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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何为零之境!(3k)(第1/2页)
踏入旋涡的一瞬,渊帝只觉一身桎梏尽消,宛若自一口万古枯井挣脱出来,跌进一片漫无边际的天穹之下。
脚下一沉,他立身于一片银白深海之上。
这海不承沉坠,水面如万古打磨的镜面,托举着一座座浩瀚大陆岛,在海内缓缓漂移。
大寰宇。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所谓主寰宇,本就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大陆之海。
银辉海水向时空尽头铺展,海中沉浮着一座座大到骇人听闻的大陆,任意一座,都足以抵得上真界三分之一疆域。
大陆之上,龙脉如脊横亘,大泽静若明镜,源气浓稠到近乎凝作实质,化作雾霭流淌。
它们或是在海内缓缓巡行,或是彼此碰撞,复又被冥冥之中的大道规则弹开,如同一张亘古演化的恢弘星图,循着无人知晓的道则,缓慢轮转。
极远的天穹上方,裂开一道道狰狞巨大的豁口。
灰黑色的不祥腐朽之力自裂口倾泻而下,裹挟着万千扭曲、狰狞的异怪,铺天盖地,向着一座座大陆岛扑杀而去。
大陆之上,无数城池撑起万丈光幕,一道道冲霄剑光撕裂昏沉长空,众生都在竭力抵挡这场席卷整片寰宇的浩劫。
大寰宇曾经鼎盛到难以想象。
可如今,已有三分之一的大陆海沦陷于不祥浊流,无数大千大陆在苦熬、在挣扎,苟延残喘。
渊帝静立海面,默然俯瞰这万古劫景。
他方才踏出传送旋涡,大寰宇本身孕育的浩瀚天威便轰然压落,那是一整个寰宇的本能威势,欲要将这名外来者纳入自身法则之内,向他彰显此方天地的磅礴与威严。
渊帝只是随意抬掌一拂。
这足以镇压无数古王的寰宇伟力,便如浪花撞在不朽礁石之上,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他如今所求从来不是借天地之威,不靠世界意志加持,不必依仗一方寰宇的规则来垫高自身。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身侧空无一物,可那股气韵,却仿佛与整片大陆海同般浩瀚。
无形的压迫荡漾开来,连附近正与腐浊怪物死战的修士都心头惊悸,匆匆瞥来一眼。
只是浩劫当头,生死悬于一线,他们无暇深究这道莫名身影,旋即回身,挥兵刃斩向汹涌扑来的不祥。
渊帝并未在这片战火之地久留。
他来大寰宇,本就不是为了征伐不祥、平定大劫。
这场腐朽浩劫,他早晚要直面,可眼下横亘在心的,是那一道迟迟无法跨过的关隘——零境。
他要寻一条真正踏入那一境界的路。
身影一晃,渊帝自原地消弭。
往后数十万年岁月,他踏遍一座座大陆岛。
有的大陆生灵繁茂,仙道昌盛,道音此起彼伏。
有的荒芜死寂,混沌弥漫,蛮荒巨兽横行。
有的依旧在血火之中死守,苦苦抵御不祥侵蚀。
还有的早已彻底腐化,沦为不祥盘踞的死地。
他走走停停,时而混迹闹市,随人流往来,时而独坐绝巅,枯坐数千年,静悟大道。
他也曾踏足三大古界:圣古界、天古界、神顾界。
这里的修士结成万古联盟,是大寰宇抵抗浩劫的中坚,强者如云,大道玄奥莫测。可渊帝不曾入伙,不曾与诸雄并肩,只是默然走过,一一观览,而后转身离去。
每到一地,他便入乡随俗,以一双陌生的眼,重新打量天地运转的道理。
偶尔与当地修士闲谈,追问大道本源,叩问何为永恒。
待到无人之处,便沉下心神,向内参悟。
数十万年流转,他对零境的体悟,又厚重了一重。
他渐渐明了,圣灵王之上,众生所要奔赴的最后一境,本就没有定数。
若有生灵走到那一步,有人悟“一”,
有人悟“道”,有人守“我”,有人归“无”。
那最后这一境,无形无状,没有统一的路途,只藏在每一个生灵独属于自己的道果深处。
只是偌大的大寰宇,能够窥见这道门的存在,寥寥无几。
此方天地,当世之巅乃是大圣灵王,便是如他这般,将圣灵王境界推至九重天绝巅的人物。
能走到这一步者,已是凤毛麟角。
圣灵王每一重天之间的鸿沟,恐怖至极,堪称仙王与仙帝的差距。
一尊大圣灵王,在自身疆域之内,几乎便是不败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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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连零境的一缕影子都不曾窥见。
唯独渊帝,已经窥见零境皮毛,参悟了九牛一毛。
他的底蕴与力量,早已不是寻常大圣灵王能够望其项背,更谈不上与之争锋。
但他依旧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他如同立在万丈高墙之前,能够看见墙头泄落的一缕天光,璀璨诱人,却始终寻不到破壁而入的通路。
如何才能真正跨入零境?
这个念头,化作执念,日夜盘桓在他道心深处,无时不刻不在思索、推演、参悟。
往后百万载光阴,渊帝甚至数次选择轮回转世。
他自行散去绝大部分修为,只留一缕不灭真灵印记,投入大寰宇不同大陆岛的轮回之中。
有时,他降生在修士世家,自幼筑基修行,一步步攀登大道,最终战死在抵御不祥的沙场。
有时,他只是一介凡人书生,居于偏远小城,度过短短数十寒暑,最后于病痛之中寂然落幕。
有时,他是漂泊无依的散修,辗转在各大大陆之间,与不祥搏杀,结交生死同袍,直至力竭陨落。
每一世轮回,他都刻意封存往昔伟力,仅凭这一世的根骨、机缘去修行、厮杀、体味百态生死。
他想于一轮轮生灭之间,捕捉那一线超脱契机。
有一世,他生于圣古界边陲小镇。
那里日光温煦,和风轻扬,街巷之中常有孩童追逐笑闹。
他拜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修习一部平平无奇的古功,日复一日打磨道基。
后来不祥洪流席卷这片大陆,宗门倾颓,他与同门一路逃亡,加入一支抵抗不祥的散修队伍。
他们在大陆边缘浴血厮杀,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麻木沉毅。
多少次并肩死战,在一个不祥夜袭的关头,他独自断后,掩护同伴撤离,被一头准圣灵王层次的腐化巨兽撕碎肉身。
弥留之际,一世光景自脑海匆匆闪过,他对零境,生出一缕全新的明悟。
又一世,他做了一名凡人渔夫。
日日驾一叶扁舟,行在银白的大陆海上,撒网捕鱼。海中不祥怪物时常出没,他亲眼看见同船之人被拖入深海,也远远见过过路的大能修士一剑横空,斩灭大片异怪潮。
他仰望那道剑光消逝的天穹,心底生出一种难以描摹的触动。
那一世,他活了四十载,最终卧于床榻,在夕阳沉入银海的光景里闭上双眼,刹那间,读懂了何谓大化无形。
他一轮轮入轮回,一次次迎向死亡。
每一次真灵归位,自轮回中苏醒,对零境的感悟便更深一分。
无数轮回经历,如万千溪流汇作瀚海,冲刷着他道心的每一寸肌理,将旧日那个渊天帝的固有认知撕碎,再重新熔铸。
可当百万年大限走到尽头,渊帝自最后一轮轮回之中醒转,立身于万丈云海之上时,他才察觉。
自身气息早已凌驾大圣灵王之上,便是斩杀大圣灵王,亦是抬手可成。
那道门槛,依旧横亘在前。
他试过枯坐苦修,于深山绝地闭关数万载,斩尽万念,想以纯粹定力踏出最后一步。
他试过轮回万千,以百世生死悲欢,叩问终极真谛。
他也试过红尘入世,行走大寰宇,救人,亦杀人,尝爱恋,历憎恨,在滚滚尘嚣之中翻滚,体味世间万般滋味。
所有路,他都走过,所有感悟,他都尝透。
那扇门依旧若隐若现,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伸手之时,却永远是空茫一片。
渊帝立在云海之巅,俯瞰下方浩瀚无垠的大陆海,望向天穹之上不断撕裂、愈发狰狞的裂口,遥望远方处处燃起的劫火。
他神色平静,如同一尊亘古长存的石像,万古不动。
他默然思索许久。
苦修、轮回、入世,三条大道,他都走到了尽头。
还有什么,是他未曾尝试的?
或许零境并不单单依靠感悟堆砌,需要一股更强的外力,推他跨过这道关隘。
又或许,这道门本就不实,本就不存在。
唯有放下苦苦寻觅它的执念之时,它才会无声无息,显化在眼前。
渊帝缓缓阖上双目,任由大寰宇狂暴罡风拂动满头长发。
他静立不动,不曾收敛气息,也不曾出手推演,只放任心神沉沉向下坠落,似要沉向这片银白深海最幽的底处。