袍,喝了半碗姜茶,情绪稍稳。
“王德,”长孙皇后(林辰)唤道。
“老奴在。”
“你亲自送潞国夫人从原路悄悄出宫,务必确保其安全回府。之后,立刻将方才夫人所言,尤其是‘老道’、‘桃木簪’、‘陈姓二管事’、‘货郎印记’、‘威胁信’等细节,密报陛下。并请陛下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潞国公府,尤其留意那个陈姓二管事的动向,以及是否有颈带虫形印记的可疑人物接近侯府。”
“是!老奴这就去办。”王德肃然应下,领着心神稍定、千恩万谢的潞国夫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夜雨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雨声敲窗。长孙皇后(林辰)独立片刻,缓缓走回座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姜茶,却未喝,只是捧在手中,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
夜雨沥沥,洗刷着宫闱,也冲刷出更多隐藏的污垢。潞国夫人这扇心门的被迫开启,流出的不仅是恐惧与忏悔,更是指向阴谋核心的、带着血腥气的线索。
“老道”……“僧道”……“玄蛛”首领……长安……
他闭上眼,将潞国夫人提供的碎片,与沈尚服的呓语、周明渠的查验、百骑司的追查,一点点拼接。
那幅潜藏在黑暗中的、名为“玄蛛”的恐怖蛛网,其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而织网的蜘蛛,似乎也已隐隐露出了它的一角。
风雨愈急,长夜未央。但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是真相即将破晓的时刻。
长孙皇后(林辰)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沉静如水,深处却已燃起冰冷的、狩猎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