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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和马营长讲紫花苜蓿(第1/2页)
秦墨白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渠里的水,冰凉刺骨,但水流还算通畅。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用旧挂历糊封皮的记录本,是欧阳雪梅帮他做的标准化表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墒情数据。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道:
“马营长,1.2万亩冬小麦,现在出苗率78%,比去年同期高了15个点。”
“但封冻水不能按老法子‘大水漫灌’,简方老师昨天测了,咱们这块地的土壤含水量是18%,沙壤土,渗水快。”
“大水漫灌一是浪费水,二是把刚扎下去的麦根泡烂了,每亩控制在30方水,小水慢浇,随水冲施化肥厂的低浓度碳铵,一亩5斤,刚好够苗期补肥,又不烧根。”
马营长挠了挠头皮,铁锹把上缠的旧布条被他攥得发皱,问道:“随水冲肥?俺们老辈子都是开春返青才追肥,冬天灌水就是保墒,哪有往水里掺化肥的?那碳铵化了不都冲跑了吗?”
“冲不跑,”秦墨白从本子上翻出一张欧阳子给的碳铵溶解度说明,上面画着简单的曲线图,他说道:
“低浓度碳铵溶于水后,铵离子会被土壤胶体吸附,不会随水流失。”
“关键是。。。不能撒在表面,要用水冲下去,让肥渗到根层,上次咱们农场有块地撒完碳铵不覆土,挥发掉了一半,等于白施,这次随水冲,肥效能留住80%以上。”
马营长咂了咂嘴,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笑道:“成!你小子说的有道理,俺们老把式看天,你看数据,听你的!”
“我让各队的人,每亩就浇30方,不多浇,碳铵用化肥厂专门给的袋子装好,往水里倒,不撒在地面上。”
秦墨白点了点头,又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紫花苜蓿。。。200亩。。。新引种”。
他顿了顿,看着马营长道:“还有个新东西,得跟你单独说。”
“今年秋天,我在农场北边的那块退化的盐碱地边角上,试种了200亩紫花苜蓿,这是从省草科所搞来的种子,沈怀远老师帮我联系的。”
“紫花苜蓿?”马营长愣了,愣了一会后,他才缓缓说道:“那是草啊!种草干嘛?那200亩地种点青稞不行吗?草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比青稞值钱,”秦墨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道:“马营长,这草叫‘牧草之王’。。。”
“它的根上长着根瘤菌,能把空气中的氮气变成氮肥,一亩苜蓿一年能固氮20斤,相当于白捡一袋碳铵。”
“等明年开春,第一茬苜蓿长到开花期,直接翻进土里,就是最好的绿肥。”
“那块盐碱地我测过,有机质含量只有0.8%,种啥都长不好,翻了苜蓿进去,明年秋天就能种甘麦8号,产量能提三成。”
马营长眼睛瞪大了些,但还在消化。
秦墨白又补了一句道:“还有。。。易安老师那边,畜牧站明年要扩大养羊规模,需要大量青饲料。”
“紫花苜蓿的蛋白质含量比玉米秸秆高两倍,晒干了一斤顶三斤干草,明年5月割第一茬,6月割第二茬,晒干打包,直接送畜牧站喂羊,羊粪再拉回来肥田。。。这就叫循环。”
马营长这下彻底明白了,一拍大腿道:“我懂了!种草是为了肥地,也是为了喂羊!这草还能自己造肥,不用买化肥!”
“秦墨白,你这脑子。。。种草比种粮还精啊!”他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里漏着风,“那这200亩苜蓿,冬天怎么管?跟小麦一样冬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和马营长讲紫花苜蓿(第2/2页)
“不一样,”秦墨白翻开本子上的备注,看了看道:“苜蓿是豆科,耐寒性强,刚出的苗已经长了三四片真叶,根系扎得比小麦深。”
“冬灌水量要更少。。。每亩20方就行,不能多,多了根会烂。”
“而且苜蓿不能跟小麦混灌,得单独开一条小渠,从北边引水,不能让小麦的水漫过去。”
“还有。。。”他指了指本子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道:“化肥不能给苜蓿施铵态氮肥,它会自己固氮,施多了反而烧根。”
“明年开春返青的时候,只需要施一点过磷酸钙,一亩10斤,促进根瘤菌活性就行,磷肥的事我让欧阳子单独备一窑,高纯度的,不含氯,不伤根瘤。”
马营长把铁锹拔出来,扛在肩上,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心里一条一条记。
他忽然问道:“那收割季节呢?明年夏天,小麦和苜蓿会不会撞车?”
秦墨白笑了,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翻开本子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时间线图,道:
“冬小麦。。。明年6月下旬抽穗,7月上旬收割,7月中旬脱粒。”
“紫花苜蓿。。。5月中旬割第一茬,6月上旬割第二茬,7月下旬还能割第三茬。”
“时间完全错开,小麦收割的时候,苜蓿刚好在生长间歇,不占人手。”
“而且。。。”他指了指农机厂的方向,道:“李健正在焊的脱粒机,到时候三台一起开,一天能脱完1200亩,不用像以前那样雇几十号人打连班。”
“苜蓿的收割更简单,用镰刀就行,妇女和半劳力都能干,不用强劳力。”
马营长听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哈哈大笑道:“秦墨白,你这哪是种地啊,你这是排兵布阵!”
“啥时候干啥,谁干,用啥家伙,你全算好了!行,我今儿就把各生产队长叫过来,把你的法子一条一条传下去,冬灌的水量、碳铵的冲施法、苜蓿的单独管理、明年的收割安排,全按你说的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烟袋锅,装了一撮烟丝,用火柴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麦田,嘴里嘟囔了一句道:
“俺们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过种草还能肥田、喂羊、省化肥。。。你这路子,野是野了点,但俺服。”
秦墨白收起本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西北的蓝天高远得不像话,远处的山顶积雪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
200亩紫花苜蓿的嫩苗正安静地躺在北边的盐碱地里,根瘤菌正在看不见的土壤深处,悄悄地把空气中的氮变成肥料。
等明年夏天,那些紫色的花穗会在风里摇成一片海,然后被翻进土里,变成甘麦8号最肥沃的床。
“马营长,”他转身往回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说道:“今天上午你把队长们召集起来,我给大家再讲一遍冬灌的具体操作,下午我去北沟,老赵那边也得按这个法子来。”
马营长“哎”了一声,扛起铁锹朝麦场走去,枣红马看见他,打了个响鼻。
风里的寒气依然刺骨,等明年7月收割的时候,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不只是麦子。。。还有草、有肥、有羊、有循环,有一个真正转起来的农业系统。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早上,在这条结了薄冰的斗渠边上,两个人蹲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