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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狡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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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狡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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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狡兔(第1/2页)
    京都,韩府书房之中门窗紧闭,尽管是白日,屋内也显得极为昏暗,没有一盏烛火。
    韩章闭目端坐,案面上一页信纸,是西铁卫校尉严恪命手下送回京都。
    案前立着两人,其中一人与严恪同为西铁卫校尉,他上前一步抱拳出声。
    “军师,楚王信中所言,未免太过行险!文祁老贼终归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眼下军师失了兵权,城防之兵近万余皆掌控于李辅之手。
    单凭咱们手中兵马,难以夺下京都,更别提阻拦文祁老贼了。”
    韩章缓缓抬起眼睑,眉间紧皱也有些顾忌。
    他给通州楚王陆沉传信,是想劝说其折损文祁几成兵卒便是,不可硬拼。
    哪曾想这位楚王,似乎心中野心比他韩章所料还要大,竟会如此兵行险着。
    他身子前倾,看向案上那页信纸。
    “阻文祁入京,围文祁于庆,灭之!”
    寥寥数语,其中却困难重重,看得韩章也不免有些觉得陆沉这次太过托大,文祁岂是那郑三震、裴潜之流能相提并论的?
    故而他犹豫不决,已思虑半晌。
    他如今也知陆沉自黑风寨起势至今,大小之战,多是以寡击众,多用奇谋,险中求胜。
    从前韩章只当道当中有些夸大虚假之词,今日自己亲身入局,与楚王携手对敌,方知此人胆魄何等骇人!
    这当中每一环,但凡有半分差池,便是满盘皆输,难以预料后果。
    堂下两名西铁卫交换了一个眼色,俱都闭口不言,屏息静候军师决断。
    “楚王……你凭何断定,通州便能将文祁五万凉州精锐驱赶至庆州?”
    韩章低声自语了一句,站起身缓步走到墙面悬挂的大虞舆图前站定。
    两名西铁卫紧随其后,一左一右立其后。
    另一名西铁卫一直默不作声,他年岁稍长,乃是西铁卫副统领。
    他盯着韩章背影,开口道:“军师,要令文祁败走庆州,谈何容易?退而言之,纵使楚王真能击溃文祁,我等又如何拒敌?”
    韩章负手而立,瞧着通州、京都、蜀关与极西的明关,四城相连,汇聚于庆州咽喉之地。
    “依楚王之计,其中有三险。”
    韩章目光落在通州之地,沉声道:“通州守军须出城与文祁死战,击溃文祁五万虎狼之师,使其不得不退走,此为一险。
    文祁败退,必先退回京都。我须在他大军抵近城下之前,夺取城门,逼他不得不退走庆州,此为二险。”
    他抬起手定于庆州群山之间,一处关隘要地。
    “其三,文祁入庆,庆州尚有数万府兵,须在庆州府兵接应文祁之前,将其彻底围困于荒山野岭之中,此为三险!”
    副统领点点头,接话道:“正是此理!这三步,一步更比一步凶险,越往后,越无转身余地。
    通州战事若是不利,楚王大可据城而守!可京都一旦守不住,我们的人变得死伤无数,倘若最后在庆州没能围困文祁……”
    “围杀不成那就是放虎归山,文祁逃回凉州愤怒复仇,首当其冲便是发兵血洗西夷!”
    韩章想着自己父亲韩白与大将军之女还在明关,便也难下决断。
    西铁卫校尉听罢,急忙上前一步拱手:“军师,此计步步惊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要不咱们这就回信通州,回绝楚王之意?”
    “不!”
    韩章霍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心里某种赌徒之火燃起。
    “他楚王陆沉敢定下此计,须他破敌在先,我韩章陪他赌这一次又有何妨!”
    两人脸色一变,刚要张口再劝,韩章抬手止住二人。
    “传令下去,散在三州的西铁卫暗卫,今日起不必再做遮掩,全部启用!往明关传信务必要更快,叫我父他们早做准备!
    若我们败,他们便逃!若我们胜,他们便......尊楚王!”
    “遵命!”二人见军师心意已决,不再多言,齐齐躬身领命。
    西铁卫校尉直起身子,往房门方向后瞥了一眼。
    “军师,文祁、李辅安插在咱们府内几只老鼠,可要一并拔了?”
    “先留着他们。”
    韩章摆了摆手,缓缓绕回桌案后坐下,他后背亦有冷汗浸出,做下此决定便等于定生死。
    “这时拔了眼线,反倒让李辅起疑。且让他们继续瞧着,不关紧要。”
    说到这儿,韩章想起一事来,问道:“对了,太子文轩近来可还往后宫去?”
    年轻校尉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回军师,有一次便日日思念!每隔两三日,这位便会在我们西铁卫兄弟暗中遮掩之下摸进后宫厮混,宫里宫外至今还无人察觉。”
    韩章听罢身子往后一靠,面容隐没在昏暗阴影里。
    “哼,我暗中替这文轩遮掩,本是打算等文祁损兵折将逃回京中,再合理的让他撞破,叫他们父子反目互戮。”
    韩章言语冰冷,让二人也有些寒意。
    “眼下遵从楚王陆沉之计,那父子背叛的戏码就用不上了,但我们替他遮掩之功,他也该还了!”
    ……
    通州城,文祁与陆沉之前相约的七日之期,转眼最后一日已过。
    不过两军自清晨直至暮色,两军皆按兵不动,并无厮杀之意。
    城外号称十万之众的大凉连营营门紧闭,通州城守军甲士照常往来巡视,城楼床弩蒙上布,仿若七日前乃是戏言。
    而这古怪的平静在子时被打破。
    通州东城门打开,吊桥放下。
    数千名骑兵未燃火把,鱼贯而出。出了护城河,骑队并不停留,在夜色掩护之下往西面敌营奔袭而去。
    骑兵由萧策与林武率领,两人奉陆沉之命,领三千神风军骑试探敌营布置。
    这支骑兵刚路过西城门,在离城门一里之外,萧策与林武猛一拽缰绳。
    战马前蹄微抬,后方三千骑亦是神风军精锐,闻声勒马驻足。
    几十步开外的官道上,竟也传来马蹄声,也依着夜色掩护悄然往通州城而来。
    两军不约而同摸黑夜袭,直到相距不过三十余步,借着月辉,双方方才看清对面骑兵晃动。
    萧策握着长矛紧了紧,与身侧林武黑暗之中对视一眼。
    他们确曾料定文祁会派兵夜袭,可没想到会如此凑巧的遇上,看对面黑影攒动,后头还抬着云梯,实在看不清来了多少人马攻城。
    对面叛军参将比他们俩还要紧张,他今夜奉旨领五千兵马出营,本是佯攻西门做做样子,岂料半道上竟迎头撞见一支摸黑出城的骑兵!
    “萧弟,杀还是撤?”林武身子伏于马背,神情警惕。
    萧策显是也没料到会在此遭遇,他咬牙低声决断。
    “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生擒敌将再回!”
    林武毫不犹豫,大吼一声:“神风军!随我杀!”
    “杀!”
    凉州参将听这近在咫尺的喊杀声,圣人让其佯攻而已,他下意识便想拨马撤退,可神风军三十步距离呼吸即至,两军不等他下令已经刀枪相接。
    此时他若下令撤退,五千兵马也已无法脱离厮杀!
    叛军参将心一横,拔出长枪往上一举,大吼道:“迎敌!给我杀!”
    这一声吼出,正寻找敌将的萧策与林武耳朵同时一竖,顺着声音望去。
    找着功劳了!
    两人默契同时拨马冲去,萧策一马当先,手中长矛不断挥刺敌兵,一边喝道:“来者何人!我不斩无名之鬼,速速报上名来!”
    叛军参将听得此言,不由气血上涌。大半夜偷袭老子,还如此嚣张?
    “我报你祖宗!”
    参将破口大骂,挺枪拍马迎了上来。
    “无胆鼠辈也配问本将名讳,拿命来先!”
    萧策嘴角微翘,也不恼怒。他方才故意高声叫喊,本就是为了替林武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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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参将盯住萧策之时,林武早已压低身子贴在马颈,借着夜色与战马遮挡斜刺里杀出。
    叛军参将也非泛泛之辈,眼角余光瞥见寒芒袭来,暗骂一声无耻,急忙拧腰收腹,双手持枪往身侧一挡。
    参将还没来得及回击,正面萧策已拍马赶到!
    若是沙场单挑,萧策与林武单单一人,也能将这参将挑于马下。
    可今夜他俩想擒下活口问话,两人下手稍微有些束缚,只往敌将手脚招呼。
    趁着参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萧策长矛一抖,避开要害,噗嗤一下扎穿了参将持枪小臂!
    “啊——!”
    参将惨叫一声,右臂吃痛卸力,架住林武的那杆长枪顺势落下。
    林武紧跟着手腕一翻,长矛往参将左腋一挑!
    参将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疼得大吼出声,身子歪歪斜斜只能伏在马背上准备逃跑。
    可萧策哪会给他脱身机会,战马错身而过的刹那,萧策探臂一把揪住参将背甲,发力大喝一声:“起!”
    参将连人带甲被他拽离马背,弯腰甩于地上拖行。林武紧随其后策马贴近,反手矛杆挥出,重重打在参将后脑勺上。
    参将哼都没哼出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撤!”
    林武勒转马头高喊一声,神风军骑兵毫不犹豫,舍弃身边敌兵,拨转马头便往通州西门狂奔而去。
    后头五千叛军迟迟没得自家主将下令,四顾并无参将身影,都不敢摸黑追击,点燃火把找人无果,只得往大营而回。
    ……
    一炷香之后,通州西门城楼,堂内灯火通明。
    萧策与林武一进城门,便将那倒霉参将捆住手脚,令士兵将其架上了城楼。
    一瓢凉水迎面泼下,参将打了个哆嗦,悠悠转醒。
    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刚睁开眼,便见一柄大刀架在自己脖颈上。
    转头望去,堂上主位坐着一穿黑袍年轻人,正笑吟吟打量他。
    四周站着几位将领,个个瞪着他。
    萧策握着刀,沉声喝问:“老实交代,文祁老贼在哪座大营里?”
    参将扫视一圈,见自己落入敌手,反倒激出凶性。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斜眼冷笑:“呸!江州鼠辈!爷爷既落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待圣人踏平通州,定将屠城三日!”
    萧策眉毛一挑,手腕微沉。刀锋割破皮肉,鲜血顺着参将脖颈往下淌进衣领。
    参将喉结滚动一下,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哎萧侯爷,把刀收起来嘛。”
    主位上的陆沉一脸笑意,冲萧策摆了摆手。
    “人家将军远来是客,咱们礼数上总得周全些。动不动抹脖子,弄得满地是血好难清洗,传出去显得咱们跟山贼一般。”
    萧策闻言,面无表情收回大刀,往旁边退开两步。
    陆沉扭头望向角落处,温声招呼道:“徐统领啊,劳烦过来一趟,替本王同这位将军讲讲道理。”
    这话一出,厅堂里头气氛霎时变得古怪起来。
    石大壮、齐云几人不约而同往后撤了半步,跪在地上的叛军参将瞧着疑惑不解,这帮莽夫退什么?
    角落里,徐青青抱剑靠着立柱,闻言眼睑微抬,迈步走了出来。
    参将见走出来个身材纤细的俏丽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心头警铃大作。
    “你……你们想使什么手段?”
    徐青青没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陆沉身旁,伸手拔出楚王佩剑,呛啷一声抽剑出鞘!
    寒光一闪,徐青青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至参将跟前。
    参将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立。
    “啊!”
    他见到这女子接下来的动作心神俱震,只见寒光闪过,直刺双腿之间让他忍不住一声尖叫。
    参将抖着身子往下瞄了一眼,那柄三尺青锋不偏不倚,正贴着他大腿刺入砖缝之中,剑身微微晃动。
    徐青青松开剑柄,冲着陆沉轻哼一声,转身走回立柱旁,重新抱起胳膊冷眼旁观。
    满堂大将齐齐咽了口唾沫,这精准出击对于他们这些猛将来说极难绊倒,众人暗自夹紧了一下双腿。
    今日亲眼得见徐统领这手绝活,方知传言非虚。对付嘴硬的汉子,果然还得请专业之人处以私刑才行。
    陆沉站起身,背着手踱步走到面无人色的参将跟前,双手握住剑柄拔出。
    “啧,徐统领这准头还是差了些。”
    陆沉摇头叹气,也不知是他手滑还是故意使坏,剑锋抽出时往旁偏了半分,将参将裤子划开一道口子,凉风灌入。
    “得亏没扎中,不然本王这把剑可就洗不干净了,回头还得重锻造一把,我可没钱啊。”
    陆沉脸色瞬间一冷,突然将剑尖往前一指。
    “要么说,可活!要么不说,也给你换个活法!”
    参将裤裆凉飕飕的,先前慷慨赴死抛之脑后。死则死矣,若是死前先挨上一剑变宦官,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我说!我全都说!”
    参将赶忙喊道,“圣人根本不在中军大帐里!城外二十里连营,每座营里都安搭了一座御帐,外围皆有禁军甲士护卫。
    圣人每晚天黑之后才挑一处歇息,各营主将都不知圣人每晚究竟在哪顶帐篷里!”
    陆沉眉头微蹙,剑尖往前送了半寸,语气转冷。
    “还敢糊弄本王!文祁若分兵各处不聚重兵护卫,万一我通州大军杀出,他岂不是束手就擒?”
    “千真万确!末将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楚王有所不知,二十里连营足足设了十几座假御帐,你们出城袭营,十有八九都找不到圣人!
    况且每座营盘外围皆布有暗哨斥候,一旦遇着兵马夜袭,斥候立时便会点燃烽火示警。圣人只要一见火起,便知是哪一处遭袭,根本抓不住啊!”
    陆沉盯着参将看了几息,见其神情惶恐不似作伪,这才放下手中长剑。
    陆沉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冲林武挥了挥手:“带下去好生看押,给他包扎下伤口,顺便将严恪叫来。”
    参将便被林武拖出了城楼,严恪则没多会便入城楼来。
    他规规矩矩抱拳行礼:“拜见楚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召见,有何差遣?”
    “严校尉,方才萧将军出城抓了个参将回来。文祁在城外设有十几座疑帐,你们西铁卫可有办法摸清连营布置,最好能探出文祁老贼每晚究竟躲在哪儿?”
    严恪闻言面露难色,思忖片刻后如实答道:“回殿下,若只是探查二十里连营排布,倒是不算难。
    可要查探文祁老贼确切行踪,实在力有未逮。文祁行踪,西铁卫也无法接近。倘若强行打探,恐怕会打草惊蛇。”
    陆沉听完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无妨,能摸清各营排布也行,这事儿得快,拖得久了等世家盟军前来,再想出城可就棘手了。”
    “是!末将这就去传信!”严恪抱拳一礼,躬身退出了大堂。
    陆沉站起身,目光在堂下一众武将脸上挨个扫过,沉声下令:“萧策,林武!”
    萧策与林武齐齐踏前一步:“在!”
    “明夜三更,神风军照旧出城袭营!不可恋战,只探查下敌军烽火,印证那敌将所言虚实!”
    “是!”
    陆沉转头又看向一旁石兵马使,沉声道:“石将军,文祁老贼这几日定会前来佯攻,你让城头弟兄们喊大声点,火油石头随便往下扔两轮意思意思,切莫冷场叫文祁看出端倪。”
    石大壮咧嘴一笑,捶胸躬身道:“是,殿下!”
    众将领命退去,陆沉独自走到城楼门边,轻声低语:“文祁,任你狡兔三窟,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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