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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泰鸿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直奔那盘回锅肉。
会芳楼主打清真菜,回锅肉这种典型川菜,平日里根本见不到。
他倒要看看,李保国这鸿宾楼的掌勺大厨,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肉片被炒得微微卷起,呈漂亮的「灯盏窝」状,油光红亮,却不显得腻人。
光是看卖相,袁泰鸿心里就先点了个头。
他夹起一块,慢慢送入口中。
咸鲜中带着微甜,辣度压得很轻,明显是特意照顾他不吃重辣的口味。肥肉部分香而不腻,瘦肉部分嫩而不柴,豆瓣酱的醇厚丶蒜苗的清香混在一起,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咽下去之后,味道还在舌尖打转。
袁泰鸿闭着眼品了几秒,睁开眼,只重重吐出一个字:
「香!」
就这一个字,比任何夸奖都实在。
李保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笑着给袁泰鸿添酒:「师兄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袁泰鸿没客气,又接连尝了麻婆豆腐丶宫保鸡丁丶水煮肉片。
每一道菜,火候丶刀工丶调味,都挑不出大毛病。
麻辣够劲却不呛喉,鲜香入味却不压主料,一看就是浸淫川菜多年的老手。
袁泰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看着李保国那一脸期待丶坐立不安的样子,故意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川菜手艺,在整个津门,能排得上号了。」
说着,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李保国顿时眉开眼笑:「师兄您太抬举我了!」
袁泰鸿放下酒杯,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柱子要是跟你学川菜,我没意见。本来我还想把他多留在身边一阵子,不过嘛——」
「师兄!您别话说一半啊!」李保国急得直拍大腿,「您这一卡壳,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袁泰鸿被他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你急什麽,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好,您说您说,我不插嘴了!」李保国立刻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袁泰鸿指了指桌上的菜,叹道:「不过,柱子那小子学东西太快,我就怕——你手里那点东西,够不够他学的?」
李保国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我正经会的川菜丶家常菜,少说五六十道,还不够他一个半大孩子学?」
袁泰鸿摇了摇头,一脸复杂:「唉,师兄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见识的亏啊!」
「没见识?」李保国糊涂了,「这话从哪儿说起?」
「就是没见过,这麽有天分的厨子!」袁泰鸿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语气里又是骄傲又是憋屈,「我这点本事,早就被柱子掏空了。不光是清真菜,我早年学的鲁菜丶徽菜,全都教给他了。」
李保国听得目瞪口呆:「那您还把他攥在手里不放?」
袁泰鸿瞥了他一眼:「你跟何大清关系也不浅,你真知道柱子多大年纪?」
李保国挠了挠头:「看个头,得有十五六了吧?壮实得跟小伙子一样。」
袁泰鸿嗤笑一声,吐出一个让李保国浑身一震的数字:
「屁!那小子今年才十三。」
「十……十三?!」
李保国「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调了,「真的假的?!这孩子是吃什麽长的?长这麽高的个子,还这麽大的本事?」
「你应该问,他是吃了什麽,长了这麽一副好脑子!」袁泰鸿又喝了一杯,语气里满是唏嘘。
李保国连忙给自己也倒满,陪着一饮而尽,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三岁……
他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后厨烧火丶择菜,连锅边都挨不上呢。
「对啊,以前怎麽没听何大清提过?」李保国still没回过神。
「废话!」袁泰鸿白了他一眼,「你都来津门多少年了?那时候柱子还穿着开裆裤满地跑呢,何大清有什麽好跟你说的?」
「是是是,我这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李保国讪讪坐下,又连忙给袁泰鸿满上,「师兄,再来一杯!」
「走一个!」
两只酒杯「当」地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一杯酒下肚,李保国又回到正题上,小心翼翼地问:「那师兄,你打算拖到什麽时候,才给柱子办出师宴?」
袁泰鸿放下酒杯,慢悠悠道:「本来,我是打算等柱子的手艺,真正跟我持平,甚至超过我,再风风光光给他办出师宴。」
李保国脸上立刻露出失望之色:「那可不早着呢!咱们这行,『学会』和『精通』,差着十几年的火候呢!」
「诶!我说了你别抢话!」袁泰鸿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本来!」
李保国立刻闭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继续,您继续。」
袁泰鸿这才缓缓道:「会芳楼的白主厨丶马主厨,你认识吧?」
「认识啊,都是津门有名号的人。怎麽了?」
「他们俩,比你还急。」袁泰鸿笑了笑,「天天催我,让我早点放柱子出师。」
李保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合着……我不是第一个惦记你徒弟的?那师兄你答应了?」
「还没。」袁泰鸿摇头,「不过,柱子跟你学川菜,我是真心赞成。」
「哦?师兄这话怎麽说?」
「柱子以后,十有八九要回四九城。」袁泰鸿语气认真,「那地方,能人多,馆子多,清真菜受众小,可川菜不一样,南北都吃,老少皆宜。」
「师兄说得太对了!」李保国连忙附和。
「关键不在菜系,在人。」袁泰鸿看着他,「你的手艺,我认。柱子跟你学,我放心,不会埋没他的天分。换作别人,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答应。」
这话一出,李保国激动得直接站起身,端起酒壶就要倒酒:「师兄!我敬你!这份情,我李保国记在心里!」
「坐下吧,多大的人了。」袁泰鸿摆摆手,「这杯酒,我生受了。」
「应当的!应当的!师兄您吃菜,多吃点!」
李保国热情得不行,不停地给袁泰鸿夹菜。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菜系门道,聊到后厨规矩,再聊到出师宴怎麽办。
袁泰鸿本来打算得简单:就在会芳楼办,五六桌,请几个亲近的同行丶长辈,走个过场就算了。
可李保国一听,当场就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怎麽不行?」袁泰鸿不解。
「柱子是什麽人?天生的厨神苗子!」李保国语气激动,「出师宴,就是他在津门厨行第一次露脸!必须办得风光,办得响亮!我多请些行里的前辈丶各大酒楼的掌柜丶主厨,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柱子!」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师兄你放心,一切开销我来,人我来请,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袁泰鸿一听,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这是给我长脸,给会芳楼长脸!我谢你还来不及!」
两人越喝越高兴,越聊越投机。
一坛十年汾酒见底,又添了一坛。
直喝到两人都面带酒气,说话都大着舌头,才算尽兴散席。
鸿宾楼的掌柜一看李保国和袁泰鸿喝成这样,哪里敢怠慢,连忙吩咐跑堂的:「快!找两辆最稳的黄包车,一定把两位师父安全送到家!路上慢点开,千万别摔着!」
跑堂的连声答应,亲自把两人扶上车,又反覆叮嘱车夫,这才跑回去复命。
李保国可是鸿宾楼的顶梁柱,真要是路上出点什麽事,这酒楼的生意都得受影响。
而此刻,被两位师父悄悄「安排」了前途的何雨柱,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回到家,一进门,就被小丫头小满黏上了。
这几天下来,小满越来越依赖他,何雨柱一回来,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转来转去,端茶递水,递毛巾擦手,乖巧得不行。
何雨柱晚上本来就闲得慌,被她缠得没办法,索性从静止空间里翻出一本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往桌上一拍:「过来,柱子哥教你认字。」
小满本来还怯生生的,一看见那本印着字丶画着图的课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从小就羡慕那些能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孩子,可家里穷,饭都吃不饱,哪里敢想读书认字的事。
可她懂事,即便心里再渴望,也不敢提要去上学的话。
现在能有口饱饭吃,有暖和的被窝睡,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被人打骂,她就已经觉得是在天堂了。
能跟着柱子哥认字,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何雨柱拿着课本,一笔一划地教。
小满学得极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小嘴跟着默念,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模仿。
灯光下,小丫头的侧脸安静又认真,看得何雨柱心里也软乎乎的。
他是真把这孩子当成亲妹妹一样疼。
第二天中午,会芳楼后厨最忙的一阵过去,进入短暂休息。
夥计们坐着喝水抽菸,师傅们靠着墙闭目养神。
何雨柱刚擦完灶台,就被袁泰鸿叫住了:「柱子,你跟我来一趟休息室。」
「是,师父。」
何雨柱放下抹布,跟着袁泰鸿走进后面僻静的休息室。
一进门,袁泰鸿就把门关上,示意他坐下。
何雨柱规规矩矩坐下,开口问道:「师父,您找我有事?」
袁泰鸿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丶最省心的徒弟,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欣慰,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柱子,昨天晚上,你李师叔来找我了。」
「李师叔?」何雨柱愣了一下,「就是鸿宾楼的那位李保国师父?」
「对。」袁泰鸿点头,「他来,是冲你来的。」
何雨柱更疑惑了:「冲我?」
「他尝了你做的菜,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你当徒弟,教你川菜。」袁泰鸿直白道。
何雨柱眼睛微微一眯。
川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川菜受众广丶味道重丶出菜快,往后几十年,都是最吃香的菜系之一。
就算是在原本的故事里,他后来也学了不少川菜手艺。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早就被他搅得面目全非,谁知道所谓的「剧情」还剩下多少。
在他心里,这早就不是什麽故事世界,而是一个真真实实丶活生生的世道。
王翠萍丶沈菊仙那些人都活生生在眼前,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人,多少事。
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条路。
袁泰鸿看着他沉默,继续道:「师父我,已经答应他,放你出师。但是——再拜师这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你自己心里,是怎麽想的?」
何雨柱抬起头,平静地问:「师父,李师叔最拿手的,是川菜?」
「对,正宗川菜,津门数一数二。」袁泰鸿肯定道,「我昨天晚上,专门让他做了一桌,亲口尝过。手艺硬气,跟他学,不埋没你的天分。」
何雨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我应了。」
「应丶应了?」
袁泰鸿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什麽多学一门手艺多条路丶川菜以后用处大丶李保国为人可靠等等,结果何雨柱一句话,直接给他全堵了回去。
袁泰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笑骂道:「你这小子,答应得这麽干脆?我还以为要费半天口舌呢!」
何雨柱咧嘴一笑:「师父觉得好,那肯定错不了。再说,多学一门手艺,总归是好事。」
「好!好!好!」袁泰鸿连说三个好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你答应了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麽跟你李师叔交代。」
何雨柱站起身,一拱手,语气乾脆:「师父,那出师宴什麽时候办?到时候要上哪几道菜,您告诉我,我提前练熟了,绝对不给您丢脸!」
袁泰鸿摆了摆手,一脸自信:「不用提前练。你的手艺,师父心里比谁都清楚。到时候,你只管拿出十二分的本事,踏踏实实做几道菜,比什麽都强。」
「得嘞!全听师父安排!」
「还有一件事。」袁泰鸿忽然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先别对外声张。尤其是白主厨和马主厨那边,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早就把你『许』给李保国了,我这耳根子,又得清静不了。」
何雨柱心领神会:「明白,师父放心,我不乱说。」
「嗯,出去吧,下午还要上灶。」
「是,师父您歇着。」
何雨柱转身退出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眼神平静,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他知道,从答应拜李保国为师的这一刻起,他在津门厨行的路,就要彻底变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何雨柱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后厨默默干活。
上灶丶炒菜丶练刀工丶研火候,半点不骄不躁。
袁泰鸿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
整个会芳楼,除了袁泰鸿和何雨柱,没人知道一场盛大的出师宴,已经在悄悄筹备。
一周之后。
何雨柱的出师宴,正式在会芳楼开席。
消息一传开,整个津门厨行都惊动了。
李保国果然说到做到,把津门各大酒楼的掌柜丶主厨丶行里的老前辈,几乎请了一大半。
原本袁泰鸿计划的五六桌,硬生生被扩成了十几桌。
会芳楼里,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后厨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身上。
何雨柱不慌不忙,挽起衣袖,点火丶上灶丶热锅丶下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得不像个半大孩子。
清真菜丶鲁菜丶徽菜……
他把袁泰鸿教给他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一道菜端上桌,都引来一片赞叹。
「这菜,火候太绝了!」
「味道地道,比袁师父做的还稳!」
「老袁啊,你可是收了个神仙徒弟!」
袁泰鸿坐在席间,被众人围着夸奖,脸上笑得红光满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保国忽然站起身,拿起酒杯,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厅:
「各位前辈,各位同行,今天借着柱子出师的好日子,我李保国,在这里说一句——我要正式收何雨柱,为我的亲传弟子,传我一身川菜手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