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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获神族界域灯号。成列，逼近中。源能波动复核两次：非误报。】
一串灯号自北向南，在光幕上排开，间距齐整，推进速度稳定，账房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陡然重了三分的，是001的核心风扇声，算的直响。
李阳敲了敲光幕。
“慢点算，别把CPU烧了，烧了村里可没备件修你。”
【核心温度可控。烧了，申请工伤报销。】
李阳嘴角一撇，没搭理这越来越有班味的系统。
光幕跳出新结果：【比对完成：前导灯号与高阶执刑官仪仗同源，判定为溃退执刑官的谢罪前导。其后留空三段灯位，间隔、规格、源能冗余，全部指向神座级。抵达时限：四日之内。】
四日。
紧跟着跳出来的，是随军文书的破译结果，两条条款直接显示在光幕上，其一熄灯封炉，其二赎回老炉髓。
“赎回？”
李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心里冷笑，抢走的赃物定成赎，神族的账法黑到家了，纯纯的预制强盗逻辑。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来都来了，挂号费先立科目。”
骨灰匣被老周按着断肋往案头挪近半尺摆正，账房的灯没熄过。
这一夜，神座接待总账被拆成一页页科目，挂号费、仪仗占道费、源压环境费、证物保管费，每条单价、计费方式、逾期条款，写的明明白白。
001封装完毕，全村公示，顺手推上神族频段。
一行小字被李阳添在页眉，神座接待，主打一个明码标价。
天亮前，乱了套的先是村口。
村民凑在灯桩底下，看清账单抬头那两个字，当场静音的是议论声。
有人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
“这是……要跟神收钱？”
扛坯料的汉子啐了一口。
“跟人收三回了，哪回少过？差他神这一户？真当咱们村的账本是摆设！”
接话的没有，可当天上午搬坯料的队伍，比往常长出一倍。
母机产能连夜在锻场里切换，灯桩护板、二百斤级楔块，锻锤从早响到晚，村道上的泥浆冻硬了又被踩化。
李阳咬了咬牙，把昨天入账的赔款划出一整笔，全砸进母机供能。
001提示：【账面结余将跌破安全线。】
“钱是死的，产能是活的，这笔投资回报率拉满，照扣。”
他头也不抬。
半夜巡锻场，老周抱着断肋搬坯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李阳站了一会儿没出声，只在工作簿上记了一笔，工伤期间重体力，三倍工钱，照发。
老周瞥了一眼，没吭声，搬的更起劲。
中午核产能，算珠拨的噼啪响，母机日产护板四十块、楔块二十套，四天满打满算，护板缺口，三成。
眉头拧紧，时间不够，料也不够。
他把册子一合。
“母机不许停，人分三班，跟老子倒。”
后半夜，神女进了账房。
没寒暄，开门见山。
“老炉髓，不能让他赎回去。”
“讲。”
“老炉髓是总炉的本源，一旦入神座之手，可强抽地脉油，直接压熄炉根。”
神女声音放慢，一个字一个字递过来。
“到那一天，灯网、地热防线、母机供能，一夜之间，全废。”
笔尖在李阳手里停住了。
“但神座有个漏洞。”
她往前半步。
“执刑官的界内执法权限，被你的账目冻结至今，权限被冻，敕令不能强推，必须走验灯流程~一条灯、一条灯的验。”
她顿了顿。
“验灯流程，在你们账房手里。”
李阳搁下笔。
“你怎么想起交这个底？”
“账房在编资产。”
神女抬了抬下巴。
“有义务配合排障。”
他笑了，翻开册子，新起一页。
“那就不叫拖延。”
笔尖落下。
“叫让他排队取号，神座也得守叫号秩序，插队，加收插队费，三倍起。”
话音刚落，老周从里间出来，怀里抱着骨灰匣。
“还有一桩，得让你知道。”
老周声音不高。
“三十年前封炉，是我师父干的，那一夜炉根反冲，灯灭了一半，他是拿命压下去的，绝笔就压在匣底夹层~三十年，我没敢拆。”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李阳，一字一句。
“神座这回，就是来熄第二次灯的。”
账房里静了，锻场那头恰好这一锤没落下来。
李阳没去碰那个匣子，站了一息才起身，手摸到茶壶，倒了半碗热水搁在老周手边，才翻开卷宗。
“匣子你收着，绝笔记入待启证物~哪天开，你说了算。”
他转回案前，把老炉髓禁忌整页抄录，钉进灭灯主谋案卷宗附件，随军文书的条款、仪仗里起获的炉髓、三十年前的旧账，三样东西往一处一对，证据链闭合了。
“看明白了。”
李阳合上卷宗，封皮一拍。
“神座不是来谈判的，是来销案的，赎回是名目，二次熄灯才是正事。”
“可惜。”
他敲了敲封皮。
“案底在账房，销不掉。”
第二天，全村演练。
应名码逐灯校准，一盏一盏应答过去，纸笔离线记账预案下发到每个守夜人手里，人手一册绑在左臂，接收槽里三粒灯种连夜转移加固，死士哨线往外推到二十里。
神女也上了灯线，她把那点10%的神力摊薄了用，给灯桩逐座加一层护罩。
李阳当场记账：【灯网加固，计件，神力损耗折文明点数，日结。】
神女撇撇嘴，手上的活没停。
锻场外加练吊装，楔块落槽计时，护板换装计时，001全程报秒，慢一息都记名。
岔子出在演练上，东头一个新守夜人漏记一笔离线账。
001当场按预案开罚：【漏记离线账一笔。罚抄预案十遍，今夜补齐，缺一罚十。】
灯桩底下，那人蹲着抄，抄到第三遍，围观的村民没人笑了。
谁都看明白了，神座来的那天，这个村一笔账都不会断，神压的再低，账本比神命硬。
夜半，死士回报踏进账房，单膝点地。
“哨线外缘捕捉到先导灯号，比推算时限，提前半个白日。”
李阳刚从锻场回来，肩上还沾着坯料灰，听完没急着接话，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炉楔块出模，最后一块护板入槽，三成缺口被母机连轴转硬生生磨平了。
001同步报告：【王庭主力尚在拔营途中。神座走界域通道，不与王庭同行，两路，一前一后。】
李阳提笔，在四日战备清单上从头到尾，逐项画勾。
画完，在神座接待总账末页添了一行新科目。
【神座挂号费。单价：待议。】
001弹出批注：【建议按神座源能冗余系数上浮报价。】
“先挂个号。”
李阳吹了吹墨。
“进门再谈折扣，两路账，一起收。”
后半夜，老周一个人摸进账房，把骨灰匣端端正正摆到最亮那盏灯底下，香点上三炷，没说话，就站在灯边。
神女立在门边，望着北面黑沉沉的地平线，袖中那枚旧执刑序列的印记被她指尖死死压住。
村里灯网次第亮起，应名码一盏接一盏应答，从村头传到村尾，一直传到二十里哨线上。
总账被李阳合上。
神座接待四个字底下，挂号费、占道费、源压费、保管费，科目齐齐整整，唯独金额栏，全是空的。
空着好。
让挂号的人，自己上门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