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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正想着，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上噗噗响。
“谁？”
“王爷，是妾身。”
幂幂的声音。
林毅睁开一只眼，见幂幂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脸上扑了一层薄粉，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王爷，王妃让妾身过来给您送茶。”她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块桂花糕，说话的时候满脸喜悦。
说来也对，让幂幂过来送茶，说白了就是让她过来伺候。
但至于如何伺候，就取决于林毅了。
幂幂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规规矩矩站到浴桶旁边。
林毅看了她两眼。
指甲上干干净净，没有涂蔻丹。
对了。
这是真的幂幂……吧？
林毅勾勾手指：“过来。”
“啊？哦……嘻嘻嘻~~”幂幂赶紧走过来蹲下，双臂趴在浴桶边上看着他。
谁料林毅忽然一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幂幂吓了一跳。
“啊！王爷？”
林毅把她往浴桶里一拽。
幂幂整个人失去重心，哎呀一声栽进热水里。
水花哗啦啦一下，溅了一地。
“啊！咕噜噜……王爷……咕噜噜……”
这丫头竟然不会水。
林毅哈哈大笑，赶紧把她扶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旱鸭子啊！”
“哎呀！咳咳咳咳……”幂幂从水里抬起头，连连咳嗽，鹅黄色的袄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将她愈发丰韵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王爷！”幂幂捂着脸上的水珠，又急又气，“我的衣裳嘛！新做的呢！”
林毅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新做的就不能湿了？本王再给你千百套。”
幂幂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不挣了，就坐在林毅腿上，气鼓鼓地瞪着他。
“王爷就是使坏！”
“哈哈哈哈哈。”林毅依旧大笑。
幂幂被他笑得有点心慌，声音小了下去：“干嘛嘛……突然拉人家进来……”
“想你了。”
幂幂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跟林毅这么久，什么时候听他说过这种话？
这位爷平时对她好归好，但从来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好。
赏东西、给名分、偶尔翻牌子，这些都有。
但说想你了……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
因为两人几乎每天都见面呀。
幂幂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王爷……你今天怎么了？”
林毅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水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其实他是想起了梦里的幂幂。
虽然是苏媚儿编出来的，细节上有不少错漏，但当时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是真的心疼。
不管是不是梦，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所以，林毅确定，自己就是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丫头。
“丫头。”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王府侧妃了。”
幂幂身子猛地一僵。
“什么？”
林毅单手捏住她的下巴，霸气地说：“你听清楚了，不是小妾，是侧妃！”
幂幂瞪大眼睛看着他，水珠顺着鬓角滴落，一颗一颗掉进浴桶里。
“王爷……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幂幂嘴唇哆嗦一下。
她是丫鬟出身。
从一个只能扫地打水的小丫鬟，爬到一等丫鬟，后来又上位变成侍妾。
这已经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了。
因为侍妾就已经是正经主子了，有自己的独立小院，有丫鬟小厮伺候，还可以得到比丫鬟多很多的例份。
可侧妃不一样。
那是有品级的，要上林家宗谱！
是能被人正正经经叫一声“夫人”的。
从丫鬟到侧妃，这中间隔了多少道坎啊？这已经不是阶级跃迁，而是一步登天了！
幂幂不知道林毅为什么突然要给她这么大的体面，但她觉得自己眼眶发酸，鼻子发胀，热水把她全身都泡暖了。
同时心里更暖。
“王爷……”她声音开始发抖。
林毅用手指勾了勾她的眼角：“傻丫头，哭什么？这是高兴的事。”
“不……呜呜呜……”幂幂使劲摇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混着水珠一块往下淌。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只要王爷说了，那就算数。
幂幂哭得泣不成声，把脸埋进林毅的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妾身……妾身做梦都不敢想的……”
“以前不敢想，以后就敢了。”
林毅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浴房里热气蒸腾，窗外寒风呼啸，但里面暖得很。
幂幂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可嘴角却弯着。
“王爷，妾身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一定不惹你生气，一定——”
“行了行了，这么多一定你不嫌累啊？”林毅弹了她脑门一下：“你如果不争风吃醋，不调皮捣蛋，你就不是我心爱的幂幂了。”
心爱的幂幂……
嘻嘻嘻~~王爷这是在跟我表白嘛！
天呐！我好幸福呀！
“嘻嘻嘻嘻~~”她傻笑两声，又把脸贴回林毅胸口上：“反正我也不问为什么，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毅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了，泡够没有？出去吧。”
“不，还没泡够呢。”幂幂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再泡一会儿。”
“你这衣裳都湿透了，泡什么泡。”
“那就脱了嘛。”
说着，幂幂真的将外袍脱了，然后把头埋进水里。
“喂，你不是旱鸭子不会水么。”
“咕噜噜噜……妾身试试憋气嘛。”
......
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幂幂裹着一件大氅，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回着自己院子换衣裳。
走之前还回头冲林毅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眼睛亮亮的，估计今晚能兴奋得睡不着觉。
林毅则是擦干以后换了件干净长袍，系好腰带，慢悠悠往正房走。
夜风冷得割人，直往人领口往里钻。
院子里灯笼挂了两排，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没有人跟着他。
两个家臣站在院门口，一个靠左一个靠右，姿势不一样。
他又看了看头顶的天。
有星星。
三五颗稀稀疏疏的挂在天上，不亮，但确实在。
腊月的夜空就该是这样的。
自己大抵是病了。
林毅深吸口气，继续走。
这种反复验证现实的行为，在前世有个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梦里经历的那些东西太过真实，以至于醒来之后他没办法完全相信眼前的世界。
每看到一个人、一棵树、一盏灯，脑子里都会自动跳出一个问题——这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通常要花几秒钟的时间去验证、确认，然后才能放下。
这种状态让他很烦躁。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适应。
前世在中东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连续执行了三次高强度突袭任务之后，那种随时随地都在警戒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慢慢消退。
这次也一样。
给自己点时间就行了。
想到这，林毅心情也稍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