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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xx军分区大型农业机械化技术破局方案(第1/2页)
秦墨白一直没打断他。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用旧挂历糊封皮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把李厂长说的每一条困难都记了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和焊接棚外瓦刀敲砖的声音混在一起。
李健站在旁边，脸上的兴奋已经褪成了一种沉重的认真。
他看着李厂长，又看着秦墨白，忽然开口道：“秦墨白，齿轮的啮合我让韩工帮我讲，我的专业是机械原理，齿轮的啮合，韩工他懂这个。”
秦墨白记完最后一条，合上本子，看着李厂长道：“李厂长，你说的每一个困难，我都记下来了，一个都没漏。”
李厂长看着他，眼神复杂道：“记下来有什么用？这些不是靠你一个人、靠咱们一个农机厂就能解决的。”
“发动机、液压件、精密车床、高锰钢。。。这些是国家计委才管得了的事。”
“我知道，”秦墨白的声音很平静道，“所以我不是现在就要造出来。”
“我是要。。。先把图纸画好，把方案写清楚，等胡主任来的时候，摆在他面前。他不是县里的主任吗？他管的不就是这些事吗？”
他指了指那四张图纸道：“这叫‘西北军分区大型农业机械化五年规划’。”
“第一步，今年冬天，先把收获机样机做出来，验证振动筛和脱粒滚筒的原理，用现有的机动三轮动力，不用55马力发动机。”
“第二步，明年开春，铺膜机和精量播种机下地，积累田间数据。”
“第三步，用这些数据，加上这四张图纸，写一份完整的立项报告。。。动力问题找军区协调，液压件找兰化帮忙，精密车床借长掖地区农机研究所的，资金走省农委的专项，人员从农科院和部队技术员里抽调。”
“第四步，明年年内，让这三台大机器在军分区的2万亩麦田里跑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李厂长，说道：“李厂长，你当年在那些大厂里，拿把锉刀修机器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玩意儿国家才管得了’？”
“但你修出来了。现在咱们不是抢修了，是造让老百姓吃饱饭的机器，这事儿，比抢修要重要的多。”
李厂长沉默了很久。
焊接棚外的风刮进来，把图纸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秦墨白用两块废铁又压了压。
“你这人。。。”李厂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藏不住的笑意说道：“真是疯得没边了。”
他弯腰，把那四张图纸一张一张卷起来，用牛皮纸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像抱着四个刚出生的孩子。
“图纸我收了，等胡主任来了，老子跟你一起跟他讲，他要是不批，我就拿这些图纸拍在他的桌子上，不是为了让他看不起这片土地上的农民的。”
李健在旁边呵呵一笑。
秦墨白看着李厂长和李健两人，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他知道，这四张图纸不是今天就能变成机器的。
但图纸画出来了，路就铺出来了，就像甘麦8号的种子，种下去的时候看不见什么，但根在土里一天一天地扎，总有一天会顶破土层，在这片土地上的风里抽出最饱满的穗。
他转身往外走，李厂长在后面喊道：“秦墨白！晚上来我家喝酒！老子把藏了三年的高粱酒挖出来！”
秦墨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咔嚓咔嚓地响，风里的寒气钻进领口，但他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热。
。。。
秦墨白从农机厂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回家，而是叫过一个小战士，让他跑回家属区告诉朱曼彤、秦语秋一声。
然后直接进了作物研究中心那间平房，把门闩上，煤炉捅开，火苗“呼”地窜起来，把窗户上的冰花映得发红。
他坐在桌前，把那本记录本摊开，李厂长说的七条困难一字排开，像七座大山横在纸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旁人看来完全“疯了”的事。。。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太原战役的怀表，放在桌角，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空白稿纸，拧开钢笔，在首页正中间写下：
《XX军分区大型农业机械化——技术破局方案》
然后他在七条困难下面，一条一条地写“解法”。
不是向上级要、不是等别人给，是他自己，用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亲手破。
第一条：材料。
他在稿纸上画了一个截面图。。。不是工字钢，是玻璃钢复合材料。
他脑子里清楚记得，聚酯树脂加玻璃纤维，比强度是钢材的两倍以上，密度只有钢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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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厂有环氧树脂，但是属于军工产品用的胶粘剂，玻璃纤维可以从长掖的建材厂弄到，他们生产玻璃棉保温材料，拉丝设备现成的。
履带板不用高锰钢，改用尼龙66加30%玻璃纤维增强，这种材料耐磨、自润滑、比重轻，履带接地比压反而比钢履带更低。
他在试验站的薄膜电池封装时就用过环氧树脂，知道它的力学性能。
他在稿纸上飞快地写着配方和工艺参数，树脂基体用不饱和聚酯，固化剂用过氧化甲乙酮，促进剂用环烷酸钴，玻璃纤维用无捻粗纱。。。这些名词在这个年代的西北就没人听过，但在他的脑子里，像教科书一样清晰。
第二条：动力。
55马力柴油机搞不到？那就不搞柴油机。
他翻到下一页，画了一台燃气轮机的草图，不，太大了。
他改画了一台双缸煤气机，用秸秆气化后的燃气做燃料，这里的玉米秸秆、小麦秸秆、花生秧，每年烧掉几万吨，如果气化后驱动内燃机，燃料成本几乎为零。
他脑子里有完整的秸秆气化炉设计图，上吸式固定床，产气率1.5-2.0m/kg干秸秆，燃气热值4-5MJ/m，驱动一台30-40马力的改装汽油机完全够用。
而且，这东西他能让李健焊出来。
气化炉就是个铁皮筒加个炉箅子，喷嘴用耐高温的耐火泥砌，管路用普通的钢管，没有精密件。
发动机可以从报废的吉普车上拆一台，改个化油器就行。
第三条：液压系统。
丁腈橡胶密封件搞不到？那就不搞液压翻转犁，改成机械翻转。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纯机械的翻转机构，用一根弹簧销加杠杆，驾驶员拉一根钢丝绳，翻转犁体绕主轴转180度，完成翻垡。
没有液压泵、没有油缸、没有密封件，虽然操作比液压的重一点，但原理简单、故障率低、成本几乎为零。
他在旁边标注到：“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
第四条：加工精度。
C620车床没有？那他用土法上马。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改装方案，在现有的皮带车床上加装一个自制的跟刀架，用废旧轴承做导轨，主轴跳动从0.3mm降到0.05mm以内。
割台刀片的间隙控制，他设计了一个简易塞尺加定距块的组合工具，不用精密测量仪器，用标准量块校准后，批量生产时直接用塞尺控制间隙，精度能稳定在0.3-0.5mm。
这不是“高精度加工”，是“用低精度设备实现高精度产品”，靠的是工装夹具，不是机床本身。
第五条：资金。
五万块？他翻到下一页，写了一个词：“技术入股加以物易物”。
军区的废旧钢材，不是买，是用农机厂帮他们修设备、改造生产线来换。
兰化的丁腈橡胶替代品，用作物研究中心的花生壳降解膜技术来换。
精密车床的使用权，用脱粒机的销售提成来换。
他甚至还想到了一个点子，把第一台联合收割机做出来之后，先给周边公社演示，收收割服务费，用赚的钱再投第二台。
这不是“等钱来”，是“让机器自己生钱”。
第六条：人员。
李健不会精密加工？他设计了一套“傻瓜式”工装，把齿轮啮合的间隙控制变成“把两个标记线对齐”的操作，不需要懂原理，只要照着做就行。
他还打算让韩文斌帮着讲机械原理，韩文斌虽然学的是半导体物理，但大学里学过理论力学和材料力学，讲个齿轮传动比绰绰有余。
欧阳雪梅负责把所有的加工参数标准化、表格化，工人们只要照表操作，不用自己算。
李健到时候可以做指导，理论上的指导。
第七条：时间。
胡主任下周来？那就不给他看“未来的大机器”，给他看“现在就能跑的样机”。
他把农机厂现有的机动三轮改装成一台微型联合收割机，割台宽度一米二，用三轮车的发动机做动力，脱粒滚筒用脱粒机的缩小版，清选筛用振动筛。
一天能收30-40亩，虽然比不上55马力的“巨无霸”，但胡主任能看到“联合收割”这个概念在军分区的土地上跑起来。
然后他把那四张大型机器的图纸铺在旁边，告诉他道：“这是五年后的县里，甚至可以推广到整个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