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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回到龙头园区(第1/2页)
车子开进龙头园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宁静的、星光点点的黑夜，而是被高压钠灯和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泛着病态橙黄色的园区之夜。
灯光把巨大的、扭曲的建筑阴影投在地上，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化学品燃烧和某种更深层腐烂混合的味道，虽然爆炸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但那气味似乎已经渗进了砖缝和泥土里，固执地弥漫着。
大门口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林薇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外面披了件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身后站着几个人，有她带来的，也有园区里脸色惊疑不定的头目。
她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那里的标枪，但脸色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眼下的青黑脂粉也盖不住。
她在等。等我？还是等一个结果？
车子减速，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我能看到她目光投向车子的方向，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想迈步，又停住。
隔着玻璃，隔着一小段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路面，我们短暂地对视——如果她能看见我眼睛的话。
她脸上有关切，有疲惫，有某种紧绷的、亟待确认什么的急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没有让车停下的意思。
司机是老K的人，瞥了我一眼，见我毫无反应，便一踩油门，车子只是略微减速。
便从林薇和她那群人面前滑了过去，径直驶向园区深处，碾过破碎的路面和散落的杂物，激起一小片尘土。
后视镜里，林薇的身影迅速变小，僵在原地，然后被其他人围上。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想看清。累。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浸满了冷水、又反复榨干后的酸涩的疲惫。
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锯子在皮肉底下拉扯。
更重要的是，怀里这个依旧带着洞穴里烟火气和死亡温度的防火保险箱，沉甸甸地压着我的手臂，也压着我的胃。
坤沙临死前那双凝固的、怨毒的眼睛，还有那句“你们身边”，像附骨之疽，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我们身边。
林薇身边？徐文昌身边？崔判官身边？还是……
我身边，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里？
不，现在不能想。
一想，脑子就像要炸开。
车子停在那栋属于“三姐”的独立小楼前。
周正带着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个个脸上带着血污、尘土和浓浓的倦色，但眼神都亮得吓人，看到车子停下，立刻围了上来。
“三小姐！”周正抢上前拉开车门，目光在我身上迅速扫过，看到血迹和狼狈，瞳孔一缩，但没多问，只是伸手想要搀扶。
我挡开他的手，自己抱着箱子下车。
腿有些软，但站住了。“伤亡怎么样？”我的声音还是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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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折了四个，重伤两个，轻伤……几乎人人带伤。”周正语速很快，压低声音！
“赵志勇那队……在猪仔区地下，找到七具遗体，包括志勇的。其他三个……没找到，可能炸碎了，或者……”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可能被毒气化得骨头都不剩，或者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心里某块地方狠狠一沉，空了一块，灌进冰冷的寒风。
赵志勇，那个憨厚却总冲在前面的汉子，没了。
还有那些跟着我进园区，信我，跟我拼命的兄弟。
数字是冰冷的，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命，一个家，一段被我拽进这摊浑水的人生。
“伤员全力救治，牺牲的兄弟……”我吸了口气，空气里的异味让我喉咙发痒，“厚恤。名单给我，回头我亲自处理。”
“是。”周正点头，目光落在我抱着的箱子上。
“坤沙死了。”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这里面，是他的一些‘遗物’。找可靠的人，守住这栋楼，没我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尤其是……”我顿了顿，“我办公室和休息室。”
“明白。”周正眼神一凛，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去布置。
他懂我的意思。
内鬼的阴影，像一层看不见的污油，蒙在每一个人心上，也横亘在所有人之间。
现在，除了跟我从山洞里活着回来的这几个，还有周正等少数几个核心，我谁也不能完全相信。
我抱着箱子，走进小楼。
熟悉的走廊，昏暗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周正提前让人收拾过了。
但那股属于园区的、陈腐的、混合着绝望和贪婪的气息，似乎已经浸透了墙壁，怎么也散不掉。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宽大的实木桌子，冰冷的皮质座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光线和喧嚣。
我把那个沾满灰尘和可疑污渍的保险箱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它像个不祥的潘多拉魔盒，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
昏黄的光晕只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把我和箱子笼在光圈里，四周沉入更深的昏暗。
这让我有了一点安全感，一种蜷缩在黑暗里舔舐伤口的错觉。
但我没时间舔伤口。
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的夹层取出一个被层层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的老款手机，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U盘状设备。
这是铁汉临死前留给我的，一个理论上绝对安全、一次性的加密传输通道。
我掂了掂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同样冰冷的保险箱。
撬开龙头园区，撬开坤沙和“圣瞳”经营多年的这张黑网，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