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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队长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抽出一卷兽皮旧约抄本，啪地拍在雪地上。
“灯网的印，出了界桩就是废铁。旧界，只认这个。”
雪地死静。
低头看那卷抄本，李阳心里骂了一句：特么的，三十年攒的权柄，头一回一文不值。
灯奴堆里先乱了，十九人里有俩腿一软，直接坐进雪里，没了仲裁庭，没了清算印，他们的旧契身份在界外就是无籍流民，随时能被人拿。
巡队长眼风一扫，骚动当场掐死，没拔刀，没骂人，就那么盯着，十一年夜班熬出来的死灰气，比刀子还好使。
局势全压向对面，谈判桌上，李阳两手空空。
三息功夫，路子直接换了。
“认栽，缴费，按旧约缴入界税，换一个昼夜的宽限，税金当面点，不少一个子儿。”
软话说得干脆，姿态放得极低。
巡队长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后，队伍里有个巡员旧创渗血，兽群互斗留的，绷带外头洇出暗红。
顺着看过去，李阳转身，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神女，出诊。”
神女挑眉：“诊费怎么算？”
“这单不收钱，收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抱起药箱走了。
营外，神女一边清创一边搭话，问伤势，问路途，问这巡路走了多少年，巡员起初嘴硬，架不住药是真药，话就松了。
三句话套出底。
收灯人不是收税官，是残破体系的守夜人，旧约欠饷，十一年，没发过一个子儿，巡路牌是自己刻的，巡视路早断了大半，就剩这几个人还在走。
神女指尖顿了顿，借灯韵共鸣翻开旧约抄本末页，翻到一半，动作停了。
她不动声色合上皮卷，回营，声音压的极低。
“抄本缺一段，缺口的符文，和元档残卷同源。”
合上账本的手，李阳停在半空。
他手里那卷元档残卷，正是缺的那一页。
面上半点动静没有，两条情报他逐条誊进新科目：守夜人欠饷十一年，挂账，旧约缺页与元档同源，密。
页脚补一行小字：可收编资产，先记着，别急着谈价。
判定倒计时还在走。
李阳踱到寨门前，隔着门缝，把话递出去。
“税，我照缴。”
巡队长抬眼。
“不过缴之前~”李阳顿了顿。
“先帮你们把十一年欠饷的账，算算利息？”
攥着旧约的手，巡队长咯吱响了一下。
雪风灌进门缝，账本页角被吹的直颤，两边各揣一张底牌，谈判桌，重新开张。
雪夜，寨门前。
旧约抄本被巡队长攥在手里，冻裂的指节又渗出血，门缝里还悬着李阳那句算算十一年欠饷利息的话。
哨音猛的拔高，了望灯桩上一声长过一声。
老灯奴扑到门边，耳朵贴地，脸色当场就变了。
“灯韵乱了……是、是夜潮！夜潮来了！”
巡队长头一个转身，旧约往怀里一塞。
“旧界的夜潮，一晚能把高地舔平，你们那圈新墙，撑不过半个时辰~”
踏地声从雪线后头滚过来，墙头的雪粒直往下掉。
了望哨的报数劈了叉。
“黑影过百！漫过雪线了，数不清！最前头那股，直奔坡外旧灯桩引路阵！”
灯油见底，光柱在旧灯桩上一节一节的矮下去。
第一震。
三根引路桩被兽身接连撞塌，光带断成数截，兽潮顺着缺口灌了进来。
七名收灯人堵在缺口，皮甲单薄，刀口卷了刃，被兽身顶的连连后退。
“顶不住，整个高地都得埋进去！”巡队长嗓子都劈了。
寨墙上，账在李阳心里飞快的过。
领有判定还差半晌满一昼夜，据点要是被冲垮，四项条件当场作废，前期投入连本带利回吐。
救防线等于保判定，保判定等于保点数，这波不救，血亏。
可死士不肯动。
有人梗着脖子：“刚才还拿旧约押咱们的人，凭啥救？凭啥！”
“现在不是救他们，是保咱们的判定~”李阳合上账本，“防线在，账在~”
“上工~”
第一番。
拖拉机轰鸣着卡进坡道窄口，车头蓝火喷吐，正面一条道当场封死。
煤油爆燃物沿坡道分三段布线，一段一段的点，火墙逐段推进，逼的兽潮只能改道绕行。
死士盾阵在车后层层顶进，枪尖配神女黑针，专收冲过火线的落单兽。
战局有来有回。
一名死士被兽爪掀翻肩甲，在地上滚了两圈，连滚带爬退回阵内，神女的黑针紧跟着钉进那头兽的颈椎。
兽潮前锋被切割成小股。
缓过一口气的，是缺口那边的收灯人，回头看寨墙方向的火光，七个人全愣了。
刚才还要押他们的对象，在替他们堵枪眼。
第二番，兽潮不吃亏。
试探两轮，兽群变阵，这回不撞正面了~主力斜插侧翼雪坡，直扑高地核心的灯种匣，又分一股回头啃旧灯桩残阵。
两头下注，专挑命门捏。
收灯人防线第二次告急，巡队长被顶到断桩上，刀都举不稳了。
账目被李阳咬死：灯种匣丢，全线崩，旧灯桩丢，引路光带灭，两边都得堵，可人手不够。
生死关头，一嗓子从巡队长喉咙里吼了出来。
“走！反身，补角！”
七个人跟着他冲下断桩，跟死士背靠背结阵，兽潮夹在中间两头挨打。
巡队长扭头冲寨墙喊，风雪里全是血气。
“账，回头再算！”
李阳在墙头应了一声。
“记你账上，算工时~”
第三番。
那页记录被李阳从新账本里翻出来，旧制兼容成本，持续计息。
落子的时候到了。
“老灯奴！按旧法引灯！抱灯种匣，上残轨高地，寻同频桩位！”
匣子被老灯奴抱着往上冲，七粒灯种在里面撞的叮当响。
残轨高地，锈蚀的轨道接点半埋在雪里，老灯奴跪下摸索，摸到桩位，把七粒灯种依次压了上去。
第一粒，暗的。
第二粒，还是暗的。
第三粒压下，光柱猛的拔高！
七粒灯种顺着轨道直灌出去，沿锈轨一路亮进界外深处，轰在半埋雪中的一根旧桩上。
第三震。
同频共鸣炸响，一圈无形震荡扫过雪原，兽潮潮头齐齐僵在原地，灯韵紊乱，前蹄还悬在半空。
神女黑针全弹，一针一个锚点。
全场死寂三息。
随即死士和收灯人齐声炸吼，吼声压过了风雪。
僵直一过，兽群失了指挥韵律，掉头溃散。
雪地兽尸遍地。
清点：死士轻伤三、重伤一，收灯人折损一人带伤。
001当场扫描：【回收高维物质×11，文明点数入账~】【警告：文明波动值突破安全线~】
警告还没工夫消化，账本被李阳拄着走上雪地，直接开庭。
“欠饷十一年，挂账，日结起息，灯桩折损，照价赔，伤亡抚恤，现结~”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