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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吴九(第1/2页)
姜晚昏迷了一天。
苏衍守在床边，没合眼。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照得墙上的影子一动一动的。
姜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的金色掌印还在，衣服被剪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红了一片，有水泡，滋滋地冒着白烟。吴九给她敷了药，灰色药粉，是浊渊里的草药，能压制天帝的力量。
苏衍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很小，随时会停。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很轻，很凉，吹在他的指腹上，他的心揪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姜晚醒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补天盟的山门，是师父姬无涯的脸，是她小时候练剑的场景。然后梦碎了，她睁开眼睛，回到了这个灰色的世界。
她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屋顶的灰色石砖，看了很久，才转过头，看到坐在床边的苏衍。
“醒了。“苏衍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疲惫。
姜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哑。“苏玄呢？“
“暂时撤退了。“苏衍摇头，眼神里带着凝重。“但明天，他会带先遣军主力总攻。灭神水的药效过了，天帝意识重新控制了他。“
姜晚撑着坐起来，胸口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全是汗。“我们守不住的。先遣军有上千只怪物，还有苏玄。落星城的卫兵只剩三十个了。“
苏衍看着她，眼神很坚定。“我知道。但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我和吴九再次进入尘垢阙，把天帝心脏放回心脏形空洞，重新封印。只要封印重启，先遣军就会失去力量来源，自动撤退。“
姜晚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但你会死。天帝心脏和你的血脉已经融为一体，强行取出，你会当场毙命。“
苏衍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一丝不确定。“不一定。苏家先祖的记录说，第三条路需要同时容纳天帝心脏和浊龙之力。如果我能在放回天帝心脏的同时，吸收浊龙之力，或许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吴九拄着拐杖走进来，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独眼里闪着光，脸上的疤都绷紧了。
“小子，我跟你一起去。“他声音很沉，很稳，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发出闷响。
苏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的腿……“
“腿没事。“吴九扔掉拐杖，站直了身体。左腿居然不瘸了，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息，镇界境巅峰，空气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窗户纸被震得哗哗响。
苏衍愣住了，站在那里，没动。“你……“
“老夫藏了三百年，就是为了今天。“吴九从怀里掏出一把残破铁剑，剑身上有缺口，锈迹斑斑，但握在他手里，有一股杀气透出来。“这是补天九剑，苏家的传承之剑。三百年前我没能用它杀了苏玄，今天，我要用最后一式。“
苏衍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残破铁剑，看着他独眼里的光，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最后一式……“他喃喃，声音在抖。
“补天九剑·第九式·补天。“吴九声音很沉，很稳。“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一剑破万法。三百年前我没能用出来，今天，我要用它杀了苏玄。“
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晃，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衍看着吴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疤，喉咙里堵得更厉害了，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好。“他开口，声音很哑，但很稳。“我们一起去。“
第三天清晨。
天还没亮，灰色雾气笼罩着落星城，能见度不到十步。城墙上的卫兵在打盹，昼灯塔的光芒很弱，忽明忽暗。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轰隆隆，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城墙在抖，墙砖在掉，地上的尘土在跳。
一个卫兵从城墙上探出头，往远处看。然后，他的脸白了，嘴唇在抖，声音里全是恐惧。
“来了……它们来了……“
上千只浊化怪物，从灰色雾气里涌出来，排成整齐阵型，一步一步走过来。它们的眼睛都是金色的，在雾里明灭不定，成千上万点鬼火。
最前面，是苏玄。他穿着苏家青色长袍，一尘不染，站在怪物群最前方，金色眼睛盯着落星城城墙，眼神冰冷。
“攻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上千只怪物同时冲上来，灰色浪潮遮天蔽日。
“守城！“副将嘶吼，嗓音劈裂。他是苏远的副将，苏远战死后，他接了指挥权。“放箭！放箭！“
卫兵们放箭，箭雨落在怪物群里，叮叮当当，射不穿骨甲，只留下一个个白印。有的箭射在怪物眼睛里，怪物惨叫一声，爪子一挥，把箭折断，继续往前冲。有的怪物叠罗汉，一个踩一个肩膀，往城墙上爬，卫兵们用枪捅，用石头砸，怪物掉下去，又爬上来，前赴后继。怪物们冲到城墙下，爪子抓在城墙上，滋滋冒烟，城墙在腐蚀，石块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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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城门被撞开了。怪物们涌进来，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断掉。
苏衍和吴九趁乱冲进天晶矿。矿洞里漆黑，只有天晶散发着微弱蓝光。他们穿过矿洞，走到传送门前，符文亮了起来，灰色光芒将他们包裹。
眼前一花，他们出现在尘垢阙内部。
直奔心脏形空洞。
苏玄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他站在空洞前，背对着他们，青色长袍在风里飘。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金色眼睛里闪着冷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声音很轻，带着嘲讽。“你以为把天帝心脏放回去就能封印？太天真了。“
吴九拄着拐杖，走到苏衍前面，独眼里闪着寒光，脸上的疤都绷紧了。“苏玄，三百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苏玄看着他，金色眼睛里闪着意外。“你的修为……恢复了？“
“托你的福。“吴九扔掉拐杖，站直了身体，身上爆发出镇界境巅峰的气息，空气在他周身旋转。“三百年前你废了我的修为，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残破铁剑，握在手里，杀气透出来，剑身上的锈迹在脱落，露出里面的剑身，青色的，泛着冷光。
“补天九剑。“苏玄脸色变了，金色瞳孔收缩，后退了一步。“你居然还留着这把剑。“
“苏家的传承之剑，我怎么敢丢。“吴九声音很沉，很稳。“三百年前我没能用最后一式杀了你，今天，我要用它送你上路。“
他挥动铁剑。剑身上发出耀眼光芒，青色的，金色的，灰色的，三种光芒交织，照亮了整个废墟荒原。他的身体在发光，三种光在他身上交织，他的头发在光中飞舞，他的独眼里全是决绝，全是释然，全是三百年的恨。周围的骸骨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地面的石板在光芒中碎裂，空气在光芒中扭曲。
“补天九剑·第九式·补天！“
一剑向苏玄刺去。这一剑很慢，又很快，蕴含着他全部的生命力和修为，空气在剑刃前凝固，时间在剑刃前停止。
苏玄想躲，但这一剑锁定了他的气息，无处可躲。他的身体僵在原地，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瞳孔放大，嘴唇在抖，脸上的儒雅消失了，只剩下惊恐。
“不——！“
噗——
铁剑刺入苏玄的胸口，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金色血液喷涌而出，洒在地上，滋滋冒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苏玄痛苦惨叫，金色力量疯狂爆发，将吴九震飞。吴九撞在心脏形空洞的边缘，口吐鲜血，铁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吴九！“苏衍冲过去，扶住他。
吴九看着苏衍，脸上露出笑容，很淡，很释然，独眼里的光在散，脸上的疤也松了，显得很安详。“小子……我终于……为苏家……报仇了……“
他的手垂下去，眼睛失去了光彩，头歪向一边，没有了呼吸。
苏衍跪在地上，抱着吴九的尸体，浑身发抖。悲愤、愤怒、无力，各种情绪在他体内冲撞，要炸开。和上次苏远战死时一样，但这一次更强烈。吴九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啊——！“
他仰天嘶吼，嗓音嘶哑，带着血味，震得周围骸骨都在发抖。灰色浊气从体内爆发，形成巨大漩涡，将周围怪物都吸过来，化为飞灰。
他的修为在疯狂突破。镇界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然后，一道屏障被冲破，他进入了执道境。
灰色浊气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左脸斑纹蔓延到了半边脸，左眼金色右眼灰色，双重声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体在发光，灰色的光，金色的光，两种光在他身上交织，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周围的骸骨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地面的石板在光芒中碎裂，空气在光芒中扭曲。
苏玄被补天九剑最后一式重创，胸口的伤口在不断流血，金色血液洒了一地。他看着突破后的苏衍，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欣慰？
“你……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他声音在抖，带着血沫。
他转身，青色长袍在风里飘。“今天算你赢。但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消失在灰色雾气中，先遣军怪物失去了统领，开始混乱，四处乱窜，有的跑进废墟深处，有的互相攻击，灰色浊气在空气中弥漫，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苏衍抱着吴九的尸体，站在心脏形空洞前。左脸斑纹蔓延到了半边脸，左眼金色右眼灰色，双重声在空气中回荡。
“吴九……“他喃喃，声音很轻，很哑。“我会找到第三条路的。为了你，为了父亲，为了苏家。“
他把吴九的尸体背起来，吴九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空。他向传送门走去，每一步都很沉，拐杖掉在地上，他没捡。
走到传送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形空洞还在那里，凹槽还在那里，等着天帝心脏回归。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骸骨的味道，带着浊气的味道，带着三万年的沧桑。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带着九重天阙的权柄，带着重塑天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